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已经去了有十五分钟了。
薄宴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医生先前和他说,手术时间大概在三小时左右,他扫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是不放心去了卫生间。
他走过去的时候很巧的,正碰上另一伙凶神恶煞的人从楼梯间上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看到薄宴,为首的人凶狠开口:“这一层的卫生间正在维修,你去别的地方!”
薄宴脚步一顿,看着对方三四个人,当即微微低头,顺从地转身往回走。
只是在路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叫喊声。
他加快了脚步,同过来支援的壮汉们擦肩而过,步履飞快地往楼下走去。
旋即,举起手机,毫不犹豫:“喂您好,我要报警。”
A市第一人民医院两百米外就有派出所,警察出警很快。
约莫五分钟,就赶到薄宴面前。
·
温弦刚冲楼下的司锦年喊完,非常不赶巧的,卫生间的门被人狠狠拉开。
他回头一看,就见四五个壮汉依次进入。
就这一个晃神的功夫,不知道是谁先扑了上来,一把将他手里吱哇乱叫的陈玉行抢走。
再看楼下的司锦年已然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自己的求救。
陈玉行脱离了危险,瞬间变了一个人。
再次趾高气扬道:“温弦,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我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他又对着身旁的一个壮汉说:“他刚才好像找了援兵,你们去门外守着,谁也别让进来坏我的好事!”
两个人领了命令,顺从地退了出去。
温弦看着逐渐逼近的其他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撞上冰冷的墙面。
·
薄宴带着警察赶上来的时候,正碰上被堵在门口的司锦年。
两个都有些讶异对方出现在这里,又都很默契地移开视线。
警察到来对这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壮汉威慑力显然会比带着医生来的司锦年大。
几个人把位置让开,薄宴眼疾手快喝住一个想往里传暗号的男人。
众人畅通无阻冲了进去。
“住手!”
厕所里,薄宴一推开门就看见温弦被逼到角落里。
他确实是有一些身手的,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格挡得左支右绌。
身上已然挂了彩。
警察很快把其余人控制住,温弦靠在墙角喘着粗气。
他嘴角咧开,有血丝渗出,脸上身上难免青紫。
薄宴心情没来由变得很差。
司锦年也注意到温弦,他先一步走过去询问:“没事吧?”
“没事。”温弦摇摇头,目光始终停在薄宴身上。
陈玉行趁机挣脱警察的桎梏去抓薄宴的手:“宴哥你不能这样!是温弦和他们有牵扯,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啊!”
【目标人物[薄宴]黑化值+5%,当前黑化值85%】
温弦低骂一声,挤过去强势分开陈玉行和薄宴。
他压低嗓音对薄宴道:“你爷爷还在手术室里,你不过去在这凑什么热闹?”
警察正压着人往外头走,按照规定,温弦也应该过去派出所跟着做笔录。
薄宴抬眼问:“那你呢?”
温弦想说,警察在这,陈玉行也不敢动手。
司锦年却突然开口:“我陪阿弦去吧。”
他走近两步,微微低头,姿态亲昵。
【检测到目标人物[薄宴]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86%】
薄宴扫了他们一眼,转头出了卫生间,往手术室方向走去。
温弦:……
他叹了口气,快跑两步追上薄宴:“我尽量快一点,要是赶不上手术结束你就给我发消息。”
“所有事情等我回来和你解释,你别生气。”
薄宴停下步子看他,语气轻松:“我生什么气。”
温弦:……
“行行行,你就当我小心眼觉得你会生气,是我硬要给你解释,生怕你误会行不行?”
薄宴矜持地点点头:“行吧。”
【叮——目标人物[薄宴]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84%】
温弦松了口气,冲他挥挥手:“行了,你快回去守着吧,我走了。”
他转身往回走,没注意到薄宴跟着他回身,微微仰头睨了站在原地一直默默注视这边的司锦年一眼。
这一眼的内容很明确——
第三次了。
这已经是温弦第三次因为薄宴甩开司锦年了。
司锦年目光沉了沉,他看到薄宴微微扬唇,对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接着转身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温弦对人的情绪变化一直很敏感,他瞧见司锦年面色不虞,问他:“怎么了?”
