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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怀抱

墙角的残雪在不知不觉中化成了水洼,暖阳下的冰锥滴落叮咚,冬日逐渐消退,春天悄无声息地来袭。

药房里。

郑泠月低着头,手中细细研磨着药材。刚一抬眼,一只手便伸了过来,端着的正是她要拿的药粉。

她接过药粉,不经意间侧过目光,恰好瞥见萧玦正斜倚在雕花窗框边,身形挺拔而慵懒地靠在那里。

他怀中抱着长剑,没有说话,静静守着这方小小的药庐,只是偶尔像这样及时递过来郑泠月所需要的东西。

久而久之,郑泠月就会直接吩咐他。

“阿玦,把桌子上的药房这个拿过来。”

“取三钱甘草片,浸入水中。”

“案桌上的药材去梗留瓣。”

“……”

此前郑泠月一人独自沉浸于药理的世界,对她来说这是一份难得静谧舒适的时光,而如今被萧玦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多出一个人的身影,仿佛给这略显单调的药房添上了一抹不同的色彩。

“咚咚——”

“大小姐,奴婢有事禀报。”丫鬟喘着粗气在药房门口说到。

郑泠月放下手中的东西,对着萧玦扬了扬下巴:“阿玦,去开门。”

萧玦打开门,皱着眉头,斜睨了一眼门外气喘吁吁的丫鬟,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丫鬟赶忙疾步走到郑泠月面前,边行礼边说着:“大小姐,老爷请你去会客堂一趟,有贵客。”

郑泠月听后挑了挑眉,贵客?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郑泠月挥了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走吧,去见见那位贵客。”郑泠月换好一身衣服带着到了萧玦去了会客堂。

刚一走进,只见一位玉树临风,温文儒雅,身着常服的男子和郑父恭敬的交谈着。

郑泠月朝着男人欠了欠身,男人鞠躬回礼道:“在下花榕,见过郑小姐。”

花榕,当朝状元,天子近臣,现职大理寺少卿,那可真是当之无愧的贵人啊。

看来这次大火成功惊动了圣上啊。

郑泠月入座后,花榕缓缓开口说道:“无意叨扰郑小姐,只是昨日听闻清镇寺走水,偶发大火。郑小姐昨日刚好也身处其中,之前承蒙恩师教导,所以今日特意前来探望,今日见郑小姐未受伤实属万幸啊。但……不知郑小姐知道是何缘故造成此次事故的吗?”

此人只字不提“查案”,只绕着火情在此旁敲侧击。

可真是好手段。

郑泠月说:“多谢大人,昨日好在有爹派来这属下保护,所以在那场事故中万幸没有受伤。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得而知。”

花榕顺着郑泠月的话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心中暗自思忖,此人看起来绝非寻常下属。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问道:“恩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眼光啊。”

郑父捻了捻胡须,笑道:“少卿大人谬赞了,不过是有些粗浅学识罢了。月儿自小性子单纯,出门在外我总要多派些人护着,以防不测。”

“恩师何须自谦,既然郑小姐无恙,那我也不多叨扰了。”花榕朝着郑父拱手一礼。

郑父面带微笑地说:“好好,记得代我向家父问好。”

花榕心中有了普,告辞了。

郑父收起笑容,难得严肃的对郑泠月说:“你给我进书房来。叫你那侍卫在门外呆着!”郑父有些发怒,特意加重了“你”字。

郑泠月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对着萧玦说道:“你在外面等我,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进来。”

萧玦皱着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转身守在了书房门外。

郑泠月跟着郑父走进了书房,书房内气氛有些凝重,郑父眉头紧锁,开口道:“清镇寺的大火,是不是和你关系?”

她抬头看向郑父:“是。”

郑父一生为人清正,对子女即使疼爱有加,可也容不得郑泠月做出这等事他怒不可遏地拍了下桌子。

“郑泠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清镇寺那是何等地方,你竟敢放火,你可知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看你是昏了头!这种事情都敢做。”

郑月泠垂着眼眸,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未曾想到自己竟如此不被父亲信任。

“父亲,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郑泠月抬起头,眼神坚定而平静,直视着郑父因愤怒的脸庞。

“清镇寺的事,我自有理由,并非一时冲动或昏了头。”

郑父顺了顺气,说到:“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理由?放火烧寺,可知这是大不敬之罪,是要掉脑袋的!”,郑父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父亲我现在还不能说。”

郑父听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泠月的手指不住地哆嗦:“你……你真是长本事了!”

“父亲小心身体。”

“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郑父猛地将案上的茶盏砸向地面,瓷片四溅。

门外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

这还是第一次老爷对大小姐发这么大的火。

萧玦在门外听到这么大动静,他剑眉微蹙,脚步不自觉地朝着门内靠近了几分,却又在即将靠近门槛时硬生生忍住。

郑泠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爹,那女儿下去了。”,说完转身走出了书房。

管家领着几个小厮匆匆赶来收拾碎片时。

郑泠月走出书房,萧玦刚想迎上前去,她直径略过萧玦,几缕发丝遮过眼睛,往祠堂走去的脚步骤然加快。

不知怎么书房里的小厮小丫鬟全都小跑跟着郑泠月。

“全部给我滚回去!不许跟过来!”

