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石井摇头。
孟系文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果然会阻止我。”
石井平静看向他：“胡峥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一只断了头的死鸡怎么吓得了他？”
孟系文有点迷茫，石井的态度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我该怎么办？”
石井竖起两根手指：“既要让胡峥提前离开食堂，也要让事后没人查到你头上。引发大的骚乱意味着提高暴露风险，重心得从‘吓唬’转移到‘驱赶’上。”
孟系文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眼前一亮：“我有新主意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暴露。”
石井按住他的肩，一句话就让孟系文打消了顾虑。
“我帮你。”
窗边。
胡峥埋头吃饭，脸盆大小的饭被他分成三份，一份拌豆豉，一份拌酸萝卜，一份拌腊八蒜。
坐在他对面的学生心事重重，拎着筷子半天才挑起一根洋芋丝。
“要是我吃完了你还没有吃完，我就先走了。”胡峥头也不抬地说。
“别啊胡队长。”
那学生苦着脸，不太情愿地往嘴里扒了一团饭：“我刚才拜托您的事，您一直没个准话，叫我怎么吃得下东西？”
“你说什么了？”下饭菜的油光均匀包裹饭粒，胡峥大口大口嚼得起劲。
学生无奈：“您又这样，那我重说一遍好了。”
“这学期期末，所有新生都会参加评级考试，在上层拟定的考核名单里，您是我的考核老师。”
“我的异能‘精确瞄准’目前能达到C级以上，但距离B级还差了点，希望您考核的时候手下留情，帮助我提早一学期拿到B评级。”
学生观察胡峥的反应，见他依然心安理得扒着饭，心一横把话挑明：“我爸，李少将，您认识的。他说您要是愿意帮忙，下学期在教师职位上可以帮您争取一下，就像现在的江队长那样。”
这话一半诱惑一半威胁，胡峥要是拒绝李少将的“好意”，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胡峥鼻子哼了一声，终于把脸从饭盆抬起来：“老子最烦你们这些靠关系上位的，江靡硝有些实绩就算了，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那学生眉心跳了跳，忍着不忿又劝：“胡队长，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不是逼你做什么违法的事，只是提早一个学期让我拿到B级评分而已。”
胡峥低头吃饭：“不干。”
“哎呦你这人真是……”那学生自知谈崩，重重叹了口气，端上餐盘起身离开了。
被他一闹，胡峥心里也不大痛快，夹起一团米饭送进嘴里，余光忽然扫到餐盘中剩余的白米饭中间有一个醒目的黑点。
他停住送进嘴里的动作，低头仔细查看。
一只死掉的飞蛾躺在饭里，翅膀上的粉末脏兮兮污染了周围的米粒。
“呕！”
胡峥把指头伸进嗓子眼里抠挖半天，吐出几团原本已经送进肚子的米饭，忍着恶心分辨片刻，确认自己没有误食飞蛾才松了口气。
“后厨的卫生真是越来越差了。”
胡峥把死飞蛾污染的饭挑到一边，正欲继续吃完剩下的饭，落筷子的地方忽然爬上一只蠕动的飞蛾幼虫。
从颜色到形状都和米饭差不多，一瞬间，强烈的恶心让胡峥浑身上下所有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这玩意混着米饭吃进去，可是根本发现不了啊！
他难以遏制地想象面前这盘饭变成数以千计的蛆四散蠕动。
太阳穴狂跳不止，胡峥撂筷子起身，忍着毛骨悚然的恶心去找厨师理论。
被他拎出来的厨子连连喊冤：“胡队长，给大家吃的东西都经过层层把关，怎么可能混进去虫子？再说了，厨师们都是异能者，难道连只小飞蛾都捉不住吗？”
“那我饭里的是什么！”
胡峥揪着厨子头发往盘子上凑，厨子忍着疼辨认片刻，觉得莫名其妙：“饭里什么都没有啊！”
“你瞎了还是我瞎了！”
胡峥气急败坏看过去，却发现被他扒在一旁的饭团干干净净，那具飞蛾尸体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不信邪，又用筷子重新扒了扒饭，飞蛾幼虫也不见了。
“……”
发热的大脑逐渐冷静，胡峥怀疑地扫了一圈食堂里吃饭的其他人。
他暂且忍住怒火，一把甩开厨子，端起饭盘重新找地方坐下。
重新拿了双筷子，还没等他扒饭，一只活的飞蛾颤巍巍钻出米饭缝隙，翅膀抖了抖，在白生生的饭粒上留一滩棕粉。
胡峥重重摔了筷子，二指如钳，迅猛夹住即将飞走的飞蛾，追上即将返回后厨的厨子。
“喂！不是说没有虫子吗？我手上这只是什么！”
他像个得胜而归的将军，把逮到的飞蛾递到厨子面前，换来的却是厨子有一句疑惑：“胡队长，你捏着的明明是米饭啊。”
“又来！睁着眼睛说瞎话！”
胡峥气得直接把飞蛾摁死，指尖传来的黏腻触感再熟悉不过了，他不可置信转头，看到一颗被压扁的饭粒。
厨子小心翼翼搭话：“胡队长，你是不是任务太忙昏了头，要不去校医院看看吧？”
“我没病！一定是有人在耍我！”
胡峥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双豹眼瞪得溜圆，朗声质问周围所有人：“你们谁有虫子异能？为什么要耍我！”
连问三遍，声音一遍比一遍大。
见无人回应，胡峥冷笑，一把将盘子甩进泔水桶，大步流星走向食堂门口。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气急败坏要走，收回目光继续吃饭时，忽然听到“唰”的一声。
只见胡峥拔出随身军刀，门神一样挡住所有人去路，怒视食堂内其他人：“走之前让我验异能！洗脱嫌疑再放行！”
人群顿时嘘声一片。
之前和他不欢而散的学生站起身来，皱眉指责：“胡队长，你也太胡来了！”
胡峥一拍刀背，不理会他是什么李少将的儿子：“你心虚了？刚才坐我对面吃饭，你的嫌疑最大！”
学生气笑了：“好啊，那你说说，我的‘精确瞄准’怎么做到给你饭里放虫子？”
说完，他没等胡峥回应，打开手机拨了一串电话。
人群越发躁动，几个吃完饭准备离开的学生站在远处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走上前接受胡峥的“检查”。
他们鹌鹑一样低着头，不知道胡峥要怎么完成检查。
胡峥抱着他的刀立在门口，目光落到他们身上，只用一秒就颔首放行。
学生们面面相觑，快步离开。
食堂内其他人见流程简单，对他擅作主张的“检查”也没那么排斥了。
待食堂的人走了一半，一只手从门后搭上胡峥的肩。
“小胡啊，做事得按章程来，我听说你似乎对我有很大意见？”
胡峥回头，没看清对方的脸倒先看清了肩章上的金菱形。
他敬了个军礼，硬邦邦回答：“李少将好！胡峥不敢对李少将有意见。”
李少将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还说没意见。听我一句劝，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和食堂的人招呼一声，以后见到你来打饭都别要钱，想吃什么随便打，你看如何？”
胡峥抿了抿唇，显然不满这样的处理方式。
但他已经得罪过李少将一次，再不领情恐怕今后别想在联邦混了，只得应下来：“胡峥知道了，多谢少将好意。”
李少将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胡峥的肩：“这不是很懂事嘛！走，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胡峥心有不甘最后望了一眼厨房，跟着李少将离开了。
食堂又恢复了平常的氛围。
无人注意的泔水桶，一只飞蛾轻飘飘飞离桶口，钻进了小厨房的门缝。
惨白的灯光下，孟系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虫子异能？他还真信了！石井，你说我这招‘冬虫夏草’使得怎么样！”
石井配合地给他鼓掌：“我比较好奇最后蛾子变成米粒是怎么回事，是致幻效果吗？”
孟系文支起上半身，盘腿坐好：“我哪敢随便让普通人尝试致幻……原理其实很简单！那只‘飞蛾’从一开始就是米粒，我只是用颜色相近的菌子把飞蛾的外形复制了一遍，等递到厨子面前，再让菌子恢复到孢子状态，孢子那么小，一捏直接融在米粒里边了。”
石井点点头，毫不吝啬赞美：“你对异能的掌控越来越流畅了。”
孟系文笑了一会，渐渐恢复了平静：“其实吧，我觉得胡峥这个人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起码他拒绝和上层同流合污。”
“但是一想到他把我当众按在地上揍，我又觉得他这人烂透了。井子哥，你说我这次报复算重了还是轻了？”
石井摇头，没有直接回答：“有报复的机会就不错了，错过这次机会谁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孟系文仰头靠着冰凉的铁柜子，伸手去够上方的把手：“你总能说出让我心安理得的话。”
打开铁柜门，孟系文从中摸出两瓶可乐，一瓶给石井，一瓶给自己。
“对了，咱们一开始的目标只是让胡峥提前离开食堂吧？真没想为了这个目标绕了个大圈子，好蠢。”
石井挑眉：“这还算绕大圈子啊？难道你想站在胡峥面前，对他说快走，不然你不敢离开小厨房？”
孟系文被他逗笑了：“这算什么，用神经病之力逼退胡峥吗？行行行，我乖乖绕圈子就是了。”
拉环嘭地打开，罐口漫上一圈棕色泡沫，两人碰了碰杯，仰头喝下。
“下次见到胡峥还躲吗？”
“该轮到胡峥躲我了！”
小厨房洋溢着两人快活的笑声，美好的日子好像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