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乔家又帮着兵部运送了几单。
虽说不都是运往云州,却也全都是去往江南地区的。
乔千雪依旧将每次的运单提前放入系统,对每批物资也都亲自点算、记录、跟运,中途也保持着用水浮针逐箱核验的习惯。
好在,后来的几单都异常顺利,甚至连起初要拦路盘查的赵巡检,都未曾再出现过。
京城的其他车马坊,也都知道乔家接了兵部的“大单”。
本想着乔家理应分身乏术,对日常走货应是无暇顾及,他们也有机会分上一杯羹。
可谁知,乔千雪在还未确定可以承接兵部民间运输之责时,就已提前做好了安排。
利用此前召集的城中散户车夫作为日常走货的补充力量,顺带还收购了一些无力维持的小车马坊,连人带车也都补充了进来。
因此,也并没有给同行太多可以“分羹”的机会。
再加上,几次替兵部押运都极其高效,就连兵部衙门内,都开始对乔家交口称赞。
渐渐地,乔家在京城同业口中,名声渐盛。
整个乔家车马坊,上从乔四,下至刚刚投奔而来的车夫,都觉得乔家声名鹊起,大有一家独大之势,人人见到乔千雪,都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可只有乔千雪自己心里明白,这份异常的顺利…
它不正常。
这种并无异状的诸事皆顺,每每都让她的心底无端浮起一丝悬忧,可却又说不清半点来由。
这日,刚从江南回来的乔千雪,才一进门就回了自己房间。
毫无意外,这单又是顺利完成。
她本躺在床上,希望能静心,更希望自己能放下心中那份不安,享受现在这种「诸事皆顺」的状态——
毕竟,照此下去,自己完成系统任务,那定是指日可待的。
可就是感觉不踏实。
乔千雪越想心越是静不下来,索性调出地图系统,望着其上标记的兵部运单发呆。
她随手在系统上划来划去,眼神也随着那些代表着目的地的光点移来移去。
突然,她好似发现了什么问题,一下子从床榻之上起身,来到了桌前坐下,还翻出了替兵部运输以来,随记的账本。
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且不说自打运输以来,兵部的委托一直都是在江南地区,这与当初宣札上所写明的「承担江南及关外」的内容有所出入。
可单就这几单来看,运输的目的地,竟然都是与邻国有冲突的边境城市。
若不是她绑定了地图系统,能够有这全景视角,单就这几次实际的物资交接,只怕很难发现这点。
可乔千雪又再想了,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呢?
只运江南,或许是因为关外的补给不着急?没有需求?
但话又说话来,关外不才与金人大战一场吗?按理说,对军需物资的需求应是比江南更甚…
那大概是兵部自己在运?
她不置可否。
再说回到乔家运送的几单,大概也只能说,正因为是边境城市,所以对物资需求的量才比较大吧…
乔千雪反复努力地说服自己,左右脑不停互搏,只为了将心里这些疑问给抹平掉。
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作罢,只强迫自己将账本合上,并且一再告诉自己——
「是你想多了。」
第二日。
毫无预兆地,乔家竟然收到了一封行会招贴。
“本行诸友会聚,拟集议商事,薄备酒肴,共叙经营得失…”
乔千雪断断续续地念着,“专此奉邀,祈请惠临。”
念完后,她合上招贴,转头朝向乔四问道,“父亲,咱们竟然还有行会吗?”
也不怪她心中疑惑,“被迫”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从来没听说过车马生意竟然还有个行会…
就连那破系统,竟然都没给她半点提示…
“嗯,这个行会,是京城各家车马行共同成立的,一般由王家车马行的掌柜主事。”
乔四跟自己女儿解释着,“此前,因着咱们规模不成气候,所以一直也未受到过邀请…”
“现下我儿将乔家车马坊经营得如此好,又顺利拿到了兵部招募的资格…”
乔四笑着看着乔千雪,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可这未说完的话,似乎又暗含了些许担忧。
“雪儿,你陪为父去吧!”
