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自家女儿日渐憔悴,就连乔四都坐不住了。
“雪儿,雪儿?”
急促的捶门声不绝于耳,可对蜷缩在床角的那个人来说,就好似将这声音自动屏蔽了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嘭——」
随着一声巨响,门被众人合力推开,乔四率先跑到床边,拉着已然眼窝深陷的乔千雪,心疼不已。
“雪儿,你这又是何苦啊…”
“或许,或许花二他只是在山里迷了路,过几日就会回来的呀!”
“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乔四的声声心疼,到底是唤醒了乔千雪几分,又或许是接连多日的身心俱疲,让她急于寻找一个能支撑自己的感情慰藉。
随着眼中热泪滑落,她突然就抱着乔四,哭出了声。
围观的众人,脸上也都是心疼,可却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帮忙才好。
后来还是老王头招呼大家离开,让这父女单独待着更好,而他自己则赶紧到厨房预备吃食去了。
前几日寻人,都是他跟着乔丫头出门的,她吃了多少东西,老王头最是清楚不过了。
若不是这丫头接连寻人无果,回来后又将自己关在房中水米不进,他也不会着急的去找乔四。
好在,大哭一场,发泄了情绪之后,人是会好些的吧,老王如此想着,随即悄悄离开,带上了房门。
在乔四的安抚和陪伴下,乔千雪的情绪渐渐舒缓,总算吃了一些东西。
乔四也知她心中难过,可眼下一直这么熬着也不是办法,便是提起她关在房中之时,霍家又再来登门拜访之事。
难道是兵部招募的事情?
情绪缓解,又吃了食物的乔千雪,显然理智也回归了一些。
“到底是何事,那霍家派来的家仆倒是没有说明…”
乔四眼见着自家女儿好似对此事感兴趣,便觉得自己“赌”对了,就是应该用别的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也许这样,才能让她尽快地从这等磨人的情绪中走出来吧…
“只是说,若是你有时间了,便去找那霍小姐一趟。”
乔四继续说道,边说还边将平日里乔千雪素爱的肉包子等等,一个劲儿的往她手中递。
看来,这几日还是要去到霍家一趟才好,乔千雪兀自想着。
就算不为别的,这霍家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况且…
或许她可以借此机会,请求霍斐然帮她打听一下叫花子的下落,也未尝不可?
嗯!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就去霍家!
一想到还有别的途径可以寻找萧雨青的下落,她整个人都好似瞬间打了鸡血一般,紧着端起饭食往嘴里扒拉,直吓得乔四又连忙劝她慢些吃,别坏了身体才好。
只片刻间,老王头端来的那些吃食,就三下五除二进了乔千雪的胃里,可她也是片刻不停,只急着跟乔四说着自己已经好多了,让他赶紧回去休息,自己也要休息了。
等到乔四临走,她又再交代,至于霍家的事,自己这两日便会去处理,让他也不必担心,只待父亲一走,她便一蒙头就睡觉去了。
可第二日、第三日、甚至是第四日,乔千雪都没能等到霍斐然,哪怕是她一早便在霍家等着…
她隐隐感觉到,这霍斐然是不是在故意躲着她?
可转念一想,也不应该啊?此前不是她派人到乔家去寻自己的吗?
但既然有了怀疑,她便一心想要核实,便换了一身粗布衣衫,整整两天都躲在离霍家大门不远的暗处,就想看看这霍斐然到底在不在家。
只是可想而知,这两日即使她目不转睛,都没看到霍斐然进出门…
正当她失意而回,预备换回衣衫再回来正式拜访时,一辆马车却停在了她的身前。
“这…这是乔家妹妹吗?”
那马车的窗帘被一双纤纤玉手掀起,乔千雪也本能地望向车内,眼睛瞬间也亮了几分。
出声唤她的正是霍斐然!
只是掀帘子的…
却是那骄横跋扈的冯如意就是了。
而此女,此刻也正一脸嘲讽的看着她,还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满眼鄙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车夫家的女儿吗?”
“霍姐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你看她…”
“像个叫花子一般…”
“简直臭死了!”
本还有些愣神的乔千雪,在听到“叫花子”三个字后,猛然回神,更是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直接便把住了这马车。
当然,她并不是为了与冯如意这等草包浪费精神,而是一脸急切的说着,自己找霍斐然有急事。
原本还在掀着车帘鄙夷冷笑的冯如意,此刻也被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直接就将手缩了回去,紧着跟霍斐然抱怨。
“姐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她仍是丝毫不避讳对乔千雪的厌恶,一直“央求”着霍斐然离开,直到挨了对方的一记眼刀,这才学乖。
“乔家妹妹,别着急,有什么事,上车来说吧!”
