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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荷盖擎天

“合作愉快。”

纪澜大方地将手伸过去,心里想的却是:我绝不能带一个他的人,进到地裂深处去。

自古以来,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合作,都会赔得底裤都不剩。

可她的代价是林菲菲的命,绝不能输。

纪澜正盘算着如何在不开罪他的情况下脱身、自主行动,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老板!急事。”

沈柏衍听出了问题,冷冷应答:“说。”

“外面被人围起来了。”

“怎么?需要我去解决找上门的狗,再奖励你们吃肉骨头吗?”他言辞刻薄,却立即谨慎地点开了手机上连接的监控。

仅一眼,沈柏衍垂下眼眸,咬牙低低骂了一句“老疯狗”。

见纪澜正看着自己,瞬间又勾起一丝阴湿的笑,半叮嘱半警示地说:“纪小姐,这儿的医疗条件,绝无仅有。我想,我们总算是一根绳上的鸳鸯吧。”

言下之意明确:林菲菲从医疗仓中移出便死定了,这儿发生的一切,出门后请保持缄默。

纪澜皱了一下眉,纠正他:“蚂蚱。”

接了话便表示达成一致,沈柏衍秒懂,笑了一下后,开门往外走去。

屠宰场外围的情况比想象中和谐得多,既没有血肉横飞的交恶,也没有枪林弹雨的械斗。

只一群身着深灰色商务夹克的人,安安静静地围站着。

在他们中间,有一个中年男人格外打眼:

他穿着一件浅金色宽松绸衣,手里盘着两个麒麟纹核桃。脸颊富态、笑容可掬,像极了京城胡同里遛弯逗雀的闲散王爷。

此刻,他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一边饮茶,一边吩咐两旁国字脸的保镖,给对面沈家的护卫发点好烟抽抽。

‘气定神闲,来头不小,活尸操纵者?’纪澜站在沈柏衍身后一米处,靠在门框边瞧热闹。

门外的人扫了她一眼,但视线没有停留,很自然地转到了沈柏衍身上,招呼语调热情的不得了:“大侄子,来来来,尝尝我特意给你带的凤凰单丛,银花香,最好的叶子。”

沈柏衍没接这句话,一反常态地正经,问:“哈二爷,这个点,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哈二爷,哈灿的父亲,大名鼎鼎的古董商,父子俩眉眼间确实有点儿像。

纪澜不由多看了一眼,开始考量能否借他的东风,暂且抽身。

对方察觉了她的目光,瞬间便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大手一指:“我也不跟你瞎白话,我来,是要带这孩子走的。”

机会来得如此直接,以至于纪澜都是先愣了一瞬才问候:“二爷好。”

“好好好!那小王八蛋还真是有眼光,这要是能娶回家,我就算他光宗耀祖了。”他朝纪澜慈祥地笑了一下,不遮不掩地夸奖盘算。而后,他自然地起身,招呼人收拾起了他的折叠椅和小茶台。

“二爷糊涂了吧,这儿是息穹,不是南城。”沈柏衍朝一旁移了一步,挡在纪澜身前,“您老是长辈,请我喝茶,我奉陪;但纪小姐与我情投意合,带走她?你休想。”

纪澜听惯了他的胡诌,倒是哈二爷,皱着眉一脸震惊,当即发作。

“啥?情投意合?”他叉腰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柏衍问,“这事儿你问过那孩子吗?”

沈柏衍不接茬,勾了勾手指,从屠宰场内窜出十来个装备精良、凶神恶煞的保镖。

“要不怎么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呢?就你这劳改预约制的行事风格,早晚得进去。”哈二爷摆摆手,依旧盘着他的核桃。

咔哒咔哒,在深夜中格外响。

沈柏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身后的人闻风而动,冲到跟前。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停,沈家的路数不正经,我可是规矩买卖人。打打杀杀的事,我没兴趣。”哈二爷收敛起神色,冲站在后排的一个人年轻人点了点头。

斯斯文文的,像秘书或财务。

那人从夹克中掏出一个文件袋,客客气气地送到了沈柏衍跟前:“沈先生,您过目。”

照片、文本扫描件、银行流水、阴阳合同复印件……

一桩桩一件件,纪澜从旁扫了一眼,非法盗掘、枪支走私、涉黑洗钱,全是沈家见不得光的事情。

内容详实、证据链完整、触目惊心。

“大侄子,你看,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往哪儿送,想来还是物归原主最好。”哈二爷重新笑起来,盘核桃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老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前几天不巧,在息穹出了车祸。虽然没伤着,也是受惊不小。现在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唯一的要求,就是见见这孩子。我一个当爹的人,不能不帮一把尽尽心啊!怎么样?你也敬敬老、爱爱幼?”

