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停鸢坐得离金总近,周亦嘉则坐在他们对面,离得远得多,俨然是一副直接将人送出去了的样子。
“云律师全名叫什么?”金姓老总紧盯着他,露出点笑。
“云停鸢。”云停鸢报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对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大半个身体往他这边靠,“多大了?怎么看起来还嫩生生的,能掐得出水似的,大学生吗?。”
这种话也能说得旁若无人,真是个老畜生啊。
云停鸢心里冒出来个小人儿,替他狠狠翻了个白眼。他手里捏着那杯酒,始终没喝下去,好在金总也没逼他。
坐在对面的周亦嘉显然也没想到这金总说话居然这样直白,他面上陪着笑,手里把那酒杯捏得死紧。他心底生出点不明不白的醋意,很不是滋味。
但他又不能说什么,云停鸢最近破产了,对自己的用处就只剩下这个了,他把人带来也确实是为了和金总交换点有用的东西的。
手段是不干净,但是为了事业,他不得不这样做。
周亦嘉给自己洗脑。
但现在他就坐在他们对面,看着金总几乎把要把人圈在怀里和云停鸢微微低着头颤动的眉眼,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酸味儿还是止不住。
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太受得了,云停鸢一开始就是他的,他哄了这么久,自己都还没吃到,就要这么让给别人,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
“金总,您看这,鸢鸢他不太会喝酒,我来替他敬您吧。”周亦嘉作势便站起身去从云停鸢手里接过酒杯。
“嗯?”金总收敛了笑意,皱着眉看了一眼周亦嘉,抬手拦住他,“诶,小周,这杯是我敬云律师的。”
他没把话说全,但压力已经给上了。
云停鸢心里头倒是有点奇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亦嘉居然主动帮他挡酒?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这下倒是能看看好戏了。
周亦嘉脸上也勉强挤了点笑出来,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连他自己也没底气,“我替他陪您喝。”他说完还没等金总回应,便抬手将那点酒一饮而尽了。
“好好好,小周你倒是爽快。”金总爽朗大笑道,虽然说周亦嘉这次没按着他想的做,但看在身边这个美人的面子上,没再跟他发难,“你坐吧。”
云停鸢抬头亲眼看着周亦嘉把酒喝完,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这老狐狸少吃点豆腐。
这时金总终于把雪茄按熄了,他又往云停鸢那边坐近一点,云停鸢则往旁边挪了一点。他看上去像是被烟雾熏到了,眼里泛着些水光,竟有些楚楚可怜。
男人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他并没有说什么,也不再靠近,只是那双目光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又不是针对他的。
“小周,听说你最近遇到了点困难?”
周亦嘉那边悄悄松了口气,感叹他终于是说到点子上了,“是呀,是遇到了点困难,所以才来找您帮忙呢。”
“说说看。”
云停鸢被他这么看着,也没机会接话茬,只能继续保持着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能让他们看出来自己身上有东西。
但这种感觉又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好像他就是个来陪衬的花瓶,再说难听点就是个钱-色-交-易的物品。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最近那部仙侠剧一开始定的男主角就是我,但是最近不知道是谁放出来一些关于我的不实信息,导演就直接有点要换角的意思了。”
并非不实信息,云停鸢心想,锤子都砸他头上了还在说是不实信息。
说起这些来周亦嘉可就变得严肃起来了,一点都不含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倒是还真挺敬业的。
“李导那边又要拿乔,说是资金不到位,如果我拉不到新的投资商,就只能换人了。”
云停鸢低垂着眼,听着周亦嘉大倒苦水,他能感觉到金总的视线依然粘在他身上。
这人坐得离云停鸢太近了,趁着周亦嘉说话的这点时间他手就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美人肩上。
“这是我倒是知道了,那你以前的投资商呢?”这姓金的甚至还捏了两下云停鸢的肩膀。
云停鸢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僵硬起来,脸色铁青,一副被吓到了的神情。
对面的周亦嘉脸也黑了,一时没能回答他的问题。
金总倒也满意他的反应,他见云停鸢这副神情,反而是笑了起来,也是停下了动作,把手撤开来,温柔问他:“吓到了?”
云停鸢摇摇头,眼里确实蓄了点水,要掉不掉的,跟雨打的梨花似的。
这倒不是演,云停鸢本来就不太能闻烟味,包厢里又都是抽的雪茄,二手烟熏得他鼻子眼睛都难受,但正好也给了他演的机会。
他心里又是恶心又是不适,情绪复杂得很,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没有。”
这副强撑的样子落在外人眼里无疑是更加勾人了,尤其面前这人还觊觎着他,看得姓金的心情大好,他这时候才拉出点安全距离,估计是怕真把这小美人给吓到了,要是真怕他,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他看向周亦嘉。
周亦嘉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忙堆起笑脸,“上一个赞助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解约撤资了,也没说原因,挺突然的事。”
云停鸢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当然不知道啊,你要是知道的话那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岂不是都吃的白饭?
估计周亦嘉那边还以为是因为云停鸢律所出事投资商才撤资的呢,其实这一切还是他和小范的功劳呢。
“事不算大。”金总说,“既然你都把云律师都带过来了,我金某人肯定也是要给点面子的。”
他一下子把话又拐到了云停鸢身上。
周亦嘉陪笑,“金总您真的别开玩笑了,鸢鸢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小,您别逗他了。”
“胆子小?做律师的胆子小,那怎么跟人打官司呢,嗯?法庭上被吼两句不会被吓得哭出来吧?”
这老东西说话还真是油腻啊。
云停鸢说不了什么话来反驳,毕竟周亦嘉还盯着他呢。
金总又往前凑了凑,“云律师别怕,我金某人呢,最是懂得怜香惜玉了,咱们换个地方聊?我楼上还有个休息室,安静得很,你会喜欢的。”
云停鸢差点没忍住让自己的手掌和这姓金的脸来个亲密接触,但他还是生生把这一巴掌压下去了,“金总,我今天不太舒服,可能不能陪您……了。”
中间那件不可描述的事没被他说出来,不过这本来也就是这里每个人心照不宣的事。
周亦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要坏事,但心头又有一阵窃喜。这反应说明他的小情人应该事确实不想和金总发生些什么。
但又一想,如果他们不发生些什么,他的投资商拿不下。
真是进退两难啊。
他现在真的很纠结。
好在金总没有霸王硬上弓的意思,他又转回去和周亦嘉说话,“事情我知道,但是求人办事嘛,总要有点诚意是不是?”
“诚意一定是要有的,这样,我再敬您一杯,就当是赔罪。”他说吧又是仰头喝了一杯。
金总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个结果是不太满意,他又把目光移回云停鸢身上,“你喝得倒是痛快,但不管再痛快,这诚意也比不上你家云律师的一句话管用啊。”
这完全是在当众下他周亦嘉的面子了,云停鸢听他这么说,终于肯抬起他那双眼睛看金总一眼了。
他咬着嘴唇,仿佛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金总,您……只要您肯帮帮亦嘉哥,我,我什么都答应您。”
他这是豁出去了。
金总又是笑出了声,心说这传闻中的恋爱脑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把你卖给我了,你也愿意?”
这话可太不体面了,说得那么直接,陪酒的几个看不出是谁的演员明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周亦嘉自然也是惊讶的,他原本还怕云停鸢不从呢,毕竟平时连亲都不让亲。
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云停鸢真的爱他已经爱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是牺牲自己也愿意为他的前程铺路。
他的鸢鸢果然还是爱他的,哪怕那个金总一看就不好惹,自己委屈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最终也还是愿意为他豁出去。
这么想一想是真的挺感动的,云停鸢也算是他的糟糠之妻了。
周亦嘉承认自己真的有点舍不得了,他心底暗暗发誓等这次事成之后,一定要对云停鸢再好一点,更好一点,至少要先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断掉,然后再给他个名分。
“鸢鸢,你……”
金总这时候突然笑出了声,打断了周亦嘉,“行,只要有鸢儿这句话,事情我接了。”男人端起旁边再次被人倒满的酒杯,自己也就这么喝了一杯,喝完后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云停鸢,“不过,鸢儿,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真的什么都答应?”
云停鸢听他叫自己称呼,瞬间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再次垂下眼睫,神情可怜,声音细弱,“认真的。”
说得还挺坚定,其实有时候云停鸢自己也停佩服自己的演技的,什么最佳男主角啊奥斯卡影帝这些得他来拿才对。
金总显然是特别满意了,他直起身,看着云停鸢,“这样吧,既然云律师身体不舒服,那正好楼上的休息室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上去,再慢慢聊正事,嗯?总比在下面熏着强。”
他说是带云停鸢上去休息,其实要做什么大家伙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话,只是自觉地给两人让出条道来。
金总站起来,云停鸢也跟着起身,跟在他身后。像是觉得他走得慢了,金总脚下停了一步,等小美人跟上他,才轻轻把人推了一小步,让人走在自己前面。
路过周亦嘉时,云停鸢眼神凄楚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又停下脚步,仰着头小声跟他说话,“亦嘉哥,没事的,我就去休息一会儿,很快就下来了。”
周亦嘉脸色有点绷不住了,他现在觉得自己他妈的就是个实打实的混蛋。
但只要一次,他的鸢鸢只用牺牲这一次,往后他会给他幸福的。
他这样对自己说,,还在试图给自己洗脑。
周亦嘉最终还是开口,有点乞求的意思,“金总,鸢鸢他身体不太好,您…您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