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瞄准时机,跑回了原来的地方,先把江一顺摇醒,“喂,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江一顺有些迷糊,看清来人是顾芃野后眼睛一下子睁大,恭敬地说着:“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你给我打个掩护,跟大安说我不舒服,今天先不跟你们一起行动。”
“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想办法赶紧离开这个破地方。”
顾芃野看了一眼,趁着大安没醒赶紧溜了出去,两队的营地挨得近,隔着一座小山头的距离。
等到顾芃野回去,其他人已经醒了。阿深走过来问她刚刚干什么去了,顾芃野眼珠一转,随便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和之前流程一样,阿深先是带着他们一块儿去草地挖草药,挖到多少都是他们的本事,能挣多少钱全凭他们自己的努力。
底下那群NPC纷纷散开,顾芃野象征性地拔了一株。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个生存积分。]
顾芃野为了不引起怀疑,也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她偷偷别过脸,一只手攥住另一只手的拇指,指甲狠狠掐进去,很快泛起一片刺目的红,她加重力道,渐渐透出青紫,连带着周围皮肤一块肿了。
顾芃野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啊!”非常夸张的一声喊叫。
阿深就在石头上坐着,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在欣赏这群干活的人,听见这道声音时立马跑去查看。
“怎么了?”
“我手……我的手,疼啊。”
阿深仔细看去,触目惊心的红肿的确很像是被草药的汁液所伤,他睁大眼睛,又看了眼脚下的草药,脑袋里充满问号。
顾芃野一边垂头发出隐忍的抽气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确定了,这人也是个被降智的NPC,连毒液灼出的伤口和故意弄出的伤口都分不清楚,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阿深,怎么办啊……我听说有些草药有毒,我不会……”顾芃野惊恐地看向甩开胳膊卖力干活的人,抬手盖住眼睛,声音细细弱弱的,能听出在说“我还年轻,我不要死”之类的话。
众人很紧张,纷纷放下手中工具,有些麻木地坐在地上。
阿深看着顾芃野,脑袋都大了一圈,他带过这么多人上山,还是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他完全没有料到、也想不出应对措施。
“怎么办呢,阿深,我不会死吧?”
“……你会没事的,我有办法,我既然带你们上山,就一定会带你们下去。”
顾芃野低垂着脑袋,脸上闪过得逞的笑,她倒要看看他会用怎样的方法为自己解毒。
“你们挖你们的,我去去就回,很快回来!”阿深飞似地跑下,隐约之间可见他往深山村去。
顾芃野闲散地坐下,时不时有人关怀她手的情况,语气中有些害怕,更多的是惋惜。这里不再是一片草地,而是长满了黄金。
等打发走那群人后,顾芃野打开手机,是很老旧的款式。顾芃野刚来时连解锁都不会,现在已经能发短信了。
顾芃野:[等会儿有一个看着不太聪明的人去深山村,想办法跟上去。]
“叮!”
江一顺掏出包在布袋里的老年机,点开一看,居然是顾芃野的短信。
“不太聪明,这是什么长相?”
江一顺收起手机,忽然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按住小腹,眉头深深拧起,另一只手撑在一旁的树干上,身子慢慢发抖,喉间时不时溢出几声类似呻吟的哼哼。
“你怎么了?”大安立刻上来关心。
“我……应该是吃坏肚子了,不说了,我要来不及了!”
江一顺这时倒跑得飞快,溜到村口,提前蹲在一棵大树后。他左等右等,两个小时过去,还是没等到什么可疑的生面孔出现,心里暗道,这人不会是从其他山上赶来的,两个小时都能绕着村子转10圈了。
红霞慢慢爬上天空,染成暖融融的艳丽,浩浩荡荡地铺展到目所能及的尽头。
那个所谓“看着不太聪明的人”也出现了,江一顺总算明白顾芃野为什么要这样叫他——圆圆的眼睛看着直愣愣的,两条眉毛紧紧皱着,可那皱法也透着一股茫茫然,仿佛不是在琢磨事情,只是肌肉没有舒展开来。
江一顺:好中肯的评价。
江一顺嘴里叼着根草,两手插着兜,像是一个过客般悠悠然跟在他后面。期间他还时不时跟路边挖草的大娘,缝补衣物的大爷打招呼,一副深山村村民的做派。
前面的人并未在意,只想赶紧拿到草药去救顾芃野。
江一顺跟着他拐进一处丛林,看着他进了村长的屋子,他则是悄悄摸到外面。
“您好,我是阿深,想问问熬制的草药还有多的吗?”
