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是黑压压一片,郑泠月与兄长郑玄羽坐在出宫的马车上。郑泠月她双手交叠搭在车窗沿,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眸光沉沉落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兀自陷入沉思。
今日殿中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如今想来萧玦可真是费经心机啊。
他步步为营,算计得深远。先是隐匿真实身份待在她身边,骗取的信任,获取药谷秘药。再暗中联络上家族帮手,期间拉拢世家大族。后提前派人以一介军师之名蛰伏军营,刚好借此身份脱身,并悄无声息积攒兵权势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心思缜密的谋划,让郑泠月知道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自己原来从没有看透过萧玦。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郑泠月知道萧玦如今只差一个机会,皇位便可唾手可得,她不想在管,她现在只想保住郑府。
郑泠月靠在车厢侧壁,垂着眼睑,长睫沉沉覆下,周身气息沉寂淡漠,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只剩一片寂静。
坐在一边的郑玄羽目光细细落在郑泠月落寞的侧脸上,从之前大殿上小妹见到誉王那张脸起很是不对,他默默将今日的反常尽数看在眼里。
车厢静谧良久,郑玄羽终是按捺不住,放缓了温和的语调,低声开口:“月月,你今日很不对劲。”
郑泠月指尖微微蜷缩,心口一颤,依旧垂眸,不欲多言。
“今日殿前验亲,你全程神色异样,别人可能看不见,但是大哥就在了、誉王身边看的一清二楚,当时你端碗的手在细微的颤,核验结果落地后,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郑玄羽目光牢牢锁着我,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你之前是不是认识他?你老实和大哥说。”
郑泠月缓缓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微弱,刻意伪装的平静:“兄长,我与誉王,不过是兄长引荐,你们一起在边关,我怎么可能认识。”
郑玄羽想:也对,萧玦之前一直和我在边关作战,怎么可能认识皇城的小妹,是我多想了。
郑玄羽深深看着郑泠月,看着小妹疲倦的模样,眸中满是心疼。最终他只是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郑泠月的发顶:“罢了,小妹今日验亲许是累着了,回家歇歇吧。只是月月,你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有郑府中有我,千万不要独自硬扛。”
郑泠月鼻尖微酸,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颔首,再无言语。
是啊……我还有这么多爱我的人。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缓缓驶入郑府宅邸。郑泠月与兄长道别后,便独自回了自己的的小筑,早早入睡。
入夜,月色清寒,透过雕花窗棂,碎碎落落洒在床榻、地面,镀上一层冰冷的银霜。庭院寂静无声,晚风穿廊,带着凉寂。
许是心绪郁结太深,睡梦中郑泠月并不安稳,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小山村里两人甜蜜的瞬间和后来决别那一日,再到今日的画面——他带血的肩头、腕间浮现的龙纹,郑泠月对上那双偏执又阴戾的眼眸。
她骤然从混沌的梦魇中惊醒,后背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口砰砰狂跳,呼吸微促。
屋内未燃烛火,只有月色透窗而入方照亮一点朦胧的暗影。
这屋里,有人。
郑泠月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睡意尽数褪去,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床前的暗影。
月色恰好偏移一缕微光,落在床沿边,堪堪照亮那张隐在沉沉暗影之中的面容。
郑泠月一惊,是萧玦,他竟坐在我的床头。
萧玦身着一身墨色常衣,褪去了大殿之上的血迹斑斑的白衣。可此刻的他,周身萦绕着沉沉的阴翳,整个人更像是从暗夜淤泥中走出的恶鬼。
潮湿、冷冽、带着极强的侵略感,让人心底生寒。
萧玦坐得极近,几乎贴着郑泠月的床榻边缘,高大的身影将她周身的月光尽数遮蔽
郑泠月这才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缩,还未等她出声,暗中的萧玦已然欺身上前。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紧,牢牢箍住她的腰肢,直接封死她一切退避的去路,将她死死圈在自己怀中。
“小姐,别怕……”
郑泠月浑身汗毛乍起,被萧玦抱在怀里,她来不及多想什么,手肘狠狠向后撞向他的肋下,同时肩头用力,拼命想要挣开这禁锢。可她越挣扎萧玦的臂膀越紧,如同铁箍一般,牢牢锁着她,她的挣扎于他而言,更像徒劳的挣扎。
“放开我!”她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指尖用力抠向他环在身前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
萧玦仿佛全然没有听到郑泠月的警告,他将脸深深埋进郑泠月温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怜巴巴的说:“小姐……别推开我,我只是想抱抱你,我好想你。”
郑泠月坐在床上,没有在动,冷眼相对看着他,眸不带半分旧日情意,字字疏离如冰:“誉王殿下夜半私闯民宅,潜入臣女闺房,不知意欲何为?是真当臣女好欺负,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傻子,会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郑泠月的语气极冷,带着刻意划出的清晰界限,语气中更是藏不住的恼怒。
