基地万籁俱寂，军政大楼的议会厅灯火通明。

陆征和乔云安坐上首位置，基地内重要的职位人员都在里面。

听完死亡人数清点，议会厅陷入肃穆的寂静中，乔云安率先开头打破了平静。

“我前脚踏入基地大门，后脚就告诉我死了五百多人，其中三十几个未成年人，两名六岁幼童。”

他摘下手套，啪一下扔到桌面，视线扫过，一个个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军官都低下了头。

乔云安看得一脑门无名火，“来来来，告诉我，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于知硬着头皮开口：“据托儿所守卫士兵所说，开头丧尸是在托儿所升降梯爆发的，伤了看护工……附近的军队回到支援才停止了这场事故。”

他把事情经过梳理报告，乔云安手指在桌面一下一下敲动，“丧尸爆发源头查清楚了吗？”

“前一天晚上斗殴死了一个人，那人当场异化成丧尸，伤了两个拉架的人，当时这两人都被带去医院处理伤口。白天研究人员发现了暗锚的存在，要把他们控制起来的时候，其中一人藏起来了。”

“紧接他出现在托儿所门口，导致了这场事故。”

陆征：“自己藏起来的？”

乔云安瞥他一眼。

“目前尚未清楚，已经让人调查了。”

于知硬着头皮解释。

“前两例丧尸事故，我们以为是精神类疾病，不知道是丧尸。加上这两天动植物异变攻击人的情况也在增加，所以白天大部分士兵都派出去保护居民，留在基地的守卫士兵并不多，导致丧尸在开头没有及时控制住，造成大范围伤害。”

乔云安疲惫揉太阳穴，再抬头时炮火对准陆征，“怎么都是你的副官在干活，你呢？”

“上校他……”于知刚开了头就被陆征阻止。

陆征态度很坦然，“这事确实是我安排不当。”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眉宇间不易察觉露出一丝颓然，“我这两天高烧，意识混沌。”

乔云安这才正眼瞧他，“没烧死？”

众军官：“……”

这是公然诅咒同事吧？

陆征点头：“运气好。”

乔云安新奇地打量他好几次，“也没变成丧尸？”

陆征依旧点头：“运气好。”

乔云安扭头吩咐赭然，“把他拉去研究部门做研究。”

众军官：“乔上校冷静！”

乔云安冷笑。

陆征从头到尾脸色不变，“乔上校开玩笑了。不过，你去首都，为什么现在回来了？两天，不够时间到达首都。”

说起正事，乔云安收起笑，“第二天我们到达丰市，丰市正处裂缝中心，整座城市掉进了裂缝深谷了。”

“什么？”

“整座城市都没了？”

“怎么会这样，丰市两百万人口，全没了？”

震惊过后，乔云安折返的原因也明了。

丰市是前往首都路上途径的交通枢纽，裂缝将整座城市吞没，也就意味这条裂缝宽度，至少长达5至12公里。

这无异于天堑。

唏嘘过后，赭然接上乔云安的话，“探路的无人机在使用期间被变异的信鸽攻击掉进裂谷，我们队伍探测了半天路况，没有找到裂谷的尽头，我们便回来了。”

“这该怎么跟首都取得联系？”

“惊雷18修复怎么样了？”

“难，零件大多都在地震中砸坏了，军事基地又遭变异红火蚁入侵，喷出来的酸液会腐蚀金属，皮肤直接接触也会被融掉，现在根本无法进去。”

陆征沉思片刻，“海陆空只剩海上运线了，明日派一支绕道从亚贸港口开船去首都。”

他又跟乔云安道：“我记得赭然是海军出身？”

乔云安点头：“那就由赭然带队出发，基地事多，我留在基地。”

赭然立正：“是。”

半个小时后，议会厅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陆征和乔云安。

陆征把门关上，回到座位上，双手支颌闭眼沉思。

乔云安翻着基地内今日的事务，两条长腿搁在桌面，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在想什么？”

陆征：“认识首都冯家吗？”

乔云安：“只认识主家那几个老家伙。”

陆征睁开眼抬头，“冯角认识吗，冯济开的堂弟？”

乔云安合上册子，“不认识。冯济开是独生女，离婚后带着前夫的孩子。她家老登断了一条腿后，冯家就靠冯济开一人支棱起来，老登天天望女成凤、光耀门楣快魔怔了。”

他招手示意蹲坐在陆征脚边的老虎过来，“小老虎，过来摸摸头。”

老虎甩着尾巴不搭理他。

乔云安继续哄：“闹脾气了？过来给你喂肉。”

陆征淡淡开口：“它不吃肉。”

乔云安：“吃素？这个异化方向还怪好的。”

陆征咳了一声：“它什么也不吃，它不是真的老虎。”

“投影？”乔云安惊奇：“这么真实触感，你背着我悄悄藏新发明？”

“什么叫我背着你……”

陆征及时止住跑偏的话语，转而跟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乔云安来到他身边，俯身跟他对视，然后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我看看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躲什么？别动！低烧，没烧。”

半晌后，乔云安撒开手。

“老虎竟然是真的！”乔云安啧啧称奇，“为什么我没有？不公平。”

然后他俯身，双手一左一右握住老虎的两只前爪，把它托起来，带着它往门口走。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陆征你再生一个，再见，晚安。”