“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救人啊,人是在你们这儿中的毒,当然得你们来解。”
村长似乎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江一顺撅着屁股,耳朵紧紧贴在墙上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阿深又跟他争执几句,最后兴致缺缺地迈着小步子出来。
江一顺立刻藏好,又跟了上去。
看到前面那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江一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看着像是好人,为了解药硬刚深山村村长。从这点看,他应该不知道内情;可从行为上看,他跟阿翠大安是一类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江一顺甩甩头,把刚才看见的、听到的都发给顾芃野,这是她找到的人,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顾芃野有点郁闷,这位叫阿深的NPC竟如此单纯且愚蠢,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带他们上山。左等右等好几个小时,她总算看见了灰头土脸的阿深。
顾芃野立刻眨眨眼,“我还有救吗?”
“啊,这个我……”
顾芃野把手伸到他面前,可怜兮兮的模样,“你看那些可怕的东西怎么都没了,这是不是更严重了,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没了!”
阿深凑近细瞧,他在路上花了六七个小时,足够那点红肿消下去,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手臂白净匀称、五指修长有力。他只觉得谢天谢地,刚才估计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下,只要不是莫名其妙的毒草都行。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顾芃野伸回手,面露疑惑,“你为什么要带我们上山?”
“哦,这个,”阿深的语气突然拐了个弯,“我是好人,不愿意看见你们在山里迷路,甚至是死在山上,所以自愿做好事。”
“那你人挺好的。”顾芃野憋着笑,这是什么拙劣到连揭穿都显得像是在嘲讽别人的借口,简直无法想象说出这话的人是出于怎样的心理。
“那你对深山村了解多少?”
阿深的指尖在袖口处捻了捻,目光落在地上的光斑,又轻轻移开,说着:“深山村是一个藏在山里的村落,风水极佳,能长出很多治病医人的草药……”
“而我,曾被他们的草药帮助过,所以想帮助更多的人。”阿深两手垂在身侧,一脸正气。
“你是生过什么病吗?”
“对,我之前得过一种很罕见的病,跑过许多医院,看过许多医生,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越来越严重。在最后还剩一口气时,一位深山村村民用山上的草药治好了我。”
“可是,这些人挖草药的目的大多是为了换钱。”
“我知道,可总有那么一部分人是为了治病,那我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钱固然重要,可这世间总会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顾芃野抓住重点,“所以你来这里带路,是完全自发的行为。”
“对呀。”
难怪,她在阿深身上看不到阿翠跟大安的影子,他们本质上就不是同一类人。可想到村长对他的反应,他是默许这件事的,这些人中,阿深是一个独特又另类的存在。
她决定留在这里。
顾芃野掏出手机给江一顺发去消息:[你随便找个借口,跟大安说我不会回来了。]
[?]
[你要干嘛?]
江一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想,今天跟踪的那个男人应该也是个接山客,准确来说是一个刚刚上岗的接山客,对工作内容还不熟悉。
[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一切为了早日出去。]
“什么跟什么啊,不说就不说。”
江一顺合上手机盖,坐在暮色里发呆。如果要他来评判这个副本,那就是四个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深山村,莫名其妙的引路人,莫名其妙的降智NPC。
天渐渐黑了,江一顺也躺回了原来的位置,他没闭眼,等着所有人熟睡后去村长家观看草药的熬煮过程,
可今夜似乎不太一样——空气里像藏着无数细细碎碎的动静,似乎是某种物质顶破泥土的闷响,是叶片舒展开来的晃动,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子腥甜味。
江一顺觉着身下的土地在轻轻呼吸,有什么东西正撕开薄薄的土层,顶起细石,开始从下面冒尖。
江一顺缩起身子,他觉得很不安心,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心慌。
大安慢吞吞坐起,高举双手,说着:“各位,我刚刚发现了一块草药地,是绝对的上乘佳品,有兴趣去看看吗?”
江一顺立刻明白,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将于今夜重现。
队伍中有人犹豫着说,“我们手里的草药够多了,人还是不能太贪心吧,而且也拿不走。”
大安立刻接话,“你这不是贪心,而是懂得合理利用资源为自身谋求利益,换取更好的生活。至于怎么拿下去,这个好解决。明天深山村村民会下山,他们可以帮你们分担一部分。”
“真的吗?”
“是啊,”大安嘴角轻勾,似笑非笑,“这次错过了,想要等下次来深山村可就难上加难了。”
“那我要去!”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