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得着问?早就觉得他这张脸不像好人了。”
“对啊,我就说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原来都是这么来的啊。”
“这和出去卖的有什么区别?谁知道他陪多少人睡过了有没有病?”
周围的同学似乎被冯慿这句话按了开关,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不压着了。
一句句恶毒的话毫不客气地灌进温弦的耳朵。
温弦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张口想呼救,却只能灌进满嘴咸腥的海水、拼命仰头睁眼想看看岸边,却被海水灼伤双眼。
太疯狂了。
他只想逃离。
冯慿也听见了,有些急躁:“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啊!先不说当事人承认了没,就算温弦真是这样的,你们也不应该这么评价他啊!”
“我们又没说错!”有人轻蔑地回嘴,“你这么护着他,不会也是他的姘头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冯慿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这一群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弦趁这个机会从冯慿身边快速绕开。
他步子迈得很快,什么镇定什么冷静,他已经全然顾不上了。
这位置离宿舍楼很近了,只要过个马路就到了。
“等等温弦!”就在这时,冯慿猛地从身后拽住他的手,“你快和他们解释!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放开!”温弦用力甩手,语气狠厉,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
冯慿没想到他有这么大力气,猝不及防手滑便松开了。
温弦本就站在马路牙子上,这会儿因着惯性往前摔去。
就在这时——
“滴——”
急促尖锐的鸣笛声响起,一辆黑色大众径直朝温弦撞来。
“温弦!”
“温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弦只感觉一阵天翻地覆,心脏都仿佛要停了一般。
……
“怦怦。”
“怦怦。”
身上一点都不疼,他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护着扑倒在路边。耳畔响起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把周围或恶意或好奇地议论声遮住、把冯慿喋喋不休地纠缠止住。
温弦被抱得很紧,侧颊紧贴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耳畔只能听到这阵令人安心的心跳声。
他在这阵略显急促的声音中,渐渐放松下来。
“情场高手,快起来了。”薄宴抬手拨了拨温弦后颈的发丝,“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温弦攥紧了薄宴胸前的衣襟,难得任性:“我不。”
他说:“薄宴,带我走好不好?”
看来这次的事件对温弦影响真的很大。
薄宴叹了口气,带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其实怀里抱着个人起身是有些困难的,但温弦没松手,任由他摆弄,薄宴就更没理由松开温弦。
两个人艰难从地上折腾起来,冯慿惊魂未定地跑了过来:“温弦!没事吧?你突然这样吓死我了!”
温弦站在不想理任何人,缩在薄宴怀里,理所当然地当聋子。
薄宴隔开冯慿,说:“那人什么情况,在学校里飙车。”
冯慿的注意力很快被引走:“听说是个刚考了驾照的学生,被温弦吓到了,把油门当刹车使了,已经被保安拦住了!”
薄宴看过去,驾驶座的门恰好被拉开,隔着三四个保安,毫不意外看到吴泽钦的脸。
吴泽钦一贯会装模作样,注意到薄宴的视线立刻还上个歉意思地笑。
薄宴心底恨意翻腾,恨不能站在就冲上去要了吴泽钦的命。
温弦忽然伸出双手回抱住他。
顺毛似的,来回搓他后背。
他仍没抬头,一张嘴,说话时一呼一吸都闷在他胸膛,烘暖一小片地方。
“别理他,我们走。”
“……好。”
薄宴微微低头,借由转身轻轻吻了温弦的发顶。
·
网上的风波愈演愈烈。
薄宴觉得温弦大概也不想回宿舍应付另外两个室友,便领着他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脱离了学校的环境,温弦勉强恢复了些精力。
在薄宴准备带他去开房时,还指定了酒店。
是学校附近唯一一家五星级。
并且,温弦没有任何掏钱的意思。
薄宴:。
他认命地刷卡带人上楼。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温弦看着看着,忽地往薄宴身边越了一步,歪头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的距离进一步缩小,薄宴甚至可以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
温弦说:“薄宴,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啊?”
“有。”
温弦低低笑了一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强打起精神,甚至都做好了敷衍薄宴的一番说辞。
然后,他听到薄宴问:“住酒店的钱什么时候还我?”
温弦:啊?
他一哽,好半晌没说出来话,薄宴乐意看他吃亏,又追着问了一遍。
温弦质疑:“你不是暗恋我吗?”