她冷声喝到,丫鬟们吓得退到廊下,只有萧玦依旧跟在郑泠月三步外。

萧玦跟着她穿过一间房,目光落在了她略带暗色的裙摆下。

“小姐,别走了。”

一声呼唤后,无人应答,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萧玦忽然加快脚步,几步之间便已来到她的身侧,不容她有任何反应,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郑泠月下意识地伸手推搡他的胸口,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然而萧玦的手臂却如铁箍一般,不仅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几乎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的牢牢锁在怀中。

“放我下来,你也给我滚。”郑泠月声音不带半分起伏,仿佛比那未融化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萧玦说道:“事后小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目光深沉,声音里带着强硬

萧玦不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径直转身,大步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郑泠月脸埋在他的心脏处,额角抵在他坚硬的锁骨,长长的睫羽垂落,遮住她空洞的眼神和泛红的眼眶。

她小小的一个,被萧玦抱着,没有一点动静的窝在他的怀里。

布料被浸湿,慢慢晕开。

萧玦脚步一顿,又继续大步往前走。

只是那湿润的布料,烫得他心口发麻,密密匝匝的刺痛往心理扎。

祠堂内,香火缭绕,昏黄的烛光摇曳不定,映照在那一排排肃穆的牌位之上。

萧玦轻轻将郑泠月放在蒲团之上,动作轻柔。

郑泠月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跪着,挺直腰板。

萧玦出去了,不一会带着药膏,纱布回来了。

他单膝跪地,拿着东西说:“小姐先坐下,我帮你上药。”

“你还不走?”

“属下是小姐的人,当然是要时刻陪在小姐身边。”

萧玦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势必要等郑泠月动作。

郑泠月坐下,将一受伤的腿伸过去。

萧绝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洁白的皮肤上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迹虽已干涸,却仍能看出伤口之深。

他眉头紧锁,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道伤口。他先是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动作轻柔、仔细地擦净伤口周围凝固的血污,随后,打开药膏,用指尖涂抹在伤口上。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带着几分宁神舒缓的味道。

郑泠月就这样俯瞰着低着头认真包扎的萧玦。

“小姐,属下想要杀人。”

萧玦缓缓抬起头看向郑泠月,目光中满是暴戾。

郑泠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她只是用略带沙哑地说道:“阿玦,你觉得我选的这条路对吗?”

“小姐做的一定是对的,阿玦会一直陪着小姐。”

“即使小姐选的是一条错误的路,我也定会帮小姐杀出一条血路。”

郑泠月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一夜,寒风瑟瑟,萧玦挡在风前,主仆二人双双跪在祠堂,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早郑母面露担心,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看到郑泠月受伤的腿和满眼疲惫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小姐扶回去。”

郑泠月一路被下人们抬回去,萧玦在后面一路跟着,直到郑泠月回到屋内。

郑泠月被下人们伺候着洗去风尘,靠在床边对郑母说:“母亲,你先回去吧。”

郑母摸了摸她的头发:“月儿,别怪你父亲,他也是担心你,才……”

“母亲,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担心是真,不信任也是真。

“好,母亲先回去了,你好生休息。今日是惊蛰,母亲给你煮了汤圆,醒了记得吃。你父亲让我带给你的。”郑母拿出一个小哨子。退了出去。

郑泠月接过哨子,月印?

父亲居然把郑氏的暗卫令给了我。

这哨子入手沉甸甸的,郑泠月轻轻摩挲着,将它带在脖子上,心中思绪万千,沉沉的睡去了。

已到午后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郑泠月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

她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哨子。她动了动脚,走下了床。下人一察觉到里屋的动静,便皆鱼贯而入。

洗漱好后,春芽将汤圆端进来,放在桌上,郑泠月看着母亲亲自做的汤圆,还冒着丝丝热气。郑泠月坐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汤圆甜糯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暖入人心。

这时,一只羽尾红色的鸽子飞来,停在了凳子上。郑泠月放下碗,取下鸽子上的东西。

“春芽,阿玦怎么样了?”

“回禀小姐,阿玦跟着小姐回来后,不知道出去干嘛了,整个人阴森森的,回来后好像就一直呆在了屋里,没有出来过了。”

郑泠月吃完汤圆说:“给我准备一碗糖水,拿过来。”

不一会,东西就出现在了郑泠月面前。

她将从鸽子上取下来的东西打开,将里面的药粉倒了进去。

郑泠月亲自看到它融入这暗红色的糖水当中,随后放入食盒当中。

她将东西拿给春芽,随后说到:“走,去见阿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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