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什么?”云停鸢问他。
白昼轩调整了一下坐姿,“吃过了。”
云停鸢没砖头,只目视前方,盯着晚高峰的路况,车子开得走走停停的,稍微有点堵。
他大概是知道这个人是不好意思,而且自己的热情好像确实有点莫名奇妙?
“行。”他说,“那我先送你回去。”
一路上没什么话,一是白昼轩这个人太闷了,如果自己不主动说话的话,别人很难怀疑他不是一个哑巴。二是云停鸢今天遇到个实在太过焦虑的委托人,他还不得不给人家提供一下心理咨询,到现在实在有点力不从心,找不出什么话题可以跟他说。
于是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便有些诡异的尴尬。
“那个,昨天撞坏的车,去修的话,大概要多少钱?”白昼轩主动开口询问道。
云停鸢手指握着方向盘,头也没转,“已经上报理赔了,用不着我自己修。”他笑了笑,“咋了,你要帮我修?”
白昼轩又不说话了。
明显能听得出来云停鸢是在和他开玩笑,但那天他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总该得表示点什么,感谢一下。
于是他说:“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听他这么一说,云停鸢也是稍微楞了一下,但也就那么一下。他看起来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他:“好呀,那你想请我吃什么?”
白昼轩垂着头。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的。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云停鸢平时其实真的挺讲究。才一个白天没见面,他就已经换了两套衣服,再加上他有些极度追求健康,估计不会去吃路边摊……
不过好在今天正好发了兼职工资,可以请他吃好的。
“想吃日料吗?或者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法式餐厅。”白昼轩说。
云停鸢却摇摇头,“不太爱吃。”前方是超长红灯,车子缓缓停了下来。云停鸢终于侧头看他,“你会做饭吗?你今早做的早餐很好吃,如果……”
白昼轩忙点头:“会。”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白昼轩的母亲以前的爱好就是做饭,他从小也跟着耳濡目染,自然就做得也不差。
后来家里发生变故,父亲去世,母亲又生着病,生活的重担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甚至去应聘过小餐馆的厨师。
“那,我今天想吃蒜蓉小排骨,你会做吗?”绿灯还有二十秒,云停鸢的视线重新移向前飞的路况。
“会的。”白昼轩也看着前面,嘴角竟然似有若无地勾起一小个笑容,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那要去买食材吗?”
“要的。”云停鸢点头,车子重新开始走,“可以煲个汤什么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云停鸢就这样点了几个菜,没一会儿就到了超市附近。
他把车子停好,白昼轩便一同下了车。
白昼轩比他高出一些,走在他后面,两人就这样简单买了些食材,多半是白昼轩选的。
因为云停鸢说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可以去我那里,你那边不太方便的话。”
“好。”白昼轩点头答应。
这次果然是去的云停鸢的公寓。
虽然他一个人住,但这地方却比他租给白昼轩那里要大得多,客厅宽敞,整洁如新。
白昼轩进来,有些局促。云停鸢便指了指沙发,请他先坐,自己便去厨房倒了杯水。
客人还是要有客人的待遇的。
“我先去弄菜吧。”白昼轩喝了一口白开水,便要去处理食材。
云停鸢应了一声,“好,那我给你打下手。”
云停鸢先进厨房,白昼轩紧随其后。而这时,云停鸢的电话却又响了,他的电话总是响,事情也总是很多,仿佛没有一刻是闲的。
而这次白昼轩注意到,只轻轻勾了勾嘴角,换了副没见过的表情,跟白昼轩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先接个电话,便依靠在门框上。
还没等云停鸢开口,那边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是清丽优雅的,开口却直接叫了句,“绵绵。”
绵绵……?
