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天朗气清。喜庆之气将整个皇城侵泡其中。
满城桂香簌簌落于长街,十里飘香,红砖玉瓦皆沉醉在这温柔秋色中。
皇城无一人不知,新任储君、当朝太子萧玦,今日大婚娶妻。
不过半年光阴,朝野势力早已风云翻覆。萧玦早已着手接管朝政,百官大多已是他自己人,百姓格外拥戴,他成了当之无愧的太子。
锣鼓声天,十里红妆横贯长街,这般热闹场景,满城百姓扶老携幼,挤在道路两侧,只为一睹储君迎娶太子正妃的盛世光景。
郑府内院早已朱红绸带缠满廊下立柱,侍女们屏气凝神,来回奔走,捧着凤冠霞帔、珠钗玉饰,静静等候上头吉时。
郑泠月端坐在菱花铜镜之前,一身素色中衣,乌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
郑母走入内室,遣退左右两个侍女,只留母女二人相对。郑母今日一身暗红锦裙,鬓边簪一支素玉簪,往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眉眼,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郑母手中捧着一把桃木梳,梳身打磨光滑,没有繁复纹饰,是自己母家代代传下来,专门给女儿出嫁上头用的旧梳。
这上头礼可是最为重要之事,古礼有云,女子出嫁,母亲为女梳发,一梳一祝,祈愿女儿婚后和顺,平安喜乐。
其实她只想要自己的孩子往后平安顺遂就好。
郑母站在郑泠月身后站定,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乌黑顺滑的长发,声音轻轻发颤,藏着不舍。
“我的月儿,如今是真的长大了,为娘亲自来为你上头。”
桃木梳缓缓落下,从发顶一路顺滑梳至发尾。
一梳梳到尾,郑母低声念出祝词,“愿我儿,夫妻恩爱,白首相随,从青丝到白头,一生不离不弃。”
梳齿穿过乌黑的发丝,郑泠月望着铜镜里母亲微微泛红的眼眶。
此刻母亲的手穿过她的长发,离别的酸涩不知不觉漫上心头。
二梳白发齐眉。第二梳缓缓落下,郑母的动作放得更轻,“愿我儿,举案齐眉,夫妻同心,岁岁安稳。”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藏住哽咽。自家女儿,吃过旁人不知道的苦,从小在药谷学医,本就亏欠她许多,如今女儿要嫁的是当朝太子,郑母害怕女儿受委屈。她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就算一辈子不嫁人,郑府也养的起,但郑母知道女儿喜欢萧玦。
三梳子孙满堂。第三梳郑母梳完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是轻轻为她拢好长发,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最后开口“愿我儿,福寿绵长,一生无灾无难。”
三梳礼成,郑母放下桃木梳,亲自从侍女端着的托盘里拿出红绳,细细将长发分成几股,一点点挽起发髻。
她俯身,靠近女儿耳畔,低声叮嘱,“娘信太子殿下待你真心。但东宫是皇家之地,其中门道颇多,你记住,郑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是受了委屈,不必隐忍,回家我们带你走。”
郑泠月转头,伸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她没料到母亲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可心中是满满的甜丝丝的,她轻声道:“女儿记得。”
郑母含泪点了点头,拿起妆奁中的珠钗,一点点簪入发髻。最后由尚衣局的女官上前,捧来沉重华贵的凤冠。
紧跟着,侍女捧来太子正妃的大红霞帔。红云锦面料,千缕金线,衣摆宽大,坠着细碎玉珠,流光婉转。郑母亲手帮她拢好霞帔肩领,抚平衣料上细微褶皱,指尖细细摩挲衣角,舍不得移开目光。
“真好看。”郑母望着镜中一身婚服的女儿,含泪浅笑。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喜乐声遥遥传来,管家快步进门,躬身禀报:“夫人,小姐!太子殿下迎亲仪仗已经到府门口了!”
郑父与郑玄羽立在庭院等候,府中仆从齐齐列队,迎候太子。
一身大红喜袍的萧玦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墨发束在玉冠之中,面容俊挺,身姿挺拔。往日在朝堂之上的一身凛冽尽数消融,只剩下和寻常娶妻之人无异的得意与欣喜。
郑父立在庭院正中,郑玄羽站在父亲身侧,一身深色锦袍,神色严肃。
萧玦大步走入院中,敛了几分储君威仪,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岳父,兄长。”
郑父强压心绪,抬手虚扶一把:“殿下不必多礼。”
郑玄羽向前半步,拦在萧玦身前,目光直视他:“殿下,舍妹自小是被郑家护着长大,心性纯良。我郑家不求别的,只求殿下记住一件事。”
萧玦抬眸,坦然迎上郑玄羽的目光,声音郑重:“兄长请讲。”
“东宫规矩重重,风波暗藏。若他日殿下对舍妹有半分猜疑委屈,我郑玄羽会亲自来接她走。”
萧玦听到接走两个字时,指尖攥紧,他郑重其事的字字清晰,“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郑父缓缓点头,抬手拍了拍郑玄羽的肩膀,示意他退下:“太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信你。吉时已到,快进去吧。”
内室门扉缓缓推开,郑母亲自扶着凤冠霞帔的郑泠月走出。
郑泠月红纱覆面,珠络垂落,只能一步一步,款款走去。
萧玦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锋芒尽数化作滚烫柔情。他伸出手,接过喜绸的一端,红绸绵长,牵住两人。
一旁司仪高声唱礼:“跨马鞍,保平安!过火盆!”
