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我来送药了。劳烦通报一声。”
“郡主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
不消多时,一名身着青蓝襦裙的贴身快步走出殿外,垂首恭顺行礼。
“郡主,请随奴婢入内。”
殿内暖香氤氲,床榻旁,身着玄衣的景启帝正坐于侧,眉目沉敛,刚陪着皇后说话解闷。
“臣女拜见陛下,皇后娘娘。”郑泠月跪拜
这时景启帝眸光淡淡落来:“免礼,明德郡主可是立下大功之人往后无需多礼。”
“谢陛下。”郑泠月起身后,这才瞧着床榻上的皇后,看来药效起作用了。
床榻之上,皇后容色素雅,倚靠着榻背,面色还略显苍白,但比起之前时日不多的虚弱模样已经有气色许多了。
郑泠月缓步上前,将手中温热药盏递给侍女,轻声道:“娘娘,今日调理汤药已备好,臣女今日还需为您把脉看看。”
皇后微微颔首,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声音柔和:“有劳郡主。”说完将一只手伸了出来。
郑泠月依礼落座,指尖轻抬,稳稳搭上皇后腕脉。屏息片刻说道:“娘娘脉象已经基本平稳,旧疾较前日温和许多,只需按时服药,先稳定之前亏损的根基,方可服用解药。”
语毕,她取出银针与洁净玉瓶,垂眸轻声请示:“今日还需取微量血引入药,娘娘得罪了。”
皇后坦然抬手,神色无波:“无妨,来吧。”
银针轻落,一点猩红缓缓沁出肌肤,细细落入玉瓶之中。
不过片刻,足量即止。郑泠月利落拔针,正欲取帕替她按压。
身侧人影已然先一步靠近。
一旁的皇帝伸手,指腹轻柔的稳稳覆上皇后细小针口,替她按压止血。
殿内静了一瞬,旁人看着,只道帝后感情可真是如胶似漆,帝王难得的体贴温存此刻尽显无疑。
可皇后眸底却不起丝毫涟漪,只微微侧首,抬手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掌心。
力道轻柔,却疏离分明。
皇后语气清淡得体,看似关怀备至,却字字皆是距离:“近来陛下不是觉得头痛难忍,这点小事就不必多费心神了,宫中人手齐全。”
随即她抬眸,看向身侧蓝裙侍女:“青岚,过来替我包扎。”
侍女称诺立刻上前,熟练取来干净药帕,轻轻按压针口。
皇后垂眸看着侍女动作,转头对着身侧皇帝,从容熟练的开口:“陛下近来水患频发,朝政繁忙,无需在此耗时,自去处理正事便可。”
帝王指尖悬在半空,眸色微沉,终是缓缓收回了手。
心底一丝说不清的滞涩蔓延开来,他扯开一抹苦涩的笑:“卿卿,那朕先走了,你好好养病,朕晚点再来看你。”终究未再多留。
郑泠月立在一旁,默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待皇帝离开,她才收起眼底的留恋与不舍,抬眸看郑泠月,轻声唤了句:“过来坐。”
郑泠月微怔,依言缓步上前,侧身落座,姿态恭顺。
殿内安静只得听到剩香炉细细的燃响。
皇后垂眸看着自己腕间浅浅的针痕,语气轻缓,像闲谈,又像由衷叹慨:“郑泠月?原来是郑府的姑娘。这几日,倒是劳你费心照料了。”
“臣女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能帮到娘娘便足够了,娘娘不必挂怀。”
皇后静静端详她,眼底添了几分柔软的暖意。她微微倾身,掌心轻柔地落在女主的发顶,动作温柔,像对待自己疼惜的晚辈。
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间,一声极轻的叹息漫在袅袅香雾里,“多好的孩子……”她声音低缓,带着淡淡的怅然,眼底浮起一层朦胧的感伤,“若是我的锡安还在,如今怕也和你一般好。”
郑泠月身子微僵,没有躲闪,垂着眼帘,语声轻而恭顺:“娘娘……”
话音落下不过一瞬,她缓缓收回手。神色又变回那位沉静自持、不露悲喜的中宫皇后,神色淡漠平和,不见半分多余情绪。
方才那片刻的温情与感伤,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听闻老三最近总是来找你。”
郑泠月垂眸稳住神色:“回娘娘,三皇子不过前几日登门拜访罢了。”
这话皇后如何听不出来,只不过郎有情妾无意。
“本宫瞧着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是有数的。至于老三……闲散惯了,是该多加管教管教了。”
“谢皇后。”
“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郑泠月屈膝行礼告退,轻步退出内殿。青岚上前替她掀开珠帘,她缓步穿过回廊。
廊下微凉,转过偏殿的转角,两道低低的说话声隔着窗棂飘了出来,是两个年长的老宫人,正靠着廊柱闲谈,不曾留意暗处有人。
郑泠月脚步下意识顿住,本打算绕道离开,那几句闲话却一字不落落进耳中。
“说起来,娘娘也当真是可怜,当年那一胎,真是造化弄人……”
“谁说不是呢?那日娘娘难产,血崩得凶险,宫里人急着去禀报陛下,可陛下当时正陪着盛宠的贵妃,迟迟不肯动身。等陛下终于赶来的时候,皇子早就没气了。”
另一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那一遭之后,娘娘往后也不能有孩子了。这些年看着是中宫尊荣,内里的苦,也就咱们这些老人知晓。”