说话间,霍斐然竟亲自出来接乔千雪,将她拉上了马车。
“花二先生的事,我大约也听说了,你先别着急,随我回家换身干净衣服再说吧…”
若不是那惹人厌的冯如意还在车上,只怕乔千雪在这番温柔话语的安抚下,还要再次哭出声来。
可有着这个讨人嫌在,她就不可能流出半滴眼泪给她笑话自己的机会。
“霍小姐,我的确是有急事需要单独与你说…”
乔千雪边说着,眼神便瞥向一旁正在仇视她的冯如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没!资!格!听!」
“你……!”
这冯如意自然也不是个憨傻的,本想爆发,可又碍于霍斐然也在,便是扭动了几下身体,想要再次朝霍斐然撒娇,可却被对方的一句话直接气得在心里翻白眼,就连攥在手里的衣角都快要被绞烂了。
“阿忠,先送冯小姐回去。”
待一切梳洗完毕,乔千雪整个人也焕然一新,只是眉眼中的疲惫却仍难掩半分。
方才在梳洗时,她大约也将此行的目的说了个大概,也直言,此次前来,真真是想拜托霍斐然能否借用霍家的关系来帮她寻找花二的下落。
“妹妹,我知你担心花二先生,只是…”
霍斐然讲到此处,似有难言之隐,便是停顿不语。
“霍小姐,有什么话便请直说吧…”
乔千雪自然也能看得明白,只怕她是想要劝自己放弃罢了。
“已经这么多日没有消息了,妹妹当真不相信花二先生已经…”
霍斐然神情似有凄然,又好似着实不忍心说下去,只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像是心疼,又似安慰。
“我明白,”乔千雪轻轻笑着,随后低了低头,声音也微有颤抖,“霍小姐想说的话,这几日无数人跟我说过…”
“我不信他已经死了…”
“他只是遇到了一些我帮不上忙的困难,暂时失去了联络而已。”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话落,乔千雪抬头,盯着远方,目光坚定。
可这番肺腑之言落在霍斐然的耳中,就好似笑话一般。
只是眼前,此人对自己还有用处罢了,便继续浮起微笑,轻拍了几下乔千雪的手。
“妹妹有这番信心便好。”
“你放心,这几日我便着人散出消息去,看能不能帮上一二…”
乔千雪闻言,连忙起身道谢,只道若是能帮自己找到花二的消息,此后便是知恩图报,使命必达的。
霍斐然将她扶起,笑着说言重了,而后却又话锋一转,“说到这里,有件事,我正要与妹妹你商议…”
有事商议?
看来这也是前几日霍家又再派人去寻她的目的吧。
“可是兵部招募之事?”乔千雪小心翼翼地言语试探。
霍斐然点点头,“乔家妹妹果然聪慧…”
“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见这霍大小姐欲言又止,乔千雪本能地心慌,只连忙询问。
霍斐然再次表现出欲言又止,只吊足对方胃口,直到乔千雪满眼焦急,这才缓缓开口。
“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
“怕有些棘手就是了。”
乔千雪闻言,只觉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叫花子不见了,现在就连这招募资格都一同出了问题。
“烦请霍小姐告知,我们乔家定会尽力补救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是和花二先生有关…”
嗯?
又是跟叫花子有关吗?
乔千雪有些疑惑,她望着霍斐然,只待对方继续说出个中缘由。
“此前,我不是答应妹妹,会帮忙跟兵部推荐乔家车马坊吗?”
“其实我也是以花二先生武功高强,定然能护住兵部物资无虞作为说辞的…”
“只是现在你也知道,花二先生他…”
霍斐然虽未将话挑明,但乔千雪已然心中明了,便是点点头,先行谢过了霍斐然,只道劳她费心了。
“我明白霍小姐的良苦用心,可…不知我们可还有辩解机会?”
“虽然…虽然花二暂无音讯,但乔家还有很多有经验的车夫,纵使南来北往,都是没有问题的。”
“不知霍小姐…噢,不,霍姐姐,是否可以帮忙斡旋一二?”
此刻的乔千雪,实在是太着急了,要说此前她还顾忌对方是京城贵女,但此刻,便是这叫花子、兵部招募的事情一同袭来,她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她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就连一直尊称对方为“霍小姐”,而今在她口中,都强迫自己改口成了“霍姐姐”…
哪怕此刻对方要求她下跪,她应也是毫不犹豫的…
她这份焦急,这番挣扎,霍斐然自然是乐见的。
虽说面上仍是为难之色,可心里却是一直在冷笑。
「对,就是这样,哀求我。」
「只有我才是你的救命靠山。」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