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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所有往事。

九方清一直想要调查的英国公一族的往事,岑商目前正着手探查的先帝崩逝的往事……

巧极了。

岑商那边前脚才来告诉九方清说自己在调查时惊动了人,后脚安景棋这边派过来的人便紧接着来提醒她暂时不要追溯往事。

九方清心生怀疑,口中却说出了一句万分笃定的话,“他知道什么了。”

这话似乎是对她身前这人说的,可样子看上去又十分不像,这人边研究边纠结了片刻,最后总归是回了,道:“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属下不知,只是……还望殿下知悉,先王薨逝前,曾入宫面见了圣上。”

这话明显就是意有所指了。

九方清抬眼看了他一眼。

圣上。

那么岑商口中所惊动的人……

九方清将这个念头暂且抛开,佯作不解他话中之意,“你想说什么?”

这人眼见着九方清不肯轻易放过自己,无法,只得将自己主子拉了出来挡箭,含混地回答她说:“个中缘由,属下实在了解不深,不过王爷很快便会前来平川,届时,殿下可与王爷一同商议。”

听他这话,九方清自知也问不出个什么了,转了话锋,问:“他是命你留在平川,还是回往宣京?”

那人闻言,利索地跪下,给九方清磕了一个头,“属下是去是留,全凭殿下的意思。”

全凭殿下的意思。

依九方清的意思,“待养好了伤,你就回去吧。”

那人听罢却讪讪笑了,笑了半晌,才开口说:“殿下,就凭您这手下这位猛士下手的力道,属下这伤,即便是踩了风火轮来养,怕也是得养到王爷来往平川的那时候了。”

这意思不就是不走了?

九方清:“……”

九方清按了按额角,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抬手命其起身,在这人身前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在其面前站定,微笑道:“映雪,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家王爷,是不是打一开始就没命你回去啊?”

映雪瞧她笑得来者不善,装傻充愣地插科打诨,先行赔笑道:“哈哈哈,王爷一开始还命越霜那厮与属下一同前来,不过属下实在不愿意,恐他来了会坏事,好说歹说才终于叫王爷把他给叫了回去,属下此次办事不周,还望殿下能够宽恕一二。”

九方清听完他这一番答非所问地胡言乱语,当即将那原就没有几分真情实感的笑意收敛了起来,继而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映雪被她瞧得要脚底抹油,还不等琢磨出个像样的办法来,却只听九方清已然松了口,对他道:“行了,你留下吧。”

映雪如释重负,正要高兴,又听九方清补充说:“不过你今日弄出来的动静着实不小,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法子,你自己去将麻烦妥善料理了。”

映雪原本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听完这话,不禁在心里感念,说安合殿下还是顾念着往日的情意的,忙不迭对着九方清行了一礼,说道:“属下领命。”

九方清瞧着他乐得颠颠地告退了,故意使了个坏,单只等这人走到门口才出声说:“对了,把鸟拿出来。”

映雪原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了,不想到头来九方清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他不由身形一僵,回过身来,仍旧装傻,“殿下……您、您方才,说、说什么、什么鸟?”

九方清根本不容他辩驳,语气再度硬上几分,命他道:“拿出来。”

映雪还盘算着能不能急中生智想个主意来蒙混过关。

九方清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威胁他道:“你若不老实拿出来,我便只好命人将你搜身了,到时候再被我搜出个其他什么有的没的,你好好想想,还能不能轻易饶过你……”

映雪无法,低头屈服于威武,拖里拖沓地从怀里摸出一只信鸟来,握在手里,上前要递给九方清。

这鸟儿训练有素,亦分外有灵,九方清一抬手,那鸟儿便很快乖顺地落到了她的微微曲起的食指上。

九方清抬手抚了抚它的头顶,它便顺势歪着头过来蹭,待逗弄这小鸟片刻,又将之放去了自己肩上。

映雪只管从一旁拍她马屁,“这鸟对殿下亲近得很,想来很喜欢殿下呢。”

九方清全然不理会,转过头问他:“另一只呢。”

映雪望着她,“没有了……”

九方清的语气依旧不容辩驳,“拿出来。”

“……”

一盏茶的工夫过后,九方清左右两边肩头各顶着一只鸟,走出了正厅。

刚巧华若出来寻到她后正在厅外候着,见状,低声道了一声,“这鸟儿……”

声音太低,九方清没听见,不过她见华若一直探头盯着那两只鸟,便问道:“怎么?”

