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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会听话吗

热烈、爽利、来势汹汹,彼此嘴角的血腥融成了某种稀世香氛。

与全家灭门一同表达的爱意,换来了一个尸山血泊前的深吻。

“纪澜,全世界就你最邪门。”顾北在心里想着,身体却如孩童是蜜般忘我地贪恋着这点甜头。

以至于纪澜点到为止准备离开时,他愣是不要脸地硬凑上去,蛮横乞吻了半分钟。

“及格线吧。”纪澜抿了一下唇,眼尾上翘,语气冷静、中肯点评。

顾北挑起嘴角笑,他分明记得,纪澜喝到满意的羊肉汤时,就是这个表情。

‘她喜欢我,肯定的,这个吻就是名分!形而上的结婚证!’这个没出息的念头乍然出现,在顾北心中挥之不去。

纪澜觉得有意思,顺势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可不等对方作出反应,她便又迈步捡起了先前掉落的短刀,蹲下身子,对准地面那滩巨蟒呕吐物,利落侧挑。

疯的,她的情感和行为举止,都是违禁品,都是暴风雨。

顾北习以为常,紧挨她蹲了下来。

粘稠的的胃液被刀锋如浮沫般撇开,清晰地露出了那个岩人的身体。

与别的岩人不同,它更接近人的形态。虽然一样没有外层皮肤、血肉裸露,但眉眼与鼻唇都很分明。

纪澜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面无表情地对比了三秒,转身从包里翻出一个裹尸袋,将尸体的头颅包了进去。

尸体脖颈处相对纤细,在被巨蟒猛然吐出时,触地折断了,头身两节,很便利。

“纪澜。”顾北叫了她一声,将手伸向了尸体剩余的那段躯干。

“准备当纪念品还是泡大补酒?”纪澜调侃他,拉好背包拉链后,在顾北手背上拍了一下。

这些东西难保不携带某种变种病菌或邪术异咒,赤手接触,隐患无穷。

纪澜没明说,但他清楚她的意图。

“有东西在动。”顾北解释道,反过手,很自然地将纪澜的手握住了。

纪澜象征性地蹬了他一眼,顾北装作没看懂,一边用眼神向她示意,一边提点:“看我干嘛?看尸体。”

语气正经,表情坦然,好不要脸。

纪澜无奈又好笑地侧过头,单手用那柄短刀,刺向了那个鼓胀中的肉块。

按照洞穴中的温度,尸体绝不可能这么快生出腐虫。自然,巨蟒吞噬再加上头身分离,它也不可能一息尚存,还存在某种肌肉记忆。

细节观测,两人的头靠得很近。

头灯光束聚焦之下,刀锋缓缓划开岩人猩红的躯体,挖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沙子?”纪澜一愣,盯着刀刃上侧面,眉头紧皱。

暗银色,极轻极细的颗粒物。盯着多看几秒,会模糊那些极小的轮廓,而被整体的金属光泽蛊惑,认为它随时会从刀尖流走。但事实上,它一直静静地沾在刀刃上,像一撮死物,本就应该的那样。

没有直接危险,纪澜又往眼前拿了两寸。

比视觉新发现先一步到来的,是嗅觉记忆。

侵水硫化物矿床的味道!她的鼻翼明显张合了一下。

“万年青银血!”两人脱口而出,侧头四目相对。

紧接着,顾北接过纪澜手中的短刀,将上面的颗粒物拭在一个空的食品包装袋里,而后提刀,顺着岩人血脉的走向滑了下去。

管壁被精准割开,如同解刨教材上的标准图片。

可奇怪的是,那里面的血浆是清一色的暗红,无论顾北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没有发现丝毫银光痕迹。

“不是它自带的。”纪澜给出结论。

顾北点头,稍一思忖,手上的刀子便狠狠扎在了离前一个肉块近三十厘米远的位置。

一剜一挑,果然,又一撮银白的颗粒物被挖出。

“是那条巨蟒!”两人异口同声!