白昼轩本来不想听的,但他还是不小心听到了这句“绵绵”。
很熟悉的名字,某些遥远的记忆仿佛也被勾起来,白昼轩的童年中,似乎是真的有一个人被大家叫做“绵绵”的。
但那真的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到白昼轩已经忘了那个人的面容,只有一些很模糊地记忆。
打来电话的是云停鸢的妈妈,他这时候已经走出去了,就在厨房外的客厅里。声音远远的,很模糊,听不清。
于是白昼轩也没有再听了,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买回来的蔬菜,而思绪又控制不住地飘回童年去。
他是有印象的,那个叫绵绵的邻家哥哥,小的时候,可以说,他们很亲密。或者说是白昼轩单方面很黏他。
想起这些往事,白昼轩内心又少不免泛起些酸意。
后来邻家哥哥跟着父母一起搬走了,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只是在某天,他上学回来时没见到他,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再后来,他的父亲去世了。
白昼轩的童年从此变得灰暗,仿佛头上长了一朵乌云,无时无刻都在下雨。
大学时他不是没有见过云停鸢,这个名字在学校的各个地方出现的频率都很高,只要是A大的学生或者老师,很少有人不知道他。
他知道云停鸢真的很优秀,上进心特别强,对自己要求很高,无法容忍自己犯错误,所以他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本硕连读的学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白昼轩最先注意到他,却并不是因为那些被学院传得神乎其神的传言。他第一次是在模拟法庭见到云停鸢的,那时候学校给他提供了勤工俭学的后勤职位,他负责等待模拟结束之后清理现场。
云停鸢穿着黑色的学生法袍,领子立着。他从法官那个位置上下来,对着旁边的人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温柔的。
白昼轩就是这时候看见的他,也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绵绵。
之后日子依然过,云停鸢依旧很繁忙,有时是自己,有时跟着各种教授或者导师。他最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馆,经常来还书,同事又会借走一些,其次是模拟法庭,最后是健身房。
白昼轩倒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去食堂,现在看来,大概是觉得难吃,或者不健康吧。
总之他一直是A大校园里耀眼的存在。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云停鸢就变了,恋爱脑上头得非常快,很多人都不相信,但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卑微……
最后那两个字白昼轩不喜欢,甚至讨厌,讨厌那两个字跟云停鸢绑定在一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停鸢终于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蹭到白昼轩身边,“久等了,需要我帮点什么忙吗?”
白昼轩正拿着一个洗好的土豆准备要切,闻言也没有停下来,只摇摇头说,“不用了,等着吃就可以。”
云停鸢挑眉,“这么好?”
“嗯。”他说,“我是厨师。”
云停鸢没忍住笑了一下,旋即也拿起一旁的山药开始清理。尽管白昼轩已经明说了不用他帮忙,但他还是不好意思把他一个人留在厨房里,毕竟严格来说,白昼轩是客人。
哪有主人使唤客人的道理?
白昼轩大四,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该实习。而云停鸢已经工作有一段时间了。社会阅历不敢说,毕竟每个人的人生历程不是用年龄就能断定的。但再怎么说,这个年龄上也比他大一些。
而年龄大一些的遇到年龄小一些的,尤其对方还是学生,没话找话的时候少不免会问一些大多数人小时候最讨厌的话题。
比如:“在学校还习惯吧,论文怎么样?”
上了年纪了,有些东西真的就自动解锁了。云停鸢也真的只是随便问问,找找话题,并不期待对方认真回答。
谁知这白昼轩还真的挺认真地回答他了。
“学校很好,毕竟是A大。”他这么说着,声音在外人听来还是冷冷的,酷酷的,不像是想多说什么的样子。
但偏偏紧接着是有话说的,“导师也很好,很负责,论进展很顺利,导师说应该可以进学院评优。”
他还不说是自己写得好,倒是先把那个导师夸了一通。
“挺好,前途无量呀。”云停鸢说。
大概是任谁都看得出来的,白昼轩是个很能吃苦的孩子。他手上有茧,衣服也没那么好,这种年纪很多人都看重的虚荣体面,他没有。
他连眉毛都透着冷,往下看那双眼睛无疑坚定的,再加上那双总是抿着的唇,显得严肃又坚毅,仿佛任何困难都无法打败他。
云停鸢很欣赏这样的人。
强大,优秀。
做的饭也太好吃了,虽然说这只是加分项。
“那你谈过对象吗?”云停鸢现在就觉得自己像个爱八卦的小学生,随意地打探着人家的私生活。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觉得有些冒犯。他看到白昼轩耳后那片皮肤慢慢红了起来,切土豆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对不起,我有点莽撞了,换个话题?”云停鸢跟他道歉,他似乎以为白昼轩会生气。
而白昼轩却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很小,“没有。”
云停鸢显然没听清,便凑近了一些,歪歪他,“嗯?”了一声。
白昼轩这次声音大了点:“我没有谈过对象,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