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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厌弃

近日郑府中下属们行事说话皆是谨小慎微,半点不敢行差踏错。阖府上下都清楚,大小姐近来心绪不佳,性情阴晴不定,没人敢轻易触她的霉头,府里上上下下都提着一颗心,各个都是夹着屁股做人。

丫鬟们各司其职,都不敢打扰到屋内那位,忽然里屋传来一声淡淡的吩咐,声音不高,透过雕花门扇传出来,“送一盏热茶进来。”

院子里正在清扫的两个仆婢面面相觑,一时谁都不敢推门。

拿着扫帚的丫鬟说:“快快,你进去送茶。”

另一个说:“我不可敢!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这几天心情不好,你还记得昨日那件事吗?不知何故,一个丫鬟进去伺候,结果血肉模糊地被抬了出去。”

听了这话,她手指颤抖着,捂着嘴:“那可如何是好啊,今日偏巧春芽姐姐出去办事了,屋里就小姐一人,半点错处都容不得!”

“可方才主子已经开口吩咐了,咱们迟迟不进去,岂不是更惹主子生气?”

“对了姐姐比起我们去撞枪口!你还记得那位郎君,我们请他去不就好了。”

两人商量了一番,拿着扫帚的那位小丫鬟放下扫帚就往院外跑去。

屋内静悄悄的,檀香袅袅升起,帘幔低垂,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

郑泠月靠在软榻上,微微闭目养神,眉宇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阴郁疲惫。

一个月快到了,体内的药丸有些发作,夜里浑身一阴冷。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极轻。

郑泠月:“端过来。”

来人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温香浅浅。他动作极稳,将茶盏轻置在她手边的茶案上,安静无声。

郑泠月并未睁眼,只随手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温热茶水入喉,清甘绵密,茶香清雅回甘,比往日泡的任何一次都要适口熨帖。

她心头微松,紧绷郁躁的情绪竟悄然散了些许。 嗓音慵懒柔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今日茶泡得极好,比往日合我心意。”

话音落下,郑泠月缓缓睁开眼,正要赏赐一番。

视线落定的刹那,她嘴角凝固,未尽的话语骤然卡在喉间。

立在榻边望着她的人,根本不是府中丫鬟,是萧玦。

方才品茶生出的半点舒心,尽数化作刺骨的怒意。

郑泠月坐在软榻上,五指骤然收紧,抬手便将手中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萧玦站在榻前,分毫未躲

茶杯直直砸在萧玦额角,应声碎裂,碎瓷四溅落地。鲜血顺着他的眉眼、鬓角滑落。

萧玦眼睫都未曾颤一下,目光死死黏在郑泠月脸上,半分不肯移开。

郑泠月寒声开口,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谁准你进来的?”

萧玦眼底翻涌出压抑许久的疯意,很快又恢复如常。

“小姐需要,我便来了。”

“难道小姐对我就如此厌恶,只要看到我这张脸就觉得烦心吗?”

他说着不断逼近,将郑泠月按到于软榻,反手攥住她的一双手腕,扣到她身后牢牢锁死,将其困在方寸之间。

郑泠月侧开视线:“是又如何。”

巨大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下来,骤然彻底隔绝了郑泠月所有退路,她挣扎着,萧玦突然攥紧她的手腕,不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克制。

郑泠月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震怒:“阿玦!你放肆!给我松开!”

萧玦垂眸盯着身下的人,额间血珠一滴坠落在郑泠月白皙微凉的侧颊上。猩红的血珠顺着细腻的肌肤蜿蜒滑落,一路淌至纤细颈间,留下一道刺目的淡红痕迹。

“是啊,就算是厌恶又有什么办法呢?”萧玦呢喃道。

他呼吸滚烫,扬起了破碎又诡异的笑意,整个人已经全然失了平日温顺的模样。

“放肆吗?”他低声反问,语气又哑又疯。

他嗓音低哑破碎,裹挟着浓重的疯戾,字字沉沉碾在耳边。

“小姐,你被弄脏了呀。”

他语气轻得近乎呢喃,带着病态的自责与执拗,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虔诚与占有。

“是属下的失职。”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缓缓凑近她的颈侧。不疾不徐的,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她颈间那道残存的血痕,一点点、温柔又阴戾地舔拭干净那抹属于他的血色。

郑泠月瞳孔骤缩,浑身僵在那处,萧玦这是疯了吧……

萧玦像是在擦拭自己不慎”落在她身上的污点,又像是贪婪地想要烙印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血腥味混着他滚烫的呼吸,尽数缠在她肌理之间。

萧玦抬眼,目光黑漆漆的看着她,轻声絮语道:“没关系。”

“我会帮小姐擦干净的。”

“小姐?方才屋内响动过大,奴婢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旖旎又压抑的氛围。

这一声轻唤如冷水浇下,瞬间将郑泠月从方才震惊的里拽了出来。

“给我起开!”她眼底骤然恢复清冷凌厉,待萧玦松手的那一刹那,郑泠月猛地抬腿,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

