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轩出了小区门,拐到外面的人行道旁边,夜风是不是吹过来一阵,里面时不时夹点雨丝,好在这点风还不至于让人觉得冷。
他没有选择打车,就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着他面试要穿的正装,云停鸢给他买的。
他租的公寓离这里有三公里,通常他会走路回去,最多三十分钟就能到。他今天走得格外慢,因为脑子里总是想起云停鸢的样子。
云停鸢看他简历的时候很认真,好看的眉毛蹙着,偶尔会咬一下嘴唇,然后慢慢分开。云停鸢看他试衣服的时候也很认真,但要更加生动一些,嘴角微微上扬着,绕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像是要确定每一处都满意。云停鸢吃饭的时候也认真,但更多的是……可爱。
这总会让白昼轩忍不住想要投喂他。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几下,白昼轩把袋子全部挪到一只手上,单手从兜里把它拿出来,解了锁。
是云停鸢给他发消息了。
云停鸢:【看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云停鸢:【回家早点休息。】
云停鸢:【面试加油。】
云停鸢;【到时候别紧张,正常发货就好。】
他一点开微信便看到云停鸢的头像,对方还一下子就给他发了四条消息,每一条都在表达对他的关心。
白昼轩这时候像个正值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似的,嘴角忍不住要上扬,实在难压,心情也莫名地欢快。
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已经消失好几年了,如今才又被云停鸢唤醒。
前面说公交站,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下晚自习的高中生,见他这幅表情,互相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但也没说话。
他停下脚步,把袋子放在公交站的座台上,故意拖了几秒再回。
白昼轩;【好的。】
他纠结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给对方多发了几条。
白昼轩;【谢谢,我会加油的。】
白昼轩:【云学长,早点睡。】
面对云停鸢,他总是不太会说话,但云停鸢好像并不在乎这个,依然给他回复。
云停鸢;【你也是。】
白昼轩回了他一个表情包,便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哥哥,你笑得这么开心,是在和女朋友发信息吗?”一个背着书包戴着眼镜的男孩稍稍凑过来一点,小小声地问他。
白昼轩听他这么一问,立刻恢复了以往那副冰山般的表情。那男孩显然被这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但居然还没有被吓走。
白昼轩蹦着脸,许久之后才出声。
“……不是。”
男孩脸皮居然还不依不饶接着要问:“那是喜欢的人?”
这个孩子格外自来熟,看得出来平时脸皮就挺厚,遇到事还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也不怕被遇到个真凶的被狠狠制裁。
怎么回答?云停鸢确实是他喜欢的人,但他还没有名分……
这时候十一路公交车恰好来了,高中生们排排队刷卡,男孩第一个冲到最前面去抢位置,正好白昼轩也不用回答他的问题了。
车子开远了,回复完云停鸢的消息,白昼轩开始反思自己。
刚才居然能让那高中生看出来自己在和喜欢的人发信息,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于是他按开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刚看了一眼里面的自己便被自己尴尬到了,赶紧关了锁屏。
确实,那张脸春心萌动得太明显了。
白昼轩:“……”
他缓了几秒,又打开手机,看着里面的自己,嘴角重新弯下去,试图恢复那副高冷阴郁的模样。
他看着镜头里面那个白昼轩,越看越觉得没有任何特殊,越看越觉得太普通。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情总是跌宕起伏的。
白昼轩不明白为什么云停鸢会这样帮助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自己,心气又沉入了谷底。
他并没有和那些高中生一起上公交车,依然是选择自己走,反反复复点开云停鸢的对话框,看着那些对话。
云停鸢的微信头像就是他自己,作为一个律师,大概率用的会是那种抱着手穿正装浑身上下透漏着“专业”俩字的半身照。
行业刻板印象,大多数人都是用的这个。
但云停鸢不在这个刻板印象的范围内。
他的头像是一组他的艺术照。
那是请了专业的摄影师拍摄的,云停鸢穿得很软和,头发也梳得漂亮。
画面很慵懒,窗台上投进来一缕阳光,云停鸢趴在窗台上,眼睛看着镜头,一半脸露出来,另一半被臂弯遮住了。投进来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使冷白的皮肤泛着柔光。