老虎被他牵着，两条后腿不得不一前一后跟着走路走路，一人一虎哒哒哒就往升降梯走。

陆征连忙追上去，“不行。”

“别那么小气，你再病一场，再生一个就是了。”乔云安乐呵呵按上升降梯开关，升降梯咔嚓咔嚓载着一人一虎往上走。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虎被人拖走，陆征无奈低叹，一手捂眼。

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能跟老虎共感了。

这场丧尸暴乱还是给不少人留下阴影，特别是对于家里有幼童的家庭而言，生怕重蹈覆辙，直到军政部在走廊外增加看守士兵，家长们才稍稍放心。

可白瑞星还是害怕，裴奕干脆请了一天假，带着白瑞星在基地里逛逛。

他带着白瑞星去了交易点，交易点建在物资大楼的三层和四层，四层是官方交易点，大都是生活用品、和服装衣物；三层则是居民之间的物资交易，物品五花八门。

自从来到这里，天天精神紧绷，也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个基地，所以白瑞星看什么东西都新奇，牵着裴奕的手蹦蹦跳跳，一会儿蹲下来看玩具摊，一会儿踮脚看琳琅满目的小零食。

白瑞星白嫩的手指指着红彤彤的包装袋：“这是什么？”

店主是个和善的胖婶婶，跟每个顾客都笑眯眯的，态度也很好，所以她的摊位前驻足的人最多，就算不买东西也会跟她唠嗑几句。

她见了白瑞星好奇的样子，笑呵呵地说：“小朋友，那是零食，辣的，你不能吃哦。”

白瑞星听说不能吃就收回了手，“辣的是什么味道？”

“就是让你嘴巴麻麻的。”

胖婶婶见他乖巧可爱，从篮子里掏出一包溶豆给他，“给你这个，高钙溶豆，甜甜的，适合小孩子吃。”

白瑞星仰头去看裴奕，见他点头了才双手接过，“谢谢婶婶。”

“哈哈哈不客气，有空来找婶婶唠嗑。”

两人离开时，手里多了一袋零食，里面装了高钙坚果棒。

“哥哥，我们不是没有工时了吗？”

白瑞星见裴奕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就刷了四个工时买零食，他看着心疼，“要是饿肚子了怎么办？”

“坚果对身体有益，花点工时不算什么。要是肚子饿了就吃这个。”裴奕把坚果棒放他背包里。

“好哦。”白瑞星乖乖应声，“哥哥，坚果有什么有益？”

裴奕带着他继续往大厅中央走，“可以提供优质蛋白质，微量元素，还有……”

他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来话语，手掌平直抵着他的头顶往自己腰部的高度比划。

“白瑞星，你的同班的小伙伴都几岁了？”

“秦广安5岁，姜愿6岁……”白瑞星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几个小伙伴基本都是四到六岁。

裴奕只记得一个秦广安，他以为对方六七岁，没想到跟白瑞星同岁，他斟酌着，很委婉地说：

“秦广安跟你比同岁，你们身高不太一样？你的身高有点矮。”

先前没注意，现在一想，裴奕发觉白瑞星的身高确实都比同龄幼童矮一点。

5岁生日宴请幼儿园同班同学来，他也比同学矮一点，水房洗衣池的高度也要踮脚才行。

白瑞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胸脯起伏，脸都气红了，他挣脱裴奕的手，梗着脖子自己大步往前走，两只小脚噔噔噔很用力踩地面。

走了一段距离，又梗着脖子气鼓鼓走回来，啪一声打了一下他的手臂，皱着细长的眉，很凶地说：“我会长得很高的很高的，我只是现在还没长大！”

然后双手抱臂背对着他，脸颊肉颤动，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好，你会长高的。”裴奕蹲下来，伸出一根食指点了他的肩膀。

白瑞星扭着肩膀抖掉他的手。

裴奕好笑，继续点他的肩膀，“别生气了。”

白瑞星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回头瞄他，“你跟我道歉。”

嘶——

裴奕干咳，但是不说话。

白瑞星等了又等，都没听到道歉，一脸愤然，“你、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你你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坏裴奕，我要打你屁股！”

说着举起手绕到他身后，作势要打他的屁股，被裴奕连忙握住他的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左右轻轻晃动。

“我错了，我道歉。”

很不自在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白瑞星脸色和缓，翻起了自己的小本本，提醒他，“你上次多打一次我的屁股，你还没道歉哦。”

道了一次歉，第二次就轻松许多了，裴奕红着耳根轻声又道了一次。

白瑞星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他，心疼地摸摸自己打过的地方，“你痛不痛？”

裴奕笑：“小猫挠痒痒。”

白瑞星：“我的力气很大的，这次是我手下留情了。”

裴奕：“还会用成语了。”

白瑞星得意：“爸爸经常跟我说，我记得可好了。”

裴奕忍俊不禁，牵着白瑞星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那人毫无察觉，背对着两人，激动地跟周围的人高喊：“你们还不明白吗？黑月的出现，就是神明的惩罚！”

“动物！植物！它们都变得比以前更可怕，更强大！更加适应高温的生活，而以前的物种，只会在高温中死去，你们想为什么？为什么？！”

他仰着头，双手张开，虔诚咏叹道：

“因为这是神明对我们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