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江一顺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开消息：[没关系的，你有试错的成本，无非多耗费一些生存积分，不会对你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呵，说的好听，你怎么不下来呀？苦活累活都是我在干，你在上面乐得逍遥。”江一顺骂骂咧咧收起手机，开始揣摩下去的方法。

他犹豫地看着左臂，上次差点没疼死他，没想到这次又要用那个无比血腥的方法。

“拼了！”

江一顺利落挥刀斩下自己的整条左臂，喷涌而出的鲜血率先吸引了下方育药人的注意，数条血红巨手争先冲出。

江一顺疼得浑身颤抖，后背冒起冷汗。他忽然灵机一动，点开积分商城想要购买止疼剂，却发现上面被灰扑扑的颜色笼罩，是无法购买的意思。

江一顺几乎气得想死，望着近处晃动的红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疼得眼前发黑发晕，却仍攥着刀柄没松手。他一手劈下去，开始切割自己的断臂。

血珠飞溅在他的脸上，又是几刀下去，原本完整的手臂瞬间被剁成几十个，鲜血淋漓的肉块散在地上，滚烫血液在冰凉泥地上洇开大片暗红。

“妈的，真是疼死老子了……顾芃野你个王八蛋，等我出去以后，你，啊！”

终于分割好，江一顺顾不上淌血的伤口，抓起肉块就扔了出去，血色在视野里直打晃，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肉块的落地点，一只血红巨手瞬间将它裹住，开始了优雅的吞噬。趁着这点子间隙，江一顺单手抄起短刀，狠狠锤进下方的泥土，将土块翻起……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眶，涩得发疼，他只管机械地挖开泥土，时不时扔上肉块吸引巨手的注意力。

有了上次的经验，江一顺对于肉块的数量有了更加严密的把控，洞挖好后，肉块也刚好消耗完。

挖好的洞不大不小，他也没看清底下深浅，揣着刀就纵身往下跳。风声在耳边擦过的瞬间，他听见了清脆的声响，麻木的痛感过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骨头裂了。

江一顺绝望地闭上眼，心想还不如睡死过去好了。

周围的动静也越来越近，“咯吱”的声响混着黏腻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条湿滑的舌头正在舔舐地面，一点点往人的耳朵里钻。

江一顺蜷成小小一团，眼皮肿得像是坠了铅，死死地闭着。

他实在是太累了，几乎要睡过去……

江一顺彻底昏睡过去，意识在混沌里沉沉浮浮。忽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腰侧炸开，像是被千万斤巨石砸中，仿佛肋骨都要断开。他猛地抽搐几下，溢出一声痛呼，眼睛也被刺激得睁开，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湿。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育药人的脚踩在了他的腰上，上面的碎石几乎把他的衣服割断。他咬着牙忍痛滚在另外一边，怪物的脚从他身上挪开，留下一片热辣的痛。

江一顺恢复了几分意识，也没那么丧气，他想，活着才是希望，活着才会有出路。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3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重燃斗志。

[叮！玩家江一顺失去2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7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活动着这具刚建好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好用。

周围的阴影堆叠在一起，育药人挨挨挤挤靠在一处，庞大的身躯相互抵着，裹着血肉与泥土的皮肤相蹭，发出很窒息的声响。

江一顺心里又生出想要逃离的想法，跟这样一群东西待在一起，他害怕自己会精神失常。他忍不住向上望，洞口早已被泥土封得严严实实，四周是冰冷潮湿的土，他试着往几个方向摸索，触到的只有一片冷硬冰凉，心里的侥幸一点点下沉，他该怎么出去呢？

江一顺掏出老式翻盖手机，按了好几次始终黑屏，偶尔亮一下，上面闪烁着“无服务信号”的提示。他顿时有种想把它扔出去的想法，但想着以后还能派上用场，不舍得扔，将它装回口袋里。

处境非常糟糕，江一顺开始联系外界，没有信号……他只能靠自己走出去，四周的黑越发沉，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江一顺的眼睛暗了几分，他似乎只能求助于这些……不会伤害他的育药人了。他说服自己蹲下身，看着一个育药人，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磕磕绊绊地开口：“你好……我，我是一个……好人……”

育药人眼皮动了几下，轻轻地睁开。

江一顺被吓得跌在地上，它的眼眶上只有一层松弛的泥肉，像两片皱巴巴的枯叶。里面、里面居然是空的——没有眼珠，一点填充物都没有，只有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吞噬进去的黑洞。

江一顺害怕得手都在发抖，他记得第一次看见的育药人是有“眼珠”的，虽然是两个丑的没眼看的肉球，但总好过没有。

育药人只是扫了一眼，没对他做什么，也没说什么话。

即便只是这样，江一顺还是被吓得不轻，跌跌撞撞坐在地上，两眼惊恐、无神。他被空眼怪物惊出不少冷汗，缩在小小的角落里，心脏咚咚咚跳了很久，直到手脚快没知觉时才敢喘匀气，后怕像是藤蔓般缠他缠得极紧，可一想到退路已尽，那点惧意又开始熬成孤注一掷的狠劲。

