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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太愚蠢

梦醒,破晓时分。

少年的呼吸紊乱,皮肤泛起点点红痕,他捂着心口平缓起伏。

怀里的信物完好无损,他的视线一点点沉寂下来,唇瓣的触感犹如故人归来,轻轻蹭开的柔软,可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空。

模糊的梦,熟悉的故人。

乌月璟一整天闷在房里,饶是芸童都发觉了不对,他轻轻敲响了门,“公子,姑娘她今日出了趟门,知道城门已经打开。”

“没走?”

他抱着怀里的物件,指尖生涩地触碰边沿。

“是,原本姑娘出了城门,却不知为何又回来了。”芸童恭恭敬敬说着。

实际上,在城门不远处公子就安排了人,若是魏梨真生了离开的心思,恐怕现在就已经被抓回山谷了。

公子嘴上说能够分辨清楚,却不允许相貌相似的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芸童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如实禀告:“若是公子想要留下她,直接抓回去不就好了吗?”

坐在床榻上的轻轻咳嗽了下,精致的面容不知何时多了几分苍白,他闭了闭眸,道:“不一样。”

这时的乌月璟彻底没有温润的包装,整个人遗世独立,清冷孤寂,若不是之前所表现的种种,恐怕会因为他并不在意世间任何事。

“这件衣裳,难看了吗?”

帘子坐在的人这样说着,即便是睡觉他都没有脱去那套苗疆打扮,除了发丝散开,身上其他配套的银饰一件不少。

墨色的发丝及腰。

因他的动作四散而开,垂落在脸颊两侧的发肆意卷入领口,与那些银饰缠绕在一起。

乌月璟淡然解开自己的头发,好像已经独自做过许多遍。

在外面守着的芸童却知道并非在问他,即便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禀报完公子交代的事情后,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他坐在镜前重新簪发。

原本肆意的发丝被拢起,镜子那头的他分明比以前模样要更出色,可少年眼瞳的视线却黯淡无光,修长的手指抵住垂落在脸颊一侧的银链,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什么也没有说。

但眼底的落寞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镜子里绝色清冷的脸用了许久才轻轻抿起一丝笑意,展开在镜旁的画册上,赫然是一张完美笑容弧度的人脸。

遗世独立的谪仙人物,向来学惯了讨好人的笑容,即便只是浅浅一笑,便比画册效果要好上百倍。

可乌月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笑容多有作用,只觉得弧度有些奇怪,连带着笑意都假得要命。

他好像忘记真正的笑是什么样了。

失去挚爱,任由别人如何诋毁,他始终无动于衷,可重见挚爱后,他却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他看向怀里的东西。

那是当初他央求了许久,一个布制的花猫玩偶,针线蹩脚,每一根线都是对方特意为他勾的,花费了整整一年才完工。

众人皆知他是面首,却并不知道实情如何。

乌月璟从不觉得那样的日子煎熬,相反,那段日子是他最为幸福的一段。

他的视线变得痴缠和病态,指尖却半点不舍得用力,轻声道:“是我太愚蠢。”

将玩偶安置好,少年将枕边的盒子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蛊虫,被养得极好的蛊虫爬上他的指尖。

他目不斜视,照例日日以自身血液喂养。

只是这失了血的身子日渐空虚消瘦,他捂着刚取出心头血的胸口,试图将喉间的血腥忍住。

若是叫芸童瞧见此举,定是又要唉声叹气半天,他向来心疼公子为了这蛊虫耗费心血和天材地宝,若非如此,又何必出谷去帮人解决麻烦事。

“公子,魏姑娘求见。”

门外传来芸童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乌月璟将蛊虫重新收回,他垂眸,原本恹恹的神色再抬眸已经变得温柔和煦,唇角也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公子,这是小女的一点心意,听说你最近奔波劳累。”江映梨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枕头里面掺了草药,夜里枕着容易睡着。”

她刚要下去,却闻到了房间里淡淡的铁锈味,与那梨花香缠绵裹挟着,似乎是床榻上的人受伤了。

江映梨不解,问:“公子受伤了?要不要我去喊大夫。”

“无碍,只是一点小伤。”

修长的手指将白纱掀起,露出一整张惊艳绝伦的脸蛋,少年的眉眼舒展带笑,“既是姑娘的一片心意,自是要收下。”

他伸出手,白皙的指节立体剔透。

江映梨赶忙把手里的枕头塞给他,许是梦里乌月璟的表现还不错,所以这次她是真在关心对方。

乌月璟抿唇,“姑娘今日出了府?”

