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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孙凌轻过来时,瞧见九方清在正厅坐着,开口问她的病好些没有。

九方清说差不多,抬头一看,见对方自己已经寻了个地方坐下了,她便没再多说别的,预备着与其讲讲正事。

说实话,方才秦忆远说的孙凌轻打听安景棋的那事,九方清压根没放在心上,觉得这人不过是听见了个没听过的名字,随口一问罢了。

秦忆远既说当时是在自己的房门外,想来许是想提醒自己,说孙凌轻听见了那日她们二人的交谈。

不过秦忆远也没说什么其他的,估计此前已经试探过孙凌轻,也没被他听去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就安景棋的那些事,还用得着打听?

当初在京中之时,这人的作派也不比九方清她自己强到哪里去,稍微找个人问个一两句不就全都知道了,难道还用费什么心思?

孙凌轻对当日那事绝口不提,一待坐下,张口就说:“你交代的事我办好了。”

九方清顺势问他:“你在搬他们库房的时候,有没有一种打家劫舍的感觉?”

孙凌轻漫不经心,正把玩着手上的一个什么物件,“什么叫打家劫舍,该给的东西他们没给,不就是想让人上门去拿?”

九方清听后没什么表示,随口给他找了个理由,“你闲下来是不是有几日了?估计烦闷得很,给你找点事做,你去不去?”

孙凌轻想了想,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烦闷得很”,并且似乎从始至终也未曾提过一句类似于“清闲下来不好”之类的话。

孙凌轻:“……”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假笑两下,“直说了吧。”

九方清于是从善如流,“明人不说暗话,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也知道,咱们府里账上有些不便,故而……”

孙凌轻讶然,“……所以你刚才问我什么打家劫舍的事?”

无论如何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境地吧?

哦,对了,孙凌轻记起来了,之前九方清带的那几个人里,似乎是有人称呼她为大当家来着。

大当家,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一般只有打家劫舍的山贼土匪才会称呼自己的头领叫做大当家。

孙凌轻于是戒备起来,看着她。

九方清见状,不怎么走心地宽慰了一句,“自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就是。”

孙凌轻当日听从岑商的建议,下了狠功夫,去钻研九方清言语上的技巧,他用了心,时至今日,独自摸索了不少门道出来。

譬如眼下,依照孙凌轻与九方清相处的经验来讲,一般此人说“放心”的时候,就是意味着不那么能放心的事情就要来了。

孙凌轻:“……”

九方清颇为宽厚地笑了一声,将大概计划同孙凌轻讲了一遍,说让他与郁资一同前往。

孙凌轻听罢,说她果真不愧是从山头上待过的人,九方清便说自己又不是不给他钱,不过依孙凌轻的想法来看,此人估计是要倒大霉。

九方清又道:“他有钱,他与陵州的盐商解氏可是远亲,明里暗里受了他们不少的好处,再说,这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何况我只是赊账而已,又没打算抢劫。”

孙凌轻不敢苟同,“人家肯赊账给你才有鬼了。”

九方清便道:“所以这不是叫你一同前去吗?”

一同前去。

孙凌轻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觉得九方清这是去让自己过去当打手的。

孙凌轻一拍大腿站起来,散漫道:“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九方清见状,端起来桌上的茶水,准备喝一口,道:“明白了就行,若无他事……”

她这一口茶还没送入口中,话也还没说完,便听孙凌轻幽然张了口,说:“听说,永安王要过来平川?”

永安王。

九方清有些恍惚,一时竟难以将这个称呼与安景棋对上号。

安景棋新袭了爵,成了当朝的永安王。

新袭爵的永安王才下了早朝,好容易没被皇上留在宫里,一回到府里便往卧房走,说自己累了,要去歇歇。

可不是累了,昨日又是一夜未睡,度凇想起来这其中原因,转过头来问越霜,“我一直没有问你,当初王爷不是命你一同前去平川?怎的没去?”