司锦年收回视线,一如往常对温弦淡淡一笑:“没事,我们走吧。”
温弦直觉应该有事,但他这会儿心烦,不太想纠结这事到底是什么事,便也没放在心上。
他现在只想知道,薄宴这骤然升上去的黑化值到底要怎么折腾着降下来。
·
去派出所也并没有个所以然的结果。
陈玉行打死不认是自己指使的,那几个壮汉也咬死了是早和温弦有矛盾,而陈玉行只是个不凑巧过来上厕所的“无辜路人”。
这么纠缠下去警察也头大。
又看温弦伤得不重,他有几分本事,那群人到底没伤到要害。
只是他肤色白,衬得身上的青紫狰狞恐怖,实际上连轻伤的鉴别标准都没达到。
警察便以调解为主。
和温弦预想得差不多,他没再纠结,决定敲一笔钱就收手,回去哄薄宴。
但原本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司锦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结果。
“如果我们不同意和解呢?”
“不和解也没办法,最多拘留几天。”调解的小警察解释,“我建议你们和解,这样还能拿到点医药费,不然只是拘留两天,不痛不痒的,也没什么实际补偿,其实是很不划算的。”
温弦深以为然。
他拉了拉司锦年的衣摆,说:“锦年哥我没事,不然现在还是和解吧。”
温弦表达真诚或者求人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微微睁圆双眼,以此来衬托自己诚恳。
但他忘了,现在自己脸上还挂着彩。
这副样子落在司锦年眼里,就只剩下他湿漉漉的双眼可怜地委曲求全。
一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模样。
司锦年抿唇,看着这样的温弦让他没来由想起之前顾清越泼他酒的模样。
也是这样睁着湿漉漉的圆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真的很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狼狈的流浪狗。
司锦年很小的时候遇到过一只。
下雨天,小狗的后腿受伤了,缩在垃圾堆最角落的纸箱子里瑟瑟发抖。
是一只很蠢的狗。
它的后腿是被别人故意弄伤的,但司锦年过去,它还是毫无防备地冲走过来的司锦年摇尾巴。
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小声嘤嘤叫。
但那时候他身上压着司家未来继承人的担子,家里的长辈对他寄予厚望,当然不允许他干诸如养宠物一类“玩物丧志”的事。
所以那次,他只来得及留下一把伞便被催着离开了。
司锦年没想到若干年后的今天,他又遇到了一只很可怜的小狗。
只不过现在,司锦年自己已经很强大了。
他做什么事终于不需要再去听谁的话了。
这次,司锦年不太想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想做点什么。
“别担心,我来处理。”司锦年抬手揉了揉温弦的头发,笑得温和,“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温弦:……
啊不是。
他真的没关系的啊!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陈玉行看着司锦年那副神情,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他怕什么呢?
他可是陈家唯一的继承人!
陈成涛唯一的亲生儿子!
他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陈玉行定了定心神,趁没人注意他,对着温弦和司锦年偷拍了一张。
再次转发给那条他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
司锦年只出去打了个电话,一个精英打扮穿着得体的律师就走了进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司锦年很像。
司锦年对温弦说,他这个案子会有李律全权负责,让他不用担心,最后会把结果告诉他。
然后,他就被从派出所放出来了。
温弦不太懂这种事件还能怎么判,再怎么也上升不到刑事案件的高度。
不过这些有钱有权的少爷们一向很有办法。
他乐得自在,从派出所出来后就马不停蹄赶到医院。
还是有些晚,薄宴的爷爷已经做完手术出来了。
好消息,手术很成功。
温弦放了心,是全麻,老爷子麻醉还没过,这会儿还睡着。
他去病房的时候薄宴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看手机。
温弦走过去,薄宴很快将手机锁屏收回口袋。
出乎意料,他爷爷手术成功薄宴却依旧算不上高兴。
甚至刚刚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两点黑化值又弹了回去。
温弦实在是被磨得没了脾气,他问薄宴:“你怎么又不开心?我不是说了回来就和你解释事情的经过吗?”
薄宴低眸,不太想回答温弦这个问题。
温弦又问:“谁又惹你了?”
“现在在医院,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薄宴答非所问,“爷爷差不多也该醒了,接下来没什么事你就回学校吧。”
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很冷漠。
温弦皱了皱眉,走廊来往的人不少,他想说什么都不方便。
“跟我过来。”他拉着薄宴去了消防通道。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重重关上,他们再次来到之前给钱的那个地方。
只不过这次,气氛凝滞许多。
“怎么回事?”温弦想了想,恍然,“陈玉行又给你说什么了?”
“发的消息吗?”
薄宴没否认。
温弦有些火大,他因为薄宴挨这么一遭,结果薄宴还要听别人的一面之词。
“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和他的联系就不能断掉?”
薄宴没告诉温弦其实自己已经拉黑陈玉行很多号码了。
其实他心情不好和陈玉行没半点关系,他只是……看到温弦和司锦年的照片有点嫉妒。
但他没和温弦说,他只淡淡反问:“那你呢?”
“温弦,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和司锦年在一起——以男朋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