并非是责备的语气,江映梨自然提出来他的关照之意,索性点头,“不过也奇怪,原本张贴的告示都不见了,城门也正常打开,魏府好像不打算抓我回去了。”

这真的很奇怪。

江映梨一直没太懂,毕竟当初是真把她往死里整,生怕抓不到她似的,现在却突然不管她了,倒是有点不适应。

“城门开着,姑娘怎么不走?”乌月璟接过她手里的枕头,松软的触感,以及鼻尖传来的淡淡草药味,就知道她是用心找的物件。

“你不是说留着小女在府上吗?我爹不抓我,说明已经完全放弃我这个女儿了。”

她低着头,语气有点闷。

才不是这个原因。

事实上,江映梨原本已经逃出城门,但一想到梦里说话软软的小乌月,就又有些不舍得。

反正乌月璟现在也认不出来她,也没有打算伤害她,那在哪里混日子不是混?

江映梨将利弊分析清楚,更别说在乌月璟府上她的待遇并不差,没必要出去吃苦。

“小女没有了安身之所,还请公子留下我。”江映梨演起戏来是一把好手,才说两句就开始两眼汪汪。

“并不是要赶姑娘离开的意思。”

乌月璟说着。

“多谢公子收留。”江映梨掩面擦着湿润的眼眶,却没想到视野里多了块手帕。

乌月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方才垂泪的人低眸,似是有些羞红了脸,接过帕子,却下意识捏紧。

实际上,江映梨已经把乌月璟骂了好几遍。

一点男德没有就算了。

对谁都这么温柔,还给陌生女子赠送贴身手帕,显得他善良了?想必是完全忘记梦里她的警告了吧。

果然天底下男人都一样。

“对了,还不知道公子的姓氏?”江映梨顺势问他,总不能每次都一口一个公子的喊吧。

“乌月璟。”

他倒是没有半分隐瞒,干脆利落。

江映梨颔首,像是久居闺阁的姑娘未曾听闻过他的名号,面色犹豫,“不知是哪个乌月?”

乌月璟倒是毫不吝啬,将写有名号腰牌放在她的手心,“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府邸和山谷。”

“那就多谢公子了。”

江映梨拿着令牌,“那小女先退下了,不叨扰公子休息。”

只是江映梨才打开门,就跟站在门口偷听的芸童面对面,芸童紧张得差点没站稳。

江映梨没有打了声招呼,便回了房间。

一想到只要天天待在府里坐吃等死,工资卡进度条就不断上涨,江映梨的心情就超好。

“宿主,你不担心反派了吗?”系统问。

“是祸躲不过,如果他真是眦睚必报的性格,那不管我跑到哪里,都能找到办法折磨我。”江映梨躺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滚了滚,“我现在更应该担心他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什么?”系统表示震惊,“宿主你们发展这么迅速的吗?”

“先是各种帮我,又答应让我留下来住,”江映梨抱着枕头坐在床榻上,跟系统分析,“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贴身手帕也敢给我。”

那可是贴身手帕。

多少对姻缘或多或少都跟手帕有关。

“那宿主你明知道……”

“我说美色误人,你会相信吗?”江映梨抱着枕头叹气,“真够窝囊的,天底下有多少人能给自己当替身啊。”

系统道:“也不一定是替身。”

江映梨抬起头,颇有些意外:“不知我们聪明机智的系统大人,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见解。”

系统胸有成竹:“纯花心,反派他见色起意。”

江映梨:“我谢谢他嗷。”

话虽这样说,但江映梨觉得是替身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乌月璟洁癖很重,之前想亲他一口都要等他洗干净才同意。

等等。

他不会认出来了吧?

江映梨打算这几天试探下对方。

她抱着枕头,再次栽倒。

等她再醒来已到了半夜,好在作息混乱已经是寻常事,门口的侍女迅速递上夜宵。

江映梨熟悉地吃着,还顺手招呼侍女一起坐下,“箫声,你饿不饿?”

侍女摇头,并不跟她过多交流。

江映梨抬头看她,“困的话就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侍女又是摇了摇头,“魏小姐不必担心,夜里十倍赏银,请放心交由箫声去做。”

十倍?

说起来,乌月璟他哪里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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