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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观武会试

一大早,负责宫内外传话的官员到了养心殿门前,管事为之通传:“皇上,衍圣公孔毓圻疾作去世了。”

胤禛淡淡道了句:“知道了。着皇三子(弘时)及庄亲王允禄前往临奠。”生死虽是常事,却也心头一空,只觉人世匆忙。胤祥捏了捏胤禛拿着折子的手:“哥哥,没事吧?”

上个月胤禛感慨当初所谓师傅的徐元梦的无能,想起其他老师来,其中之一就是孔毓圻。

按理说,四书五经跟着孔子后人学最好,谁知,胤禛自小就觉得这位老师在学问上不如张英(张廷玉之父)。而孔师傅擅长赵孟頫的书法,善画墨兰,胤禛的书法与画工倒从他那学了一二。

胤禛登基后曾下旨追封孔子五世祖先,于是回了山东的孔毓圻又相当有心地要来京谢恩,到京没多久便患病了。

胤禛得知后立刻派太医前往诊治,赐了参饵。无奈,京城的冬日愈发严寒,上了年纪的大多熬不过,果然,这位老师还是去世了。

“无事,不甚难过,只是心里空空的。”胤禛回手拍拍胤祥。“兄长应该不会自责什么的吧?”

看胤禛表情有些疑惑,胤祥便放了心,哥哥果然不是无端会心软自责的。“没有没有。”胤禛倒是直接,“我并未要他来。”

果然,没一刻钟,胤禛已很是自在地批起刚送来的满保的几个折子,只是比往日似乎想说的更多。

———比起冷漠,让胤禛哭更累———

胤祥盯着胤禛的一举一动,嗯,一般人的生死是不会惊动胤禛的。先皇都是,更何况只是个他不算太欣赏的老师。

胤祥记得,先皇去世那日,自己接到胤禛可以去畅春园的信后,马上赶了过去,一边骑马一边流泪。京城的冬月太冷了,流的泪还会在睫毛上冻出一层冰花。

等自己到了,许多人都已到场。胤禛已帮先皇入殓完,他跪在先皇的棺椁前,静静的,和现在一样,仿佛折子也是可以批的,让人看不出难过。

第二日,胤禛就接手了先皇的事,开始批折子。后来他还说过,第一个折子就是劝一个官员赶紧主动请辞。

胤祥那时就觉得,胤禛怎么时刻都那么冷静,什么都不让他难过吗。后来,祭仪上,胤禛要哭,所以哭了。但胤祥知道,比起冷漠,让胤禛哭更累。

———毕竟王子开心不是什么难事———

胤祥看着胤禛,不知为何,他不那么难过,自己却很替他难过。看着看着,眼角就垂下泪来。

为了不让胤禛看见,胤祥装作揉起眼睛。流泪时,总会有点流涕,胤祥不禁又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并未暴露什么,冬日吸鼻子很正常的。

然而胤禛抬起头来,“怎么了?”胤祥摇摇头:“没事。”胤禛看着胤祥微微发红的眼:“你难过什么?”胤祥知道自己骗不过,只好随口答道:“就是有点难过,没什么。”

胤禛想了想,合起了折子,“走吧,我们出宫去,好像今日是武会试第一日。”自己这个小菩萨,无论为什么难过,至少出去走走就会好。

“为什么?”胤祥突然有些开心地问。“想你开心。”胤祥轻声笑了:“胤禛你怎么这么好。”胤禛简单回:“毕竟你开心不是什么难事。”

———怡王:我真是要成大禹了———

说走就走,车马很快就已备好。从东华门出宫,经东安门大街,马车还很是通情似地经过了金鱼胡同,从怡王府前轻松掠过。

“我真是要成大禹了。”胤祥望着自己的王府门口,感叹了句。胤禛笑道:“你要是喜欢他的声名,我自然能给,便说吾弟心系天下水域,微服往地方治水如何。”

胤祥白了胤禛一眼:“还没做的事,不要瞎吹。”胤禛不以为然,但很尊重:“遵命。那之后有空带你去永定河边再走走就是。”胤祥摆摆手,懒得跟胤禛争,“随你。”

绕过怡王府向南行一些时候,通过整条银院胡同,只见不远处的南草厂胡同一派热闹,前前后后挤满了不少人,官府的人也将此地围了起来。看来武会试已开始了。

胤禛牵着胤祥下马车,拥挤的人群就自然而然地被一些不知从哪来的人,辟出了一条宽敞的道儿,正正通往前面那座贡院。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人们,突然为这阵仗打扰地自觉安静下来,跪在路两边,一声不吭。

到了贡院门口,两人才走上丹陛,远远地从贡院里跑来数十位官员,带头的当然是主考官田从典与史贻直。两人隔了十步远就行礼,后面不明所以的官员们也跟着跪拜。

他们接到信,皇上与怡王要来走一趟,不要多言,行礼就是。于是他们行了一场甚是静寂的礼。但院内院外的磕头声,大概是太整齐,也甚是响亮。

胤禛给对面人免了礼,便在主考官田从典的导引下走进武考场,坐在一个比较高的阁楼上,场中的每一处都尽入眼帘。

皇上和怡王来了,两位主考官自然小心翼翼地打算坐到两人后面。胤禛开了口:“不必,坐前面,你们看得清楚。”

有这两位在前面挡着,胤禛和胤祥依旧能看清晰,又显得更低调些,看起来也更自在。胤祥对胤禛满意一笑。

——武会试现场:脱靶的多,中箭的少——

武会试考场与文考场相邻而不相通,规模会小一些,露天而宽敞。

今日第一场试马箭,场内竖立三大靶,各离三十五弓,每人跑马两回,共射六箭。再射地一箭,计七箭,以中箭为合格,缺一者不予参加第二场。

会试就是会试,虽然已是全国各地选出来的武举人,还是脱靶的多,中箭的少,慌张的多,稳定的少。

一开始胤祥还评点好一会儿,哪个看起来强壮,哪个看起来稳健,哪个滑稽可笑,哪个漏洞百出,不时还要评几句某人真像允禩、允禟的,跟胤禛低低笑着,听得前面的考官胆战心惊。

——胤禛:不过我觉得他骑射不如允祉——

后来终于出来个还不错的,考官连忙回头介绍道:“这个是从四川阆中来的,成绩比一般的强。”胤祥疑惑问胤禛:“阆中,张飞故里?”胤禛笑了:“嗯。”

胤祥又道:“此人倒长得清秀。”胤禛便回:“张飞也清秀的。”胤祥惊讶,然后又镇定道:“嗯,能穿针。”逗得胤禛笑出了声,前面两位官员也跟着笑。

“不过我觉得他骑射不如允祉。”胤禛又淡淡道。胤祥心中不屑,“那殿试时就让诚亲王表演下吧。”胤禛看着胤祥那狡猾的凤眼,从善如流,“嗯,可以。”

又看了会儿,胤祥还是看困了,在主考官们身后打起哈欠。胤禛倒是放下心来,难过的事果然在胤祥心里留不了太久,“我们回宫?”

胤祥困得靠在胤禛肩上,低声凑到胤禛耳边道:“走不动了,好困。我要先睡会儿。”

胤禛看着胤祥已经合上的眼,确实是困得不行,便也不折腾他,“好,你靠着我睡,睡醒了再走。”胤祥哦了一声,就在喧闹的射场沉沉睡去。

这日,风清气暖,坐在高高的阁楼上,楼下是武会试的射场,阳光轻柔洒在胤祥和胤禛的身上,胤祥睡得很香,又梦见那年,自己在众兄弟中赢得骑射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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