这个间隔,正是那条蛟化巨蟒的牙管间距。

由于岩人没有外层皮肤,身体上粘稠的血浆与滑动的血管一起,会瞬间模糊巨蟒尖牙刺入后拔出的痕迹。

纪澜立即起身,看向那个最大的蛇洞。

里面七弯八绕,即便头灯的亮度已调到了最高,仍然无法照进深处。

“这儿不是洞窟深处,这儿才到真正的入口。底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它跟林菲菲的失踪有关,跟蛇俑有关,或许还跟我母亲,跟……”她的情绪乍然激动起来,作势便准备往里钻。

顾北立即拉住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贴耳叫了一句:“纪澜。”

很平静的三秒钟,纪澜叹了口气。

“你身上到处都是伤,蛇窟里的情形只会更凶险,先出去,备齐装备后,我陪你来。”顾北将手搭在她的脊背上,没有轻拍,她受过撞击伤。

纪澜“嗯”了一声,随即轻推了他一把。

不是拒绝,是之前的伤痛乍然发作,令她不受控制地抚心吐血。

一小口,残余部分沾在唇上,口脂似的。

顾北伸手去搀扶,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的伤,嘴角同样渗出了鲜血。

两人对视,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纪澜将身上的绳索又紧了紧,看了一眼那个蛇洞道:“也是,前往叨扰,总该给它们带份点心的。”

眼神狡黠、语气兴奋,顾北瞬间便想到了沈柏衍。

他说“好”,微笑抬手,冲缝隙中的Lux和小枫打了个招呼后,与纪澜一同爬了上去。

纪澜的判断准确无误,那道缝隙确实是一条天然的逃生通道。两侧虽与无数个深入地下的分叉孔洞连接,但灌入新鲜气流的方向,始终向上。

“哥,你……你不是死了吗?”上行途中,小枫怯怯地瞥了顾北好几眼。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是怎么起死回生、神兵天降的。

顾北抬眸,只说:“那边地上的血,不是我的。”

事实上,他被岩人拽走的那刻,便从对方的攻击动作中,察觉了它是受自己血液的吸引。小枫身手太差,指望不上。他当机立断,单手取下口罩覆盖勒紧伤口,一个侧身蹬地借力,骑上了岩人的肩膀,生生凭着臂力扭断了它的脖颈,将其拖出左侧洞穴,塞在了分叉点的一个隐秘石槽中。

只是不巧……

“出去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纪澜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枫和Lux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其间穿插着不少赌咒发誓的忏悔与哭爹骂娘的抱怨。但顾北发现,她根本没有在听。

纪澜一直用余光审视着自己,眼神中情感复杂。不是好奇,不是责怪,不是他能想到的任何一种明确情绪。

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抿了一下嘴,再不提其它。

约摸一个小时后,四人从一个杂草丛生的窄洞中爬出,回到了地表。

眼前这地方看上去,像是某个采矿地的营区:四周是生锈的铁丝网,围着一排半立半塌的平房。荒废很久了,外围看不出路径,都是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爬藤。

晚风呼啸,嗖嗖灌进了四人的脖颈。

小枫与Lux哆嗦了两下,掏出手机开始四处找信号。

纪澜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月亮,忍着疼,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根被压扁的烟。

顾北一声不响,掏出打火机,为她点上。

两人对视了三秒后,风中由远及近,传来了几声狗叫。

再然后,四人坐着一位巡山伐木工的拖拉机,回到了京叶市里。

“肩部关节不完全复位、肋骨两处骨折、腿部肌肉拉伤、单纯性头皮裂伤、多处软组织……”

大大小小的伤痛名称,列满了纪澜的诊断书。

医院独立病房内,顾北坐在床头,一边给她喂汤,一边皱眉细数。

“这都不死?地府有人啊!”他总结调侃。

纪澜嫌他聒噪,闭着眼睛,不动神色地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狠狠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顾北吃痛,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叫了起来,喂到她嘴边的食物却愣是一点儿没撒。

“疼吗?我故意的。”纪澜睁眼看着他,毫无半点温良可言。

顾北抿了一下嘴,故意沉着嗓子恐吓:“下毒,下一顿我一定往你饭里下毒。”

纪澜笑了起来,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些坏。

真过瘾,顾北不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直到自己伸过去的汤匙,在灯光下反出金属光,他才回过神说:“喝完了,再过几个小时,护士会过来给你换药,先睡一会儿吧。”

“把衣服脱了。”他正要走,纪澜突然一本正经地跟他说。

顾北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破天荒地重复:“把你的衣服脱了。”

没有追问、没有犹豫,他单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纪澜靠坐在床头看着。

他身上的外套很宽松,出于换药方便,里面只搭了一件黑色T恤。临时买来的,很薄,肌肉线条在那层织物下若隐若现。

纪澜朝床头摸了一下,没有找到自己的烟。她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再脱一件。”

“好。”顾北将脱下的外套,随手丢在旁边,一边褪去上身最后一件衣物,一边走向她。

宽肩窄腰。

纪澜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视线下拉了几寸,盯着轮廓愈发明显的某处问:“顾北,你会听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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