他说话嗓门大、音调高,乍听上去让人觉得是性格中纯粹的爽朗,详品内容才知道,他是来寻仇的。

沈柏衍丝毫不觉理亏,但真真切切被人捏住了把柄。他额前的发丝抖了抖,拇指捏住的文件被捻得发皱。

偏生不巧,此时最后一页,竟还讽刺地露出一张印着“铁窗泪”歌词的遵纪守法宣传册。

比起沈家狠辣歹毒的行事风格,哈二爷的手段简直可以说是正得发邪。

纪澜没憋住笑了一声,哈二爷回头冲自己的保镖炫耀:“相由心生,这孩子模样好、积极乐观,正是旺财长寿的征兆。”

沈柏衍牙关紧咬,哈二爷不怒自威。

纪澜静默旁观,看戏之余,对这个慈父形象的二爷愈发疑惑忌惮。但眼下,她先得脱离沈柏衍的掌控。

“走了走了,孩子,这地方杀生太多,阴气太重,不宜久待。”哈二爷招呼她离开,纪澜点点头,沉默地跟上他的步伐。

经过沈柏衍身边时,他快速将那把西格绍尔P320又塞回了她手中。

“你会用上的,宝贝。这个世界上,跟自己利益一致的人才可信。”他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快速低语。

纪澜没有拒绝,但脚步未停,不置一词。

哈二爷起身,一旁的保镖麻利地收拾起了他的折叠椅和茶具。

“慢着,”哈二爷摆了一下手,冲纪澜慈爱地点了一下头,示意稍等。

紧接着,他端起茶杯,亲自送到了沈柏衍跟前:“大侄子,送你的茶还没喝呢。刚才烫了点,这会儿,晾好了。”

言辞恳切、语调温和。

碍于情面,沈柏衍只好伸手去接。但还不等到他碰到杯口,对面便堂而皇之地倾倒杯面,以茶浇地。

咒他去死,直白得没有任何演技。

“我只有阿灿一个儿子,柏衍,藏不住尾巴,就把手脚放干净一点。”哈二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浸淫市井多年的狠劲,带着舐犊情深的大家长气息,直接压住了沈柏衍的怒火。

沈柏衍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最终也没开口。

哈二爷欣赏般地盯着他阴晴不定的脸看了一会儿,而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冲纪澜安抚晚辈般地又笑了一下。

“纪小姐,下个月17是我的生日,你记得过来玩,我们会等你的!”哈二爷一行走出十来米,沈柏衍突然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喊道。

纪澜一顿,远远回望了他一眼。

阴郁、狷狂、画皮魅骨……

“老娘姓纪。”她低声昂头,大步远离了这栋独立建筑。

靠近哈二爷的车时,天边一角已经隐隐露出了肚白般的晨光。

“孩子,吓到你了吧?”哈二爷亲自为她拉开车门,神情关切。

纪澜摇头,没有进,单手撑在车门边上,抬眸问:“您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怎么不先问,特意来带你离开,是不是真的去见阿灿呢?”哈二爷饶有兴致地反问。

“因为您不是特意为我来的。”纪澜一针见血。

哈二爷听完哈哈大笑,倒是一旁的秘书,不禁有些愤愤:“你怎么能这么跟二爷说话,要不是……”

“阿岳,这孩子说得是实话,你去把人带过来吧。”哈二爷打断了他的话,身旁的人点了点头,规矩地走向最末的面包车。

一秒后,他看了一眼纪澜那双冷静无波的眸子,补充道:“两个都带来。”

“是,先生。”

阿岳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等候中,哈二爷贴心地朝车门内的桌椅处指了指,示意纪澜先坐。

纪澜未动,他又说:“这事儿我原想瞒着阿灿,自然也没准备告诉你,但是你好奇,又是个不怕见血的。那么……就在这儿处理了吧。”

“刚才连打斗都没有,您从哪儿看出来我不怕见血的?”纪澜抓到了关键词,假装闲聊地刨根问底。

哈二爷侧过头,一脸精明地说:“回息穹的路上,你从活尸群中救出了沈柏衍,这就忘了?”

纪澜眼神一凛:“您知道那些东西……”

“当然了。”哈二爷平白笑了一下,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盘着核桃话锋一转:“正事来了。”

不远处,阿越架着一个血淋淋的人,提着一只深蓝色的巨型防水袋走了过来。

纪澜长眉一挑,很明显,先前哈二爷口中的“两个”,是一人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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