华若这才将目光自那两只鸟上收回来,道:“奴婢只是觉得这鸟儿有些眼熟。”

九方清明知故问,“眼熟?”

“是呢,”华若起了兴致,“奴婢记得从前世子殿下常常入宫,有一次专程带了一只鸟儿来给殿下解闷,倒与这两只十分相似呢。”

九方清听后没说什么,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是吗……”

华若见她情绪不对,“主君,这些,都——”

不知道她是想说“这些都过去了”还是想说“这些都还是让人欢欣的”,九方清没听到,因为她已经出声将对方的话打断了,她说:“他现在是永安王了。”

华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低头道了一声是。

然而九方清的话还没说完,她二人一连走出去好几步远,九方清才道:“也早就没什么宫里的安合公主殿下了。”

华若的心也跟着酸,“主君……”

九方清停下步子,似是叹息了一声,声音很轻,甚至轻到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意识得到,她闭上眼睛,又似是随口道了一句,“一朝颜改往昔无,故人何以相谓与。”

她在伤怀。

华若知道,曾经她的殿下在这种时候需要安静,如今她的主君也是这样。

她没有出声。

“罢了。”

九方清最后只说出来这么一句,她睁开眼睛时抬头望了眼天色。

暮色四合,夜将至。

天色完全黑下时,郁资与孙凌轻两个人才回到府里。

郁资过来跟九方清回话,只有她一个人来了,说是孙凌轻没瞧上今日午后的热闹,非得拉个人出来打听,不过这人从来没个正形,做出什么事来也不会令人意外,九方清没理会他,说尽管随他去。

郁资便将与那商户谈论的过程言简意赅地对九方清讲述了一遍,总结一句话下来,就是事成了。

这着实叫九方清意外。

她当初见到郁资接了这么个棘手的难事也毫无二话时便已然认为此人出乎了她的意料,九方清欣赏郁资的果断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这半日下来,没想到她事情办得也很是齐全周到,这件事九方清知道有多难办成,她自己尚且认为此事要多去几趟才能周全,不成想,郁资如此利落地就已将事情了结了。

九方清听完她讲完始末,又从她手上接过了一份书契,看过之后,说她做得好,让她以后跟在自己身边,还说自己会抽出部分人手,以供其差遣。

郁资很聪明,知道九方清讲的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多余的话,跪地向九方清行了一大礼,说:“是,主君,属下明白。”

九方清让她起来,说:“想来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她说完,又问起郁资的住处,对方如实答了,九方清听罢点了点头,说明日会吩咐人去帮她收拾,让她搬到自己院里来。

郁资很快应下,随即告退。

她退下后,屋外的华若便端着药走进来,九方清还没喝两口,孙凌轻又大摇大摆地推门进来了。

九方清看他一眼,一口气将手里的药饮尽了,说:“你来得还真是巧。”

孙凌轻又是自己挑了个地方坐下了,说:“我特意挑的这个时候。”

九方清将药盏放到托盘里,问他道:“打听完了?”

孙凌轻却道:“这事没什么意思。”

然而九方清转了两圈手里的药盏,闻言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只看见他浑身都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那什么有意思?”

孙凌轻便顺势回答说:“你这个手下可还真是有意思啊,姓郁的那个,她应该已经将今日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你说了吧?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吩咐的事办成了。”

九方清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孙凌轻于是问她:“那你知道这事是如何办成的吗?”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华若原本是要端起托盘来离开的,然而听到这话,又着实是好奇,便忍不住多待了一会儿。

就只是这多待的片刻,便叫华若切切实实地见识到了平川的民风豪放。

果然是与宣京不同,孙凌轻讲得绘声绘色,讲到最后,情难自抑,他一下子从自己坐着的那张圆杌上站起身来,走出两步远后,又当即解下自己身侧的那把佩剑,立刻手起刀落,直截了当地劈了下去。

好在屋内剩下的两人也不愧是宣京过来的,见过大世面,华若见了他那大架势,竟丝毫没有慌乱,不过端着托盘往后退了两步,那边的九方清则更是安然坐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平静地问他想干嘛。

孙凌轻倒没真的给那圆杌来个一刀两断,他将剑收回鞘中,抬起一只脚来踩上去,又曲手架在那条腿上,对她说:“看来你那手下没跟你说啊,她就是这样把事办成的。”

华若这下终于开始不敢置信了。

把事办成?

用剑吗?

似乎宣京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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