越霜听了他的话,回答说:“本来是要一起去的,后来不知为何,王爷又改了主意了。”

当初越霜人都已经走到城门外了,结果又被安景棋生生叫人给喊了回来,越霜奉命回来,去问殿下是否还有什么吩咐,安景棋却只说了一句,“罢了,你还是别去了。”

安景棋是吩咐他到平川去的。

越霜不明所以。

安景棋后来再也没有提过此事。

昨夜,安景棋派去平川打探的那人传过来了消息,那信上不知说了什么,安景棋看过后,在榻上长坐了一夜,早起眼下乌青,许是皇帝也瞧出了他精神不济,这才没有留人,早早让他回来了。

度凇想起来就觉得忧心,看向越霜,说:“那传来的消息到底说了什么?”

信是直接交到安景棋手上的,中间没有经手旁人,然而两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安景棋吩咐人去平川是过去打探消息的。

打探某个人的消息。

平川,某个人。

不用说也能知道是谁了,既然能传消息回来,无非也就是两种情形。

人要么在,要么不在。

说直白点,人要么活着要么死了。

安景棋的心思向来不好揣摩,他承袭了永安王的爵位以后,这种情况更甚。

看他昨夜的反应,度凇与越霜二人也不能确定那传来的消息上说的究竟是何种情形。

这边两个人商讨不出个结果,便时不时在外谈论一两句,留安景棋自己一个人在房内,躺在榻上,头痛难忍。

那信上说,平川近日的确是到了一户人家,很快便置办了府邸,采买了仆役,安顿了下来,然而主人家究竟是谁,却不得而知。

安景棋掐着日子算,觉得大抵就是了,然而这世间巧合太多,他不敢轻易相信。

能让人轻松愉悦的事,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为好,能让人欢欣鼓舞的事,那就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应对了。

他警惕地思考,思考了一夜,心绪中难以掩盖的却是不断浮现的雀跃,雀跃到了一种欣喜若狂的地步。

安景棋久久无法平静,也做不到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地去面对现实,去所谓警惕地进行缜密的分析。

他因为亢奋,一夜没有合眼,此刻实在疲惫,头脑发闷地疼,却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好不容易闭上眼睛略微舒缓了干涩,头也总算不是那么昏沉,却又听见门外有人通报,说孟公子求见。

孟公子。

孟珩?

“不见。”安景棋说。

他那次到孟珩府上去闹了一通,惹得九方则心烦意乱了许多。

平王心里添了几分怀疑与猜忌,估计给了自己这位门客不少苦头吃。

也够孟珩受的。

孟珩那一副成算在心、仿佛所有人都被他算计进去的模样,安景棋实在看不惯。

安景棋他自己不好过,又如何能让自己看不惯的人好过?

度凇听了安景棋的吩咐,犹豫片刻,道:“殿下,孟公子说,他有平川的消息。”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安景棋立刻恼了,“你去告诉他,什么时候他不想着算计我等了,什么时候再来要我去见他!”

度凇心里想着修饰一下措辞,正准备告退了,却又听见安景棋在房内扬声道:“你就这么去回!一个字都不准有差!”

度凇依命一个字不差地去回了,孟珩听了那话,早有所料一般,马车都没下,径自就要走。

然而掀起的车帘还没来得及放下,安景棋就出来了。

不知究竟是休息不好,还是心情不佳,总之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个鬼一样。

孟珩下车,向永安王行礼。

安景棋回过味来了,也不再跟他兜圈子,索性开门见山,“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不要想着离开宣京。”

孟珩闻言,起初还虚情假意地客气,“殿下何出此言呢?”

安景棋无动于衷,“……”

孟珩微笑着看他,安景棋上前了一步,“九方则给你找麻烦,你就想利用我离开这里,你打得好算盘啊。”

孟珩听罢,却笑道:“说到底,此事一开始便是由殿下而起的,由殿下来结束这一切,岂不算是圆满?”

安景棋哂笑,“圆满?”

安景棋敛色,“你想去哪?平川?我告诉你,你走不了的。”

言毕,他立刻又接了一句,“而且,从我这里过一遭,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孟珩没什么表示,沉默不语。

安景棋:“如果你不想见到鲜血淋淋的东西的话,就不要再打我等的主意。”

“我等?”孟珩笑了一声,意味不明,而后话锋一转,“殿下何必要威胁我一介草民?”

“威胁?”安景棋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你离京之前的下场。”

孟珩:“……”

安景棋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装模作样地笑了,“你既然要利用我,总得拿出点什么东西来作为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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