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轻响。窗内的私语渐渐消散在晚风里。
郑泠月站在阴影之中,指尖微微收紧。原来那看似淡漠疏离的帝后之间,藏着这样一桩尘封多年的伤痛往事。她没有再听下去,敛好眼底神色,提着药箱,安静顺着宫道离开。
药方中,郑泠月抬唇轻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不过片刻,一道小小的白影掠过,扑棱着翅膀落在她伸出的手腕上,一只通体灰褐的信鸽,眼神机敏。
郑泠月早已备好卷在薄绢上的字条,连同一小包干燥的药草包裹妥当,细心系在鸟足的细银环上。她指尖轻轻抚过鸟儿柔顺的羽翼,低声嘱咐了一句,抬手松开。
信鸽振翅而起,转瞬消失在昏沉的天幕之中。
夕阳慢慢沉落宫墙,漫天染上一层橘红的暮色。炼药房外的树影渐渐浓重,周遭宫人只有两个尚在此处值班,四下很是安静。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自院墙阴影里缓步走出。男人一身素色劲装,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下,目光沉沉落在廊下独自静立的郑泠月身上。
郑泠月垂着眼清点药料,听见脚步声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男人身上。
“药材寻来了?倒是没想到,你会亲自送来,想来身上的伤已经无碍了。”她语气平淡无波,不带一丝感情。
那双眸子冷冷淡淡,像一汪结了薄冰的寒潭。
“托小姐的福。”
萧玦攥着药囊的手指骤然收紧。这般淡漠疏离的目光,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攥得他心口发闷。他宁愿她恼他、斥他,哪怕是对着他发火动怒,也好过此刻这一副全然无动于衷的模样——仿佛他这个人,于她而言就是无关痛痒的。
他迈步上前,将沉甸甸的药包重重搁在木案上,嘴角勾起笑:“小姐……我可是冒死替你寻药,属下能否向您讨要一份赏赐?”
郑泠月微微挑眉,身形未退,站在萧玦面前,目光迎上他没有半分退让:“哦?你想要何赏赐”
“属下想要讨要一个吻……”
话音刚落,还不待郑泠月反映,萧玦一只手按压在木案边缘,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掌心滚烫,不容半分躲闪,强行将她朝自己带近。
他狠狠覆上她的唇。蛮横地撬开她紧闭的唇缝,滚烫的舌尖强势探入,郑泠月瞳孔骤缩,口腔里缠绕着,脸上是滚烫的呼吸,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感,辗转啃噬、勾缠,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气息。
郑泠月被压住,被纠缠,只能节节败退。
萧玦力道粗野又灼热,唇瓣反复厮磨,唇肉相贴的触感清晰滚烫,呼吸混乱地交叠在一起,温热的津液微微濡湿了两人的唇瓣。
他扣在后颈的手牢牢固定住她,不允许她偏头退开半步,贪婪地攫取这份他觊觎已久的触碰。
良久,扣在郑泠月后颈的力道才撤去,只余滚烫灼热的气息还牢牢萦绕在两人之间。
郑泠月踉跄着,背脊轻轻抵上药案,整个人还陷在方才强势炙热的吻里,久久回不过神。
方才被他肆意侵占厮磨的唇瓣,此刻红肿水润,泛着剔透的绯色光泽,沾染着温热的湿意。
原本素来淡漠清冷、不染尘俗的眉眼,此刻却染上一层薄薄的潮红,眼尾微微泛红,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细碎水汽,失了几分孤傲,多了些许娇媚。
郑泠月短暂的怔忡过后,滔天的羞怒瞬间席卷全身。 自己居然被……被……被强吻了!
她猛地抬眼,水雾未散的眸子狠狠瞪着他,声音还带着一丝尚未压下去的沙哑:“你……你……自己给我滚回去领罚。”
她指尖反复蹭着泛红湿润的唇瓣,白皙的耳廓烧得通红。此刻郑泠月又羞又恼,怒目嗔视的模样褪去了距离感,添上一层鲜活明媚的艳色,反倒比平日淡漠疏离的样子更加动人。
萧玦望着她这副炸毛羞愤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得逞的笑意,方才的戾气尽数化作几分散漫的痞气。
他垂着眼,目光流连在她泛红的唇瓣与绯红的脸颊上,只觉得这份独属于自己的“赏赐”,来得实在称心快意。
他微微躬身,语气乖顺,笑意却藏不住:“遵命,郡主。”
嘴上应着领罚,眼底却没有半分畏惧。
刚刚未注意,手掌划了一道狭长的伤口,滚烫猩红的血珠源源不断渗出来。
抬手间,一滴鲜血,径直下坠,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一旁封口未严、盛放着皇后血引的白玉小瓶里。 “嗒——”
血珠坠入暗红的血液之中。下一瞬,两缕不同的血样居然疯狂纠缠相融。
两人见此情景同时一僵,方才还带着挑逗暧昧的氛围的骤然停滞。
萧玦知道这里面呈的血是谁的。
竟然相融了……
郑泠月快步俯身,指尖扶住冰凉的瓶身,烛火映在她脸上,一贯冷静自持的人儿此刻也慌乱了。
她抬眼看向男人,又落回瓶中交融在一起的血色,指尖微微发紧。
郑泠月的脑海中浮现出初学制药时,师傅对她说的话:
同源之人,血脉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