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空还悬着半轮昏黄，云层被镀上暗色光晕，远处公院的轮廓若隐若现。而最顶端，似乎正站在一个人，随着暮色一点点漫过，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消失在公院的顶楼之中。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不过7点钟，天边最后的一抹亮色也被黑暗彻底吞噬，如墨的夜色包裹住L市。街道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起，往日繁华的商业街、热闹的大街小巷中，灯光也熄灭了大半，紧闭的门口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机械地交换着色彩，却不见来往穿行的行人与车辆，唯有信号灯在孤零零地闪烁着。
最早出发的一批市民已经到了荒岭坡，他们来到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不禁有些惊诧。
“这荒岭坡有这么荒吗？我们没走错吧？”
“是有点问题，我记得之前还有很多的树跟野草来着。”
“不对，你们看！”
一人打着手电筒，缓缓俯下身子，拨弄着地下的土，借着微弱的光线，众人这才看清，那些土明显是被翻过的。
“这……那我们又能怎样？”
对啊，这又能怎样呢？就算发现了荒岭坡有问题，他们也只能选择往前走，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怀着一腔孤勇……
从上往下看，整个荒岭坡类似于圆的形状，地道的口大多分布于荒岭坡跟野郊原的相交之处，C层市民们从市区来，一路上根本不会有发现地道的机会。
随着活人们渐渐进入荒岭坡，D层怪物们也早已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气。它们已经快要等不及了，但第一批的人数实在是多，它们必须等到所有人都进入包围圈之后再动手。
顾芃野闻到了所谓活人的气息，那味道并不是很香，但却异常地勾人，它明知那是不可取的行为，却还是忍不住垂涎欲滴。
“动手！”
D层怪物的老大大喝一声，嗓音低沉又有力量，众多怪物纷纷从地道边向着中央的“食物”冲去。
惨淡的月光在怪物们青紫色的皮肤上凝着冷霜，泛着诡异红光的瞳孔冷冷扫向C层市民们。每一次踹向地面的声音，都像是在倒数着死神降临的时间。
“怪物啊，我要回家！我要我妈妈！”
“哭哭哭，哭什么哭，他们又不会伤害我们！”
“啊啊啊！怪物吃人了怪物吃人了！”
“我靠！来真的！”
尖叫声顿时撕破近乎凝滞的空气，一声比一声刺耳、尖锐，C层市民们如同受惊的蝼蚁般四散着奔逃，可怪物们却早已从各个地方窜出，轻而易举地俘获了这些受惊的“食物”。
“先杀，再藏，最后吃。”
“是！”
怪物们强按下心中的躁动，只见，青紫色的利爪猛地一刺，寒光闪过的瞬间，C层市民们的脖颈顿时泛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喉管在尖锐指甲下如同枯叶般易碎。怪物们将指尖上的温热血液舔舐干净，将死亡的身躯扔进了地道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的躯体被扔进了地道之中。
顾芃野闻着那股味道，感觉自己的胃都要炸开了，它很想尝尝这到底是什么美味。可现在食物就在眼前，它却只能舔舔鲜血，勉强安慰着自己急躁不安的胃。
“放心，马上杀光这些人，就可以吃了。”
它的嘴角上扬出骇人的弧度，原本清澈的瞳孔被红血丝所吞噬，眼眸深处燃起一簇幽暗，那抹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活人们。
场上的D层怪物很多，一个怪物几乎只杀了一个活人，而其他怪物则负责将那些尸体堆入地道之中。
不出5分钟，整个荒岭坡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怪物们将带着血的土都给吃了，除了空气中残余的血腥味，跟之前没什么差别。
“好了，都给我准备好，下一批活人马上就要来了，跟上次一样，等他们完全进来时再包围上去。”
“是！”
……
一团光晕正急速靠近荒岭坡，正是第二批活人。
其中一人耸了耸鼻子，不自在地开口：“这味道有点难闻，感觉像是血的味道。”
“蠢货，那些D层市民之前被扔在了野郊原，离荒岭坡这么近，肯定会有味道啊。”
“可它们不是变成怪物了吗？而且都这么久了……不对，还是不对，”那人使劲地吸着，皱着眉开口：“这味道很新鲜，像是刚刚死过人。”
“你什么意思？”那人脸色一变，面色沉重。
“第一批C层市民有30多万人吧？那些人呢？”
“对呀，那些人呢？”
30万的活人站在一起，哪怕是在黑夜中，也是极为扎眼的存在，可现在却一个活人都没有看见。空气越发沉默，众人也渐渐停下了脚步，茫然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此时，对讲机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响起：“不要停，继续往前走，第一批人在野郊原，你们现在过去找他们汇合。”
这道声音来得及时，众人安心不少，随即提步向前走。尽管其中有一两个人还是不解，可还是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向前。
