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枝心里憋着事，蜷缩在影子里半天睡不着，余光瞥见夏故一直抱着她给的本子看，悄无声息从一旁的窗户溜了出去。
夏故瞥了她一眼，没拦。
夜晚的沙漠少有光亮，影子形态的叶沉枝一路通行无阻，朝着反叛军的联络点赶去。
她才不担心联络点被夏故发现。
攻击类异能想做到远距离侦查无异于痴人说梦，就连夏故自己也承认，额前埋下的红线只能起到简单的控制作用。
她要借着汇报“盗火”弱点的幌子，尽快找到汤知棠姐姐拔除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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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西边一座帐篷内。
梳着灰色麻花辫的女人正站在挂有地图的墙壁前沉思，军靴迷彩服衬得她的身形越发干练，修长的手指攥着许多磁吸棋子，不时往地图上放新的棋子。
叶沉枝看到汤知棠的瞬间松了口气，上前几步融入她身后那道影子，钻出影子跪坐在地，细瘦的双臂紧紧抱住汤知棠小腿。
“姐姐。”诸多委屈说不出口，这一声唤得呜呜咽咽。
汤知棠将棋子放到一旁，扶她起来。
“不是说送了铃铛就回来？克制‘盗火’的晶核破碎病患者又是怎么回事？”
叶沉枝泪眼汪汪看着汤知棠，她但凡想说出真相就会被眉心红线阻止，只能选择性转述：“‘盗火’晶核持有者太危险，我怕江哥打不过他。”
汤知棠闻言眉头微蹙。
关心江靡硝的话谁来说都没毛病，偏偏不该叶沉枝来说。
按照叶沉枝的性子，撞见江靡硝出事，大概只会幸灾乐祸站在一旁看热闹，没必要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主动提醒江靡硝。
看来有猫腻啊……
刻度尺形状的灰环出现在叶沉枝身后，汤知棠面不改色继续询问：“小叶，等这次任务结束想吃哪款蛋糕？”
她需要判断叶沉枝是受人控制，还是被人顶替。
叶沉枝精神一振，明白了汤知棠的用意：“香蕉酸奶！”
这是她最讨厌的口味，两种不相干的东西搭配出一种食物变质的软烂口感，卡在嗓子里半天咽不下去。
汤知棠足够了解她，绝对能从这个答案猜到她此刻的处境。
汤知棠略显凝重的神情明显一松，她低声念出“安全”二字，灰色的烙印飘出她的唇，仔仔细细围绕叶沉枝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眉心闪烁不定。
叶沉枝眉心传来针扎的痛感，红线末端钻出皮肤两毫米。
“不是危及性命的东西，也没有炸弹的作用……”
汤知棠沉思片刻，忽而眸中浮现笑意，控制异能将红线推回叶沉枝眉心。
“让反叛军送去晶核破碎患者给‘枭’补强，是那位‘盗火’持有者的主意？有意思，我大概猜到他是谁了。”
叶沉枝茫然看着她：“怎么猜到的？”
“知道江靡硝就是‘枭’，还知道‘枭’拥有复制异能的人，哪怕在反叛军里都屈指可数。这位‘盗火’持有者了解复制异能发动的细节，却没有上报联邦高层……只能是一位极其熟悉江靡硝的故人。”
汤知棠轻叹：“失踪半年，摇身一变联邦精英小组组长，我虽然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可以保证他对江靡硝没有恶意。”
“按他的想法办吧，他和江靡硝之间那些事总该有个了断。”
叶沉枝有点嫉妒，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夏故那么宽容：“你好像并不意外夏故选择了联邦阵营？”
汤知棠捋了捋鬓发，眼中带着深沉的怀念：“他和江靡硝、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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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江靡硝准备的补强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反叛军寻找符合条件的异能者需要时间，汤知棠派出几个手下在K市各地留下痕迹，钓着精英小组四处调查。
夏故没兴致继续装糊涂，把调查工作全盘交给江靡硝，独自捧着《盗火使用指南·江靡硝 著》琢磨。
旅馆里人走得一个不剩，夏故逮住阴凉处偷喝椰子水的叶沉枝：“陪我练异能。”
“啊？”一团漆黑的影子从椰子壳探出头，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练。”
“由不得你。”
夏故把她从椰子壳拎出来，想了想补充道：“只要你赢了我，我就放你走。”
“真的？”叶沉枝来了精神，她不觉得掌握“盗火”秘密的自己对上夏故一定会输。
夏故坦荡：“当然，要是连你都打不过，我就没有必要再和江靡硝打了。”
叶沉枝磨了磨牙。
她好歹也算个令无数民间异能者闻风丧胆的影子杀手，一个掌握异能不到半年的家伙，竟敢小瞧她！
叶沉枝气极，从影子里摸出一柄精良匕首：“来战！”
“气势不错。”夏故摘下手套，从墙边捡起军刀，一边回忆本子上的招式一边活动筋骨。
……
接下来的十分钟，叶沉枝深刻体会到了何为“盗火”最强使用者。
她明明挑选了最方便“影子”异能发挥的阴凉处作为对战地点，对战过程中严格按照《盗火使用指南》，改变惯用技能使用方式，让弱点预判产生错误……
教科书一样稳定的打法，偏偏对夏故不奏效。
这人的战斗思维灵活得可怕，不仅放纵她占尽优势，还像早就猜到她会用哪些招数，见招拆招游刃有余。
更另叶沉枝感到不安的是，夏故对他自身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限制，对战过程根本没使出全力。
十分钟一到，叶沉枝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精神力已经枯竭，短时间内无法进入影子形态。
夏故停下进攻，单手揣兜来到她面前。
“你的战斗思路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隐藏自己的惯用技能虽然可以小幅克制‘盗火’的洞察，但你对我的攻击效果也会因为熟练度原因大幅减弱。”
“我连‘盗火’都用不着发动，只靠体术就能对付你不熟练的技能。”
“趁回复精神力的时间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打吧，好歹逼我使出异能。”
叶沉枝盯着他：“我开始理解院长当初为什么选你了。”
“哦？”夏故低头，“那现在的你还有杀了我取而代之的决心吗？”
叶沉枝笑了。
她从夏故眼中看见了熟悉的傲慢，并笃定自己此刻也是同样的神情，血缘之间的联系就是这么一种奇妙的玩意。
“当然。”她用匕首撑地站起，抹去脸颊灰尘，眼睛亮得惊人，“我不会一直弱小，别再轻视我了！”
异能“影子”再度发动，叶沉枝凭空消失，借助地面阴影从各方向对夏故发动进攻。
“白费功夫。”夏故照常挡下，按照叶沉枝从影子现身的节奏寻找反击时机。
耳尖一动，夏故朝左侧挥刀。
精准的预判，刀背命中刚从影子钻出的叶沉枝脖颈。
夏故眉心一松，手上跟着卸了力：“毫无长进。”
令他意外的是，军刀毫无打击感地穿透叶沉枝身体，像打中了空气。
“现在呢？再不用出‘盗火’，可别想