乔千雪点点头,可却又随即摇摇头,“爹,人家邀请的是各家掌柜,我就不去了。”
乔四听她如此说,神情也似有犹豫,可最终还是开口。
“雪儿,家里的生意最终还是要交到你手中的。”
“早些看清与你竞争的,都是何人,也未尝不可。”
看着父亲话已至此,乔千雪未再多说,只点头应允。
到了行会共聚的日子,几乎京城各车马坊的坊主都到场了。
乔千雪跟在乔四身后,来到了宴会正中间的那群人中。
乔四先打了招呼,而后嘱咐她向立在正中的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行礼,“雪儿,这就是为父跟你提到过的…”
“咱们车马行业的泰斗,王家车马坊的王掌柜。”
乔千雪乖巧行礼,对方也笑着点点头,还朝着乔四连连称赞「后生可畏」。
“是啊,要说今年最有气势的也就是乔老哥了。”
围观者有一个稍矮些的胖子,肥头大耳吊眼角,笑嘻嘻的就凑了上来。
乔千雪虽不认识此人,可方才也从旁人那里听到,这人便是周家车马坊的周掌柜。
“就连往年都是王掌柜承接的兵部招募,今年也都被乔老哥给拿了去啊!”
此人话落,乔四的面色骤变,连忙悄声观察了对面王掌柜的脸色,随即解释道,都是一时运气,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可那吊眼角的矮胖子却不预备罢休,继续拱火道,“乔老哥可别说什么混口饭吃了。”
“谁见过混口饭吃的,连口汤儿都不给别人剩的?”
“这既要顾着兵部运输,平日里的生意也丝毫不受影响,只怕…”
这人说到此处,刻意停顿,还回首望了望王掌柜,而后哈哈一笑。
“只怕乔老哥不会是早有预谋吧,哈哈!”
听到这里,乔千雪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行业聚会,这分明就是针对他们乔家的鸿门宴!
她本想上前理论,兵部招募各凭本事,可却被乔四暗自死死拽住…
随后乔四更是陪着笑脸,又言家有急事,便赶紧拉着她离开了。
“爹爹!”
乔千雪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乔四要放任那帮人颠倒黑白。
可乔四也只劝她息事宁人,“乔家的生意刚有起色,咱们只需做好自己即可…”
“至于其他的,我们无法约束旁人的眼光。”
乔千雪心中虽还是气不过,但也明白父亲的担忧,况且,被如此挑拨是非,他心中又怎会好受?
只是今日被这般挑唆之后,怕是接下来,乔家又要成为同行的“眼中钉”了…
而这席间发生的一切,都还未等宴散,便已传到了霍斐然的耳中。
“如何?”见着阿忠回来,霍斐然问道。
“周掌柜趁着乔家和王家交谈之际,已然将话抛出去了。”
阿忠躬身回着,其间还不忘帮自家主子换上温热的新茶。
听到阿忠如此说,霍斐然哼声一笑,端起汝窑茶盏,吹了吹杯中浮着的乳白茶沫,呷了一口。
“甚好,接下来,想必会有人帮本小姐招呼乔家的。”
阿忠闻言躬身,连忙接话,“一切都在大小姐的掌握之中。”
可霍斐然却只冷笑一声,“就让那帮老不死的去折磨乔家吧。”
“本小姐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话落,她招手示意阿忠附耳过来,交代了几件事后,阿忠便退下了。
第二日。
眼见着霍齐出门上朝,霍斐然也瞅准时机溜入了父亲的书房,并且交代阿忠在门外看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她才从书房中走出来,手中还多了一份奏折。
她随后递给阿忠,“按照我昨日交代的,将它送去通政司。”
“就说是父亲遗落的。”
阿忠领命,随即便出了门。
可霍斐然却没有即刻离开,而是转身盯着书房门头上的堂匾。
「慎思」
她盯了一会儿,随即哈哈大笑。
“因着你的慎思,就要阻碍我的良缘吗?”
“妄想!”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霍斐然命好。
她让阿忠递送通政司的那封奏折,两日后便顺利地递到了御前。
因着是右相的折子,近侍便依着惯例摆在了新皇案头的首位。
当近侍将朱笔递给新皇预备朱批,新皇接过朱笔,却迟迟都未落下,只反复看着这封奏折,随后竟还将朱笔搁下了。
眼见着新皇看着这封折子,眉头越蹙越紧,近侍也不敢多言,只躬身静候在一旁。
也难怪新皇犹疑。
这折子看似笔迹、措辞、印信都是霍齐的,可其书所言…
却不像他本人。
况且,这霍齐前两日才刚上了折子,为刚刚大败金人的萧雨青请功——
奏请新皇论功行赏,并将萧雨青提拔为骠骑大将军,再无其他。
现如今才隔两日,竟又要奏请赐婚?
怎么看,都不符合霍齐以往的性子。
“去,召霍齐入宫。”
新皇合上奏折发话,可等近侍领旨退下时,他却又再挥手。
“算了。”
“还是先密诏萧卿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