“动手！”
……
第三批C层市民们来了。
……
……
……
第16批C层市民们来了，这也是最后一批活人。
他们手持劣质、简陋的武器，踏入了荒岭坡中。
“呕……呕，这味道太冲了！”
“是啊，我怎么感觉这里面死过很多人呢。”
“你们也闻到了，我有鼻炎，堵着老难受了，一闻到那味道一下子就通了。”
“没错，就是鲜血的味道，热乎的，还挺新鲜。”
“难道是前面的人失败了？那可是四百多万的人啊，他们怎么可能失败了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先进去再说吧。”
“可是我害怕，我的腿软了……”
“不要停！继续向前走，死的是怪物，那是它们的血，我们的人全部在野郊原休整。”
“怪物们被解决了吗？”
“是的，区区100万只怪物而已，他们很成功地杀死了这些怪物，只是消耗了不少体力，所以你们的任务是把这些人送回来。”
“怪物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微顿，严肃地开口：“它们也在野郊原，过去就能看见了。”
“那我们快去吧，别误了事情。”
“嗯，快走吧。”
众人没再犹豫、迟疑，快步向野郊原走去，生怕耽误事情。
等最后一批人彻底走入荒岭坡的包围圈，老大低喝一声：“动手！”
顿时，血液飞溅，惊叫四起。D层怪物们纷纷出动，将仅剩的一批人藏进了地道之中。
“终于弄完了，”顾芃野坐在地上，虽然不是很难，只需要在他们的脖子上轻轻一划，以及提防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木棍就行了，但它还是觉得好累。
“顾姐。”
“才才，你来了。”
顾芃野这才发现罗才才的眼睛有些红，眼尾处还泛着晶莹的水光，显然是刚哭过。
“你怎么了？”
“我从那些尸体里面看到了一个熟人。”
“谁？”
“学校里面的保洁阿姨。”罗才才鼻尖一酸，没忍住地又开始哭了起来。
“保洁阿姨，那应该是个D层市民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我一定没有认错，她的额角上有一道疤，是之前一位A层市民用烟灰缸砸的，特别明显。”
顾芃野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些不对劲，再联想到昨晚跟苏尽春的对话，它终于反应过来了，今天来的这500万人，跟L市剩下的D层市民难道是……
顾芃野不敢相信，要真是这样，那整个L市中还剩下多少以前的D层市民呢？
“你先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伤心她也不会回来的。”
罗才才很用力地眨了下眼，想要憋住那些不断涌出的眼泪，可还是忍不住地低声抽泣起来：“那个阿姨人很好的，她之前……之前还给我塞过馒头呢。顾、顾姐，你说她为什么会来这儿啊？”
顾芃野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它实在是心烦，厉声喝道：“别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你哭几下难道她就能活过来吗？要是哭真的有用的话，我早就哭八百遍了，就这个破游戏副本，早就一脚给它踹了个稀烂！”
罗才才似乎是被吓住了，立马止住了哭声，用力地擦着脸上的泪水，紧紧地抿着嘴努力地憋着。
顾芃野很满意，果然还得是这样才能镇得住小孩子。
“顾姐，”罗才才刚哭完，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
“你说。”
“保洁阿姨绝对有问题，她家庭条件并不好，之前还得罪过一位A层，绝对不可能升入C层市民的。”
“你想说什么？”
“我……”罗才才紧攥着衣角，往老大的方向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开口：“你说这里面的人有多少是D层市民呢？”
顾芃野神色一惊，处变不惊地答道：“怎么，这些可都是C层市民，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市长在里面肯定做了些什么事情。”
“你想多了，没准那阿姨就是走了大运呢，不过这好事来得不太巧，刚升为C层市民没多久就被送到荒岭坡来送死。”
“不对，这里面肯定不对。”
顾芃野紧咬着唇，不会真让这孩子猜出点什么吧？
“那你说说有什么不对？”
罗才才又回望了一眼老大，压低着声音开口：“那些人的眼神不对。”
“荒岭坡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什么？”
“我看见了，那些人的眼睛里少了些嚣张、狠厉、自负，大部分的C层市民在外面受了不少A层跟B层的气，是最会将气撒在我们身上的，可他们的眼睛里却没有。他们的眼神透出来的，根本不像是一位C层市民该有的，所以……这些人应该是D层市民。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升为了C层市民，而想要升为C层市民，无非就是那三个条件，D层市民想要快速地升为C层市民，只能在这上面动手脚，要么是废除这些规定，要么就是降低门槛。但很明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