江一顺紧攥短刃，咬着牙再次起身，脚下踩着沉闷的泥土，每一步都慢得像是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你好，我是一个……好人。”

育药人再次睁眼，甚至还眨了几下眼皮，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江一顺也被“激励”到了，继续往下说，“我不小心掉了进来，无意打扰你们，所以我该怎么出去呢？”

育药人重新闭上眼。

江一顺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不说话就算了，点头摇头总是会的吧。就在他以为等不来任何反应时，育药人伸出一个手指，在他手心里比划着。

江一顺紧绷着，用力感知来之不易的线索，是两个字——消失。

“消失，是让谁消失？”江一顺继续问，育药人却不愿意回答，眼皮紧闭如同昏死。

江一顺坐下细想，“消失”两字有太多含义，可以是神仙草，可以是深山村，也可以是采药人。

只是，联系他的问题，似乎只有神仙草消失才是正解。他立刻蔫了下去，自己现在被困在这个地方，别说神仙草了，连一丝阳光都难以触碰。

情况一下子变得糟糕，江一顺想起顾芃野，正想骂她两句，突然忆起她给自己发的信息：

[找骨头，人的骨头。]

江一顺有种恍然大悟的幻觉，有了些希望，他叼着手电筒，两只手在地面上摸索，泥土越来越潮湿，混着些不易察觉的坚硬棱角。那些藏在心底的微弱念头越发清晰，那些人的骨头就藏在黑暗处。

借着光，他看见泥土里嵌着些惨白碎片，他加快手上的速度，拨开两边的土层，那是一截指骨。顺着这道痕迹往前探，脚下的土越来越松，终于在一处缝隙里看见了一堆东西——层层叠叠的骨头白森森堆着，正中央一颗颅骨对着他，几个黑色小洞让他心底生寒。

江一顺蹲下身，拿着刀开始猛扒边缘土层，短刀很好用，但不顺手。他点开积分商城，选了一把铁铲。

[叮！玩家江一顺失去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0个生存积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地下只能听见清脆的拍打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

江一顺甩了甩头发，一把扔掉手中的工具，脚下的土大多被他翻了上来，小山似的堆在一旁。

底下的景象像一记重击，砸进江一顺眼里——

密密麻麻的白骨在白光下看着是不真实的惨白，颅骨的空洞齐刷刷对准他，肋骨也不完整，一条一条挂在其他零件上，指骨、腕骨、牙齿等纠缠在一起，泛着森然寒光。

腐土的腥气混着陈旧的骨质味扑来，不由分说地涌入他的鼻腔，那骨头不像是掩埋在其中，而是从地下硬生生破开的森林，它们与泥土完美融合，让人分不清界限，更看不清它们的边。江一顺忍不住后退半步，差点被一块突出来的东西绊倒，仔细一看，又是无声的骨块。

四周再次回归沉静，他挖开的那片土地不过是庞大土堆的冰山一角，谁也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多少。他不敢想，那些骨头像是在下面生了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目之所及的每一寸泥土下都藏着碎裂的沉默，直到此刻被他这个外来者惊扰，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铺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白。

江一顺想，育药人所谓的“消失”是否指的是这片被尽数掩埋的过往？他没法百分之百的把握，此刻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之前误触按钮导致的大爆炸他可没忘，那时的他在爆炸点旁，差点给他炸死。

江一顺焦急地看着黑屏的手机，心想顾芃野为什么话只说一半，只要他找骨头，找到了以后呢？就这么干等着欣赏吗？

要不，问问育药人呢？

江一顺再次壮着胆子上前，不出意外的，育药人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得使出最有用的一招——

他再次划破自己的皮肤，一串串血花连成一条线。

育药人们仿佛被打开了某种神秘机关，它们纷纷睁开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中间的人类，直接将地上的猩红吞噬得干干净净。

“我们那儿有句古话，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们吃我的东西，总不可能一点付出都没有吧。”江一顺的血流得厉害，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一个头晕眼花直接摔在育药人身上。

“我靠，这他妈是啥！”

江一顺扶着额头翻滚几下，预想中应该是跌进一团软乎乎的冰冷里，可脑袋猛地撞上一片坚硬如铁的东西，震得他头更晕了，还有点儿想吐。

那触感绝非是泥土与血肉的结合体，他挣扎着站起，满是血污的手捡起落在一边的手电筒，直白光束打在上面——那是一圈圈凸起的硬物，是铁链！暗沉的铁环早已和怪物的皮肉长在一起，锈迹与猩红混为一团，不仔细看根本无法看清上面竟还有这样的束缚。

顺着光的方向看，铁链向着不远处延伸，最后没在脚下的土里。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江一顺看着那无声的限制，这些怪物总是以手的形式出现，背后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如果……它们身上的铁链没了，后果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