力道极重。

萧玦毫无防备,闷哼一声,整个人狼狈往后踉跄退到在地。

郑泠月撑着榻面起身,衣衫微乱,耳垂泛红,面色却是冷的。

她反手取下悬挂的软鞭,指梢一扬,长鞭破空而出——“啪!”脆响炸裂屋内。

长鞭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抽在萧玦肩头、脊背,力道毫不留情。

一鞭接着一鞭,狠戾决绝。

萧玦脊背绷得笔直,额角血迹未干,身上又添新的鞭痕,皮肉火辣辣发疼,却垂着眼一声不躲、一声不吭,只死死凝着她,眼底偏执疯意半点未散,反倒越燃越烈。

“谢小姐赏赐。”

郑泠月冷眼看着他,声色冰寒:“谁准你擅自进来的?!”

她丢下软鞭,用手帕擦静脸颊,扔下手帕后披好狐裘,扬声对外冷喝道:“都给我滚进来!”

门外一众仆婢慌忙推门而入,人人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

屋内碎瓷满地,气息凝滞,再看那位躺在地上浑身是伤。众人吓得心头大乱。

郑泠月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谁放他进来的。”

那俩丫鬟一听身子瞬间一软,两腿发抖,扑通跪地,面色惨白如纸。

“小、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是奴婢糊涂!是奴婢多事!求小姐饶命!”她浑身瑟瑟发抖,吓得语无伦次,连连磕头求饶。

满院下人瞬间尽数明白——是俩丫鬟自作主张,把人放进来,才惹得小姐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郑泠月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胆大妄为,自作主张,拖下去重罚。”

管事婆子立刻上前,拖走哭嚎求饶的丫鬟。屋内愈发死寂。

郑泠月目光沉沉落在场中狼狈立着的萧玦身上,声音清亮冷冽,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宣告给在场所有人听。

“从今日起。”

“没有我的允许,他不得踏入我院内半步。”

“如若再有自作聪明的,我可要亲自罚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下人垂着头,心里彻底透亮。往日那人得小姐偏爱、今日,算是彻彻底底失宠了。

这时春芽刚好回来,她一入屋见满地狼藉、气氛肃杀,眼底掠过一丝惊色,未多问半分,快步上前,躬身行至郑泠月身侧,微微俯身,贴着她耳畔压低声音,细细低语了几句。

寥寥数语入耳,郑泠月原本覆着寒霜的眉眼微动,神色稍敛,眼底怒意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沉敛考量。

她微微颔首,冷声吩咐:“把人给我拖下去,别死我这了,其他人都退下。”

下人得了令赶紧带这萧玦退下,屋内干净后,郑泠月淡淡对身侧大丫鬟道:“替我梳妆整理。”

半刻后,郑泠月带着人往议事堂走去,春芽跟在身后,路过一个丫鬟时低声吩咐道:“去给阿玦请个大夫来看看。”

郑泠月步入议事堂时,一眼便看见堂中层层叠叠摆满礼盒,锦绣匣盒罗列一地,珠光宝气压得满室气

郑父端坐主位,一身文官锦袍,气度沉稳端方。郑母坐在一旁,神色温婉自持。

客座上,三皇子萧度正端坐饮茶,听见脚步声抬眸望来。

来的还真是够快的。

郑泠月敛衽行礼,萧度微微抬手,语气温润:“郑小姐不必多礼。”

郑父放下茶盏,淡淡开口:“殿下今日亲临寒舍,还备下这般多物件,着实在太过客气了。”

三皇子语气谦和笑道:“郑大人客气,前几日对郑小姐多有唐突,我心中一直不安。些许薄物,不过是来赔个不是,还望郑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郑母柔声接话:“殿下言重了,不过几句闲话罢了,哪里值得殿下这般费心。”

“话虽如此,过错终究在我。”三皇子抬手示意身旁内侍,“这些东西算不上什么奇珍,能得郑小姐赏心,也算物尽其用。”

郑泠月垂着眼,声音清淡有礼:“殿下多虑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郑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从容转开话头:“殿下政务繁忙,何必为这点小事劳心。说起来,当年圣上求学时,也曾有些许辞失,倒与今日殿下颇有几分相似。”

三皇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含笑应和:“先生学识高远,当年宫中旧事,我也曾听父皇提起过,十分令人向往。”

郑父端起茶杯举杯:“今日难得殿下到访,不如坐下来饮茶闲谈,聊聊朝中近日的见闻。这些礼品先吩咐下人收好便是。”

三皇子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狠厉,这老狐狸当真聪明。郑家夫妇一来一回巧妙兜转,既不着痕迹地避开私情,又不驳皇室颜面。这郑泠月当真是被这两口子当宝贝珠子护着的。

“如此甚好啊,我还想请教帝师一番呢。”

正闲谈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规整的传报声,尖锐的唱喏穿厅透堂: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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