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沈平常弱弱地举起手来，“我能问几个问题么？”
“不能。”黄鹤楼答得干脆利落，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像法西斯一样。
但沈平常的手仍旧举着，她也倔强极了。红军不怕远征难！
“就几个！拜托了。”
黄鹤楼终于抬眼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映着她那张恳切的脸，他只得偏过头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前世的事，我不能告诉你。或者说，我无法告诉你。”
“不是前世。”
他又转过头来，挑了挑眉：“那你问。”
沈平常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稍微有点哑。
“我现在……在现实生活里……是不是已经变成植物人了？”
黄鹤楼明显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似是愧疚，又似是心虚。总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是。”
“如果我是那个什么神女，又有任务在身……那我这一世就算彻底结束了？魂魄回不去那具身体，也过不回从前的日子了，对吗？”
黄鹤楼只能点头：“是。”
沈平常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她甚至虚弱地笑了一下，
“那拜托你，让那具身体的生命就此终止吧。”
与其让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耗尽爸妈所有的钱和精力，让他们守着毫无意义的绝望，不如就此结束。快刀斩乱麻。时间……时间会让他们慢慢忘记的。
“还有，你有没有办法……让凡间认识我的人，都忘记我？”
她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她总觉得黄鹤楼无所不能，或许可以呢？
黄鹤楼竟然真的点了点头：“这点不难。但你……真的想好了？”
“是的。我想好了。”沈平常觉得如释重负，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又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了一点好奇的意味，“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这一世没有让我直接死掉，而是留下了我的身体，让我变成植物人呢？”
室内安静了很久。
沈平常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黄鹤楼的声音终于响起，
“因为……从前每一世的你，都活得很不开心。而这一世，在你被撞之前，是你最幸福的一次。”
有爱你的家人、朋友，有你热爱的工作。你那么健康、快乐，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了。
黄鹤楼垂下眼睫。
如果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有没有可能……让你忘记一切，回去过完那幸福的一生？
只是凡人的寿命太短。等此间事了，她现世的家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好。谢谢你。我知道了。”
沈平常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许多忧伤。这忧伤似高山之上的积雪，是那样深，那样厚。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黄鹤楼，人生无常，我也只能接受这一切，不是么？”
下一秒她便被一阵温暖的气息包裹住。黄鹤楼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就像抚摸婴儿一样，那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他的声音有些生涩，却有着掩藏不住的温柔。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话语是那样的坚定，就像在说什么结婚誓词一样。
暴戾、冰冷、温柔、圣洁、桀骜不驯……黄鹤楼，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沈平常静静地依偎在那个充满檀香气息的怀抱里，心乱如麻。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就在抱住黄鹤楼的那一瞬间，她再也忍不住了，不禁失声痛哭。
“黄鹤楼！我没有家了……爸爸妈妈，安宁……我此生、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和他们相见了，是么？”
她的心是那样痛。有一层膜彻底将她与从前往事隔开。她不再是人间的沈平常，从此以后，她就是失去了记忆的……神女。
明君娘娘。
她要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面对属于自己的命运。
她需要搞清楚这一切。搞清楚黄鹤楼那些说不出口的真相。
“你……是和谁签了契约么？契约的条件是……你不能告诉我过去的一切，对不对？”她泪光盈盈地望向他。
黄鹤楼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悲痛的人儿，心像是被谁紧紧攥住，又用力地一把撕扯成碎片。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主人！”方才消失的景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一把扶住了黄鹤楼。
沈平常则被重重推搡到了一边，眼看就要跌倒之际，一只手用力地拽住了她，重新将她拉入怀中。
黄鹤楼暴戾的眼神扫过景水，语气极端不客气：“滚！”
景水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吭一声，他低着头，一步步倒退着，融进了夜色深处。
黄鹤楼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嘴角还挂着血迹，胸膛因痛苦而阵阵起伏，却始终没有松开揽住沈平常的那只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慢慢拭去唇边的猩红，动作优雅得像电影里的吸血鬼。
沈平常忽然想起初中时看过的一部少女漫，叫做《吸血鬼骑士》。内容她早就忘了，但她记得……里面的吸血鬼就是这般模样。
优雅、苍白、危险。
“吓到你了？”这个“吸血鬼”压低了声音，温柔地问她，仿佛吐血的人不是自己。
沈平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衣襟上那摊刺目的血渍上，
“因为我想要知道真相，所以你才会这样的，对么？”
所有的契约似乎都是这样。一旦违背，就要遭受反噬。
她不由叹了口气。还好她追漫看小说的经验足够丰富。人类真是神奇的物种啊……即使对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却总能靠想象力猜个八九不离十。而且那些胡编乱造出来的规则……好像和这个世界奇幻的世界观意外地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