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到次年的二月初二是整个宫城庆贺新春的日子，所以从腊月初一醒来，胤祥就幸福地趴到胤禛身上去了：“胤禛，起来了，要开始过年了。”

先皇时，宫里庆贺新春时就会变得越发热闹。胤祥也愿意凑热闹，还小时，一大早最喜欢干的就是穿着最新的棉袍，蹦跶着去找胤禛。这是他无事时起得最早的时候。

——小阿哥胤祥：哥哥，我们要过年了——

那时，胤禛会和允祉一起被胤祥吵醒，但允祉会不满地叫下人去把外面一大早吵个不停的嘴巴给堵起来。

奴才当然不敢做，于是就等着四阿哥出手。谁都知道，只要外面吵起十三阿哥的声音，四阿哥就会很快起身，穿好袍子，推门出去。

那时，一个穿着红袍子的漂亮，哈着白气的小孩儿，站在院子里，对着门这边，见胤禛出来，就会开心跑过去，甜甜道上一句：“哥哥，我们要过年了。”

然后胤禛就会带着他，往乾清宫去请安，看先皇开笔赐福。

腊月初一，是先皇允许他们休息的日子之一。但休息归休息，还是有人争先恐后去请安。但允祉和胤禛比较无所谓，所以积极的想要得第一个福字的胤祥总会率先去叫胤禛。

哪怕他俩先到，先皇也会留一个给太子，或者先给胤禛。胤祥当时觉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也很好的。这日，胤禛就会等胤祥来叫自己，而允祉则不耐烦地跟随其后。

———哥哥……你怎么回事……

“胤祥，看来昨夜没累到你。”胤禛声音还有点哑，“现在是你我的朝，第一个福自然给你，着急什么……”

胤祥坐在胤禛身上，感到有点危险，但还是坚持：“这不是怕别人已经在等了么。起来吧。”

胤禛微微撑开了眼，使坏地抬了抬腰，胤祥吓得喊了一声：“真是头脑未醒，身体先醒了，皇上。”

“这样看王，真好看。”胤禛欣赏着俯视着自己的胤祥，那张脸从下往上看还像个孩子，单纯又漂亮。

胤禛一松懈，胤祥总会更放肆，忍不住地动了动：“哪个时候都该好看嘛……起来了哥哥……”

“胤祥……”胤禛显然被胤祥逼得清醒了，“放过你，真的很不容易呢。”胤祥不自觉被胤禛的眼神吸引，还和自己小时候去找胤禛时，在阿哥所门前看到胤禛时的眼光一样。

那时，就好想抱住胤禛，很近地这样看他，只是没想到，这么近，是要这样实现的。

胤祥的眼光带睡气，想些别的就更是不专心，胤禛吻在那双不甚专注的眼上，圈住胤祥的身子紧紧tie着自己的，胤祥如梦惊醒，仰头一喊，打着胤禛：“太重了……哥哥，轻点……”

胤禛一大早的兴趣上来，自然是很难消停的，最后眼前突然出现那个站在阿哥所鹅黄色腊梅下的漂亮小孩……

再一晃眼，胤禛眼前的小孩长大了，眉眼更加动人，当初冻红的脸，此时更细瘦，但也红到了耳朵，气喘吁吁，沉浸而错愕地看向自己：“哥哥……你怎么回事……又要洗了……”

说着，突然泄了气地把那张漂亮的脸埋进了胤禛肩膀里，有气无力道：“好了，起来，抱我洗澡。”

—得到皇上新年第一个福，一定会很有福气—

洗漱罢再用膳，胤祥才终于有力气催胤禛：“还不能去写福字吗？”胤禛正准备处理昨日送到的查弼纳的折子，不过也就随便说了句：“这个很重要吗，为什么总这么激动？”

胤祥这日还是按旧习惯，穿了件大红色金夔龙如意团万字锦袍，体面又孩子气，嗔怪道：“很重要啊！你是不会理解的，得到皇上新年第一份收获，一定会很有福气！”

“你还嫌福气不够多么？”胤禛敷衍地在查弼纳汇报的事情后面写着“甚好”，淡淡回胤祥。“有谁会嫌福气多呢？哥哥真可怜，以后只能给别人送福气了。”胤祥带着惋惜地嘲笑道。

“你想要，所有的福气给你就好。”胤祥看胤禛明明是在看折子，对自己的好也有些漫不经心，显得不够深情，于是一把夺过了胤禛笔下的那个，拿过来自己看：

“‘臣此次巡视沿海地方，及苏洲、松江、常州、镇江一带营兵……’查总督真是用心啊，难怪皇上也那样仔细看。”

胤禛无奈看着胤祥，胤祥撇了撇嘴，突然想到：“不知道何时能看到诚亲王表演骑射。”

胤禛更是乐了，只道自己这个弟弟是跟允祉没完没了了，当然偏心回道：“快了。”

——只有上折才能让你理我。你慢慢看吧——

“我看皇上已经差不多了，能去写福字了吗？”胤祥主动说出真实意图。胤禛想将查弼纳的折子看完，在被胤祥抢过那个后，又拿起另一个。

查弼纳谢恩赏赐哈密瓜，然而看到了某句让人不舒服的，正写下：“朕观尔意，若以尔出力而论，朕恩尚薄。所奏知道了。”

一边继续拖时间，将这一折递给胤祥：“王子，你看，这查弼纳好放肆。”

胤祥已经站在炕前，听到胤禛这么说，也好奇接过，低头先看胤禛所批，知道胤禛又觉得自己被人讽刺了。而胤禛已默默翻开了查弼纳下一折。

胤祥再认真看看查弼纳究竟怎么感谢的，会让胤禛不太满意：“‘窃臣巡视沿海地方，途至常州府后，千总张文启赍捧御赏哈密瓜到此，臣当即跪迎入船……’我怎么觉得查弼纳没说错什么呢？”

“他没必要告诉我自己巡视沿海所有地方的事，仿佛我只为此赏了他哈密瓜，本来好心，倒被他说得不太体面似的。”

胤禛语气里略带不满，作出等待胤祥哄的样子，实际上已是接着批复查弼纳另一个跟钱粮有关的折子，一时间都没看胤祥怎么反应。

终于，站在胤禛前面的胤祥，识破了胤禛的把戏，批起折子，就是不考虑写福字的事，干脆怄气地把自己桌面上的一个孤零零的折子，扔在了胤禛的折子堆上：

“好了，看来我说话是没什么用了，只有上折才能让你理我。你慢慢看吧。”说完，回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