萧玦直接横抱起郑泠月,将她一路护着走到鎏金龙凤花轿旁,亲手为她拂帘,扶她入轿。
“阿月,等我。”萧玦低声对着花轿说完翻身上马,花轿起行,十里仪仗再度启程,浩浩荡荡奔赴东宫。
东宫大殿内红烛高烧,帝后端坐于高台主位,衣香鬓影,满堂恭贺之声。
司仪扬声高喊,“新人入殿!”,“拜堂礼启!”司仪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深深躬身。
二拜高堂。二人对着帝后,郑重叩首。
夫妻对拜。两人相对俯身,红绸绷紧,四目隔着薄纱遥遥交汇。
殿下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道贺:“恭贺太子、太子妃,永结同心,福寿绵长!” 喧闹贺喜声震彻殿宇。
礼毕,宫人引着郑泠月离开大殿,一众宗亲跟在后面,一路送入她寝殿,只留两名贴身侍女在殿外候着。
沉重殿门缓缓合上,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龙凤喜烛噼啪燃烧,暖红光影铺满一室。
侍女轻声告诉郑泠月可以先卸下妆发,吃点东西,殿下可能要应付一会才能来。郑泠月摇头拒绝,虽然这凤冠沉重,压得肩颈有些微微发酸,今日可是她大婚之日怎么能直接取下来。
没过一会,萧玦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你们全都下去吧。”郑泠月有些紧张的端坐在床边,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纱角被轻轻一挑,入目便是萧玦灼热的目光。
萧玦见郑泠月肩线绷得拘谨,一眼便看出她是被头顶繁重的凤冠珠钗压得疲惫。
他没有急着靠近,声线极低极柔,附身说道:“冠太重,阿月累坏了吧,为夫先替你摘下。”
话音落,骨节分明的指尖稳当避开缠绕在冠钗上的发丝,小心翼翼托住沉重凤冠底座。
金饰玉钗被他一一细细摘下,最后一支压轴玉钗滑落发髻时,乌黑如瀑的青丝骤然散落,顺着雪白颈肩垂落下来,温柔覆满肩头。
没有一身礼制重负,郑泠月整个人都轻软下来,眉眼也染上几分松弛的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萧玦“直愣愣的看着我干嘛?”
萧玦垂眸看着她,眼底温柔盛满烛光,轻声道:“阿月,你先在是我的妻了,爱妻可真好看。”
“该喝交杯酒了。”郑泠月转开话题,将萧玦带至案前。喜案上,一对合卺杯静静相置,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澄澈透亮。
两人站的很近,烛火映着红衣相对的身影,交叠缠绵。
萧玦执起一杯,长臂轻弯,与郑泠月手臂交错缠绕,附身喝酒时,发丝交叠在一起。
此酒之后便是此生连理,结发不离。
郑泠月起身刚抬眸,撞进他滚烫深情的眼底,耳尖绯红,轻轻颔首。
萧玦指尖顺势滑入郑泠月的腰肢,轻轻一带,她便软软落进萧玦宽阔温热的怀抱里。
他垂眸,灼热的视线落至她柔软的唇瓣上,指尖往上攀附着,另一只手扶着郑泠月的脸,两个指尖轻轻揉搓的她的耳垂,呼吸微微沉乱。
没有半分急躁,萧玦微微俯身,一点点慢慢靠近,先轻轻啄了啄郑泠月她唇,随后贴上去在细细描摹,耐心哄着她放松。
郑泠月睫毛剧烈轻颤,整个人微微发僵,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衣襟上,羞怯得不敢睁眼。
他感知到她的局促,退开一步轻笑道“小姐,呼吸。”随后又凑近缓缓加深这个吻,萧玦的舌尖勾着郑泠月,在口腔中温柔辗转,两人都喝了酒,此刻唇齿中泌出清浅甜酒。
萧玦吻够了这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依旧抵着郑泠月,温热的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唇瓣之间牵出一缕莹亮的银丝,薄薄的,随着彼此细微的喘息轻轻晃荡,转瞬便缓缓断开。
郑泠月浑身发软,衣服早已凌乱不堪,脸颊滚烫,眼尾染着浅浅湿红,整个人像是泡在暖融融的温水里。
萧玦将她打横抱起,轻柔的放在床榻之上,目光沉沉落在那处,喉结轻轻滚动,指腹极轻地蹭过她泛红的唇角,拭去那一点湿润,嗓音低哑得像是浸了酒。
“别怕。”
萧玦这次没有停下,温热的吻顺着她的唇角缓缓往下落,先是柔软的下颌,再是脖颈,吻过之处留下密密匝匝的痕。
郑泠月在萧玦每一吻落下都忍不住浑身微微发颤,肩头微微瑟缩,原本抵在他衣襟上的手加重了力道,指尖蜷起,攥住他大红喜服的衣料。
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乌黑发丝衬得肌肤莹白,在摇曳红烛之下泛着柔和的光。
意识渐渐变得朦胧柔软,轻飘飘的,模糊又缱绻。
嗓音发出甜腻的声音“嗯……啊,混、混蛋……轻点……”
此刻她早已分不清眼前摇曳的是烛火,还是萧玦温柔深邃的眼眸,分不清耳畔轻响的是风声,还是萧玦低哑的呢喃。
红烛摇曳,良宵正好。
今夜风月尽温柔,往后岁岁皆相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