听到此话,萧玦这才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郑泠月的脸上,那双眼褪去所有伪装,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模样。
萧玦的目光黏腻滚烫,如同毒蛇,一寸寸扫过郑泠月的眉眼,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肆无忌惮,让人浑身不适,心底发冷。
“我本想着,这般模样,或许能叫小姐怜惜我片刻。。”他淡淡开口,不再装出受伤的样子。
郑泠月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看着他说:“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可怜你,萧玦你未免也太自缚了些。。”
“那小姐为何不在大殿之上让我身败名裂,而是按照我的计划将真实身份禀报陛下”他嘴角带着笑,眸底翻涌着疯戾的温柔,双手紧紧环抱着她的腰,“既然是你亲手成全我,那往后,小姐就再也别想摆脱掉我。”
他双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与禁锢,像一张细密的网,彻底将郑泠月缠绕,无路可逃。
郑泠月脊背紧绷,不肯退让半分:“殿下慎言。臣女只是秉公办事。”她抬起手,揪住萧玦的衣领,恶狠狠的说:“萧玦,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说过在此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突然萧玦环保在郑泠月腰间的手臂松开一只,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禁锢着她,原本两人躯体紧紧相贴,因为这个动作拉开了些距离。
萧玦指尖一翻,一柄寒光森冷的短匕首从袖中滑出。不等郑泠月反应过来,他强硬将刀柄塞入郑泠月掌心,五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将锋利的刀尖直直对准自己温热的胸口。
“好啊!小姐,就往这儿捅。”
说着萧玦胸膛刻意往前一挺,眼底疯意翻涌,语气执拗,死死扣着郑泠月的手压在心口:“我说过的,我这条命,本就是小姐的。你要拿,便尽管拿去。”
郑泠月匕首拼命往后一扯,看着萧玦如此癫狂的脸上:“我看你真是疯了。”
萧玦不由得笑了,他现在这幅模样,在这漆黑的屋子里当真如鬼魅般可怖。
两人僵持良久,郑泠月再也受不住这份窒息的拉扯,指尖猛地松开力道,猛地抬手,狠狠将手中的短匕首甩了出去。
“哐当——”
清冷脆响划破死寂深夜,锋利的短刀脱手而出,重重摔落在床榻之下。
郑泠月不想在争了,她知道自己赢不了的。她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萧玦纠缠。
“萧玦,你别再发疯了,我的身上已经没有你可以利用的东西了。从前你欺瞒我的事,我不愿再去追究。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也不要再来了,从此我们俩再无半分瓜葛。”
“再无瓜葛?”萧玦低声重复一遍,突然安静的垂下头,随后笑着抬起头,那笑意阴冷,“郑泠月,晚了。你我这辈子,都别想两清。”
屋内气氛凝滞到极致,阴寒的压迫感层层叠加,压得郑泠月心口发闷。
这一刻郑泠月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一只是蛰伏多年、归来锁她的恶鬼。
就在这剑拔弩张,突然庭院外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伴着丫鬟清浅恭敬的唤声:“小姐?方才奴婢听到什么动静,可是出了什么事?”
丫鬟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就在郑泠月回话的时候,萧玦微微俯身,在她耳畔极轻地落下一句低语,嗓音阴湿缱绻:“小姐,你等着我……”
话音落罢,萧玦身形一动,悄无声息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躺在地上的匕首,真真切切的提醒着郑泠月这一切都不是梦。
萧玦走后,郑泠月独自静静躺在床榻之上,望着漆黑的窗顶,久久无法入眠。心口纷乱如麻。
一夜无眠,辗转到天光微亮。
翌日,长公主秘密召见郑泠月。
郑泠月压下心中猜测,收拾妥当,带着春芽,避开府外的视线,悄悄去往当朝长公主府邸。
殿内长公主端坐主位,眉眼凌厉,闭眼静等郑泠月的到来。
“见过殿下。”一道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郑泠月独自一人入殿。
长公主站起身来,走到郑泠月的面前,突然伸手一把死死掐住她的脖颈。
力道猝然收紧,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扼得郑泠月呼吸阻滞,面色发白。
她眼底满是震怒,死死盯着郑泠月那毫无波澜的眼睛,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质问:“郑泠月!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怪不得你这般护着那下属,原来你早就知道他是皇嗣。还借着宫宴帮助萧玦归宗,你可真是好本事,好的很啊!”
随着长公主的逼问,那脖颈的桎梏愈发收紧,死亡的窒息感步步逼近。
郑泠月心底发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这般暴躁,可真是舒心啊。
郑泠月根本不怕长公主杀了她,因为她不敢。
不过片刻,长公主骤然松了力道。
郑泠月脱力一般向后跌去,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拿起一张手帕,擦净手,蹲下身子,扣住郑泠月的下颚,将一颗药丸喂给她,随后站起身又恢复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好似刚刚那个暴虐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月月啊,这个月解药本公主今日给你了,但是本宫最讨厌人不听话,你要懂得感恩,将功赎罪真的吗?今日本宫要的药你若是还研制不出来,下个月可就不一定能得到了。”
“你也不想在感受一次那钻心刺骨的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