薄宴面改不色:“暗恋归暗恋,我缺钱也是真的,没钱就是这样。”
温弦说:“谈钱伤感情。”
薄宴说:“谈感情伤钱。”
温弦:。
风水轮流转,几月前这话还是他跟薄宴说的,现在回旋镖就扎自己身上了。
说归说,就像医药费一样,酒店的房费到底还是没让给温弦掏钱。
只是插科打诨一番,回到房间温弦硬撑着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订的是带套间的大床房,这人身娇体贵,说睡普通标间会过敏。
“接下来怎么办?”薄宴问,“要报警吗?”
行李还在宿舍,酒店不可能常住,甚至这件事再闹大些,惊动校方的话恐怕会有退学处分的风险。
温弦摊在柔软的大床上,闻言伸长胳膊将枕头捂在脑袋上,一副放弃交流的模样。
薄宴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气笑了,扒拉他的枕头:“起来,一会儿闷坏了。”
温弦负隅顽抗,无论薄宴怎么扯,温弦都死死捂住脸上的枕头不松手。
一来二去,薄宴也被激起些胜负欲,索性也跟着爬上了床。
两个大男人动作幅度不小,床单被子都被挤得乱成一团。
温弦在翻滚时短袖下摆不可避免的往上堆叠,露出一节白生生的腰。
他比薄宴想象中的瘦,薄宴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将手贴上温弦的侧腰。
他手心滚烫骤然贴上叫温弦猝不及防,反应有些大地打了个颤。
这里仿佛一个开关,被薄宴坏心眼地掐住,指尖又轻又缓地刮擦。
温弦呼吸骤然急促,一节窄腰难耐地在他手心扭来转去,犹如被掐住七寸的蛇,不得解脱。
才不过几秒,温弦就迅速缴械,投降一般将脑袋上的枕头撇向一边。
闷了太久,双颊漫上红晕,两尾小痣在红霞的映衬下显得生动羞涩。
凌乱的发、水润的唇、快速眨动躲闪的眼神,所有的一切堆叠在一起,瞧着实在是秀色可餐。
可薄宴却只注意到对方眼尾不晓得怎么被染上的一抹红。
拇指轻轻揉了揉他的眼尾,薄宴嗓音放缓了,半哄半忧地问:“情场高手一朝翻车,现在这是准备一蹶不振了吗?”
温弦抬手抚上薄宴的手背,说:“我有什么办法?现在的我臭名远扬,恐怕现在没谁不会对我抱有偏见。”
【目标人物[薄宴]黑化值-3%,当前黑化值72%。】
脑内的系统音顿了顿,又很快再次出现:
【目标人物[薄宴]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73%。】
在忽高忽低的提示音中,温弦欣赏着薄宴眼底浓得化不开得心疼。
他满足地盯了一会儿,觉着时机差不多又释然地说:“没关系了,反正被骂两句也不会少块肉,我习惯了。”
薄宴说:“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我?”温弦笑,“你不会准备黑进小程序后台把这些帖子强制删除吧?”
他怜爱地拍拍薄宴的头:“别想了大老板,好好经营你的工作室吧,这种事要是做了严重了是犯法的。”
薄宴沉默下来,无可奈何又不甘心。
温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帮我,还真有一件事可以。”
“什么?”
“肩膀借我靠靠。”他说,“折腾了这么多,我是真的有点累。”
【目标人物[薄宴]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71%。】
温弦靠在薄宴的肩上,听着系统音满足地阖上眼。
果然,对薄宴这种人来说,示弱是进展最快的方法。卡了好几天的黑化值终于要突破70大关降到六字头了。
温弦想起校园墙的谩骂、同学间的鄙夷和自己慌乱无措的情绪。
这些都是真的,但任务即将完成也是真的。
再忍忍吧,温弦在心里这么想。
他很快就能拿钱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让一切重新开始。
就像他初中时出走的那样。
拿了钱换个地方,温弦一样可以继续过富裕的、风生水起的好日子。
时间滴滴答答地走,温弦被一阵手机铃声吵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翻开手机才发现已经第二天了。
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很多,他之前交际花一样在学校加了不少人,此时朋友圈被反噬,消息多到将他的手机都险些卡死。
忽略那些无关紧要的,温弦看到了司锦年的聊天框。
消息是昨晚发来的,很短的一条,写:【A大似乎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说的很委婉,但看温弦一宿没回,刚才又发了一条,就两个字——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