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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 246 章 深山村

江一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呢?他被带到育药人的老巢,以为自己也会成为育药人,但并没有,说不上来是幸运还是更加不幸。

“沙……沙沙……”

上面的声音时快时慢,还夹杂着几声闲谈。

江一顺紧紧靠在泥土筑成的墙壁上,冷丝丝的凉隔着衣料传送到身体上,是无法忽视和避免的温度。

“我他妈不会死在这里吧。”

[叮!玩家江一顺失去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拿着一件厚实暖和的棉衣,美滋滋套在身上,他还以为坑人的金灵至少会收取10个生存积分呢。穿上这件低于心理预期价格的外套,他有种赚到了的错觉。

突然,江一顺的后背失去支撑,他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声,心想还好自己穿的够厚实,不然肯定会受伤。江一顺捂着腰慢慢撑了起来,终于看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倒地——

整块泥墙的墙皮像是剥皮般被剖开,露出里面混着暗红色血肉的泥土,它们正顺着墙缝往外涌,渐渐汇聚成一只只扭曲的手……

江一顺缩着身子,捂着嘴巴,静默地看着。

无数双手顺着上面爬,彼此交缠融合,手臂越伸越长,泥土与血肉不断从墙体里涌出,直至顶破上方的土层。

江一顺看得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抓住一个模糊的人。

“啊!不要啊!不要啊!”

听着那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江一顺越来越慌,该死的该死的!马上就该轮到他了吧,他也会死在这个地方吗?

那个人还在不停地往上挣扎,十个手指头深深嵌入泥土中,似乎是想要缩在里面寻求保护。

江一顺感觉自己的手指也跟着在疼,接着,血红巨手按上他的肩膀,从上面硬生生撕下一块肉,血珠溅起,一路蔓延到江一顺脚下……接着是胳膊被反向掰断,那人痛得大吼,又被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

江一顺重新捂住嘴,他心里怕得要死,身体跟那人开了什么疼痛共享装置似的,只觉得自己肩膀也疼得厉害。

“咔嚓——”

又是一阵脆响,将江一顺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原来是那人的脚踝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弯折,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那人重重倒下,迎接他的是更加粗暴的撕扯,像是在拆分一块破旧的玩偶,皮肉与骨头分离的声音黏腻又刺耳。

江一顺呆立在原地,所有的感官在此刻都失去作用,他连活着这种状态也感觉不到了。

这场肢解人体的游戏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最后一声绝望、无助的悲鸣中草草收场。

江一顺只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墙上的、地上的东西就是他的结局。

可他猜错了——那些手处理好那个人后,照原路缩回泥墙之中,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痕迹。墙皮上的裂缝也开始慢慢收拢,仿佛从没被撕开过,只留下几道新鲜的污渍,像是被人不小心泼洒的泥浆。

江一顺完全懵了,呢喃着,“为什么……我会没事?”目光轻扫过周围看似平静的一切,耳朵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虽然活着,却时刻悬在刀刃上,每一次呼吸声都带着迟疑,害怕下一秒那只手就会向自己伸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瞬,立马被无休无止的恐惧碾碎,只剩下草木皆兵的警惕。比起死亡本身,这种明知危机四伏却无法预知、更无法逃离的窒息感就像是凌迟的刀,一下下磨着他。

江一顺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四周仍然很黑、很沉,空气里是熟悉无比的血腥。江一顺靠着刚长出来的墙,慢慢坐下,后背一片冰凉,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什么了。

他无比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答应顾芃野,他跟她又不熟,万一顾芃野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把他救出来呢?万一顾芃野连自己都顾不上呢?万一……顾芃野就是说着玩玩,为了哄着骗着他下去,其实根本就没把他的死活考虑进去呢?

江一顺越想越觉得心烦难安,这样的环境他也睡不着,只能睁着两只眼睛看各种深浅不一的点。

……

自江一顺下去后,顾芃野本打算回去,却在黑暗中瞧见越来越近的光团。她立刻掩好身形,一眼不错地望着来人。

黑暗中,为首那个人的轮廓渐渐显形,居然是阿深!他看起来无辜又单纯,一路上为后面的人细心解释,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将至。

人群渐渐逼近,顾芃野闭了闭眼,她能想象到接下来的血腥场面,索性直接坐在地上,自己已经中了不知名剧毒,区区小毒还是不碍事的。

和顾芃野想的没差,那些人如同着魔般用刀割着自己身上的血肉,就算有人没有被迷惑住,也会被破土而出的巨手抓到。

下面到底有什么呢?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顾芃野既不了解,更不可能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救下江一顺。但好在他们两个人有一张来路不明的保命符,兴许能撑过一段时间。

这场血肉盛宴很快结束,顾芃野及时抽身,顺着原路回到白天来过的村长家。

今晚跟以前都不一样,村长并没有出来采摘神仙草,也就是说,明天村子里将不会剩下活人。那他们会以什么形态出现?是死亡的躯体?还是鲜活的鬼怪?

顾芃野不敢往下想,她宁愿遇到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也不愿见到咧着嘴凄凄惨惨对着人笑的鬼。

借着屋内几点幽光,顾芃野小心翼翼地靠近,风一吹过,那缕光忽上忽下地晃悠,像是有人正提着一盏漏风的灯笼四处走,又像是坟头草间游荡的鬼火,带着点孤魂野鬼般的寂寥。

等彻底靠近,顾芃野这才发现那光亮并不是常见的橘黄或是明黄,而是偏向红色。她不禁疑心,之前在林子里怎么从没见过这样的烛火?

慢慢地凑近,放大的两条黑影似乎正面对面坐着,连带着那缕光也慢慢飘近了些,能看清光晕边缘泛着一圈青灰,没半点暖意,反而让周遭的黑更沉了几分。顾芃野想到游荡在荒郊野外的孤苦鬼影,拖着长长的身体,提着这样一点光,在黑影里寻找着什么。

顾芃野抬起头,想到了江一顺所说的微恐复仇爽文——主人公死后化成厉鬼,也是在晚上独自出来杀人。

这样的黑夜,的确很适合复仇。

屋子里的两个人静默地坐着,顾芃野趴在墙上,连呼吸声都难以听清。她心里不禁泛起迷茫,村长那么爱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女儿归家,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拉着人嘘寒问暖、絮絮叨叨吗?怎么会如此反常?几乎是一种很诡异的状态。

外面的冷风呼呼吹着,冻得顾芃野都快想要放弃了,终于,屋里传来一点响动。

“翠翠……”这来自村长,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和……愧疚?顾芃野不禁抬头往屋里望,她不明白这样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

阿翠并没有说话,久久的沉默里,村长继续开口,“对不起,对不起,爸对不起你……”

道歉?顾芃野听得清楚,可她却不理解,只得往下听。

阿翠仍是没有说话。

透过窗框,顾芃野能看见村长的肩头在止不住颤抖,喉间泄出一阵压抑的呜咽,细若游丝,却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真的对不起……是爸没用……”他的嗓音很哑很沉,每个字都裹着浓到化不开的愧疚,尾音抖抖落落着。

“我不该那样做,都是我的错……”

顾芃野听得一头雾水,这要说就说啊,只轻飘飘道两句歉算怎么回事,把她的好奇心吊了起来,最后又什么都不说,这不是故意折磨她的心态吗?

黑暗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和不成字句的道歉在空气里打转,每个字仿佛都带着湿冷的重量,砸落在死寂的夜里,却没能引起女孩的回应。

“翠翠,你说句话好不好,爸求你了……”

顾芃野无聊,打了个哈欠,她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听着这些忏悔的话也听了两个小时,都能全文背诵了,村长还在不知疲倦地念叨。

终于,空气里传来一阵笑声,很轻的一声,稍纵即逝。

顾芃野都快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那的确是一道女声,迷迷糊糊的,她根本没有听清楚。

村长显得格外激动,他用力按着女孩的肩,几乎是痛哭着,“对不起……对不起……”

顾芃野眼珠一转,心里有了点眉目,这位父亲对女儿做了错事,导致她一直记到现在。

天渐渐亮了,先是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不慎落入宣纸上的清水,悄悄晕染下去,浓黑的夜一点点褪成深灰,接着是浅青。

屋内情况也变得正常,没有那些奇怪的道歉和啜泣声。顾芃野则趁着这个机会,溜到了旁边一户人家里,一家六人此时整整齐齐躺在一起,没有温度,没有呼吸,的确是死了。

看着远处的红日,她不敢想今天的村子得安静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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