白昼轩小心翼翼地点开他的头像,欣赏了好一会儿,几番纠结之下还是点击了保存到手机。
他做了贼似的,立马把手机后台全部清空,塞进口袋里。
前面就是他的家了,真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白昼轩输入密码打开门,在玄关处按开了灯,他把两套西装都挂好了,之后才打开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这是他的惯例,他每周都会给母亲打一次电话。
他话很少,跟绝大多数人都说不了很多话,唯独跟母亲能说很久。临到块挂电话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嘴,问母亲是否还记得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过的邻居哥哥。
母亲说记得,你小时候可粘着他了,后来因为什么原因搬走的也不知道,完了又问他怎么了。
白昼轩回了句没怎么,让她早点休息,每周一次的电话就到此结束了。
打完电话就已经过了快要半小时了,云停鸢没再给他发消息。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只好点开那张头像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勉强睡过去。
梦里又梦到了小时候的光景,只是画面是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光非常非常柔,梦核似的,把一切都变得梦幻。
……
周一上午,云停鸢早早地就来了律所,他总是第一个到。
小范助理大名叫范启哲,大学毕业就跟了云停鸢,可以说是亲眼看着自家老板怎么从一个高知精英变成一个恋爱脑的了。
期间他是非常不理解的,但还是硬生生跟着他混了一段时间,他没有选择辞职,也正是因为他没有辞职,才有机会看他觉醒的。
其实他对云停鸢的感情还挺复杂的,范启哲不是什么高材生,也不是A大的。他只是本市一个普通民办本科的大学生,一年的学费贵得飞起,靠助学贷款上完的大学。家里没什么条件,但偏偏这人又是一个摆烂仔,没拿过奖学金,次次期末也是临时抱佛脚,就求一个及格。
还没毕业就欠了好几万贷款。
直到真正毕业了他才知道着急,找不到工作,某一次跟兄弟出去聚餐的时候喝多了,他把别人都送走了,自己蹲在路灯杆底下嚎啕大哭,又是大晚上的,把路过的人都吓得拔腿就跑,还以为是什么神经病大晚上发酒疯。
唯独云停鸢还敢接近他。
那时候云停鸢不知是刚下班还是怎么的,就这么踩着一双一看就很昂贵的鞋子,迈着步子站定在范启哲面前,挡住了一部分路灯的光。
范启哲感觉自己头上没光了,便擦了擦眼泪,一抬头就看到云停鸢那张脸。
路灯的光像是聚在了云停鸢头上似的,甚至形成了一道光环,范启哲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又揉了揉眼睛,这下视线更清晰了,他看到云停鸢那张担忧与疑问相互交加的脸,脑海里最先爆出来的两个字是——
天使。
随后爆出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天使吗?
后来他就成为云停鸢的助理了。
云停鸢本人反而没太在意这些,他非常善于拉人一把,当时让小范做自己的助理确实只是给他提供暂时的帮助,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干得确实很不错,便也把他留下来了。
这些年相处下来,两人根本不像上下级,反而更像朋友一些。
此时助理朋友也敲开了他办公室得门,给他送文件来了。
“哥,这是你昨天吩咐做的资料,纸质的打印了,备份好了,有好几份呢。”范启哲说这些时总是带着些邀功的意味,云停鸢正想正正经经夸他两句,此时白昼轩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想起来今天好像白昼轩得面试。
然而,以白昼轩得性格来说,再怎么样他应该都只会发消息而非打电话,除非是面试真出了什么问题。
他眉头皱了下,但也没给小范冷脸,“辛苦了,去忙你的事吧。”
小范应声出门,云停鸢这才接起电话,“喂?白昼轩,怎么样了,是面试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对方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仿佛是酝酿了很久,“……没有。”
他语气听起来挺认真,云停鸢总觉得他应该是真的有什么特别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他。
“面试过了,他们没有为难我,很顺利。打电话给你,是想…想请你吃个饭。”
云停鸢心原本还悬着,听他这么说立马放下心来,眉目都舒展开,“哦哦,那就好,吓我一跳,你这么认真的语气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他接着才回应白昼轩对他发起的邀约,“吃饭就暂时不用了,今天我得加班呢,改天吧。”
那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请吃饭的白昼轩被拒绝,突然沉默了挺久,随后像是不甘心的样子,语气失落,听起来好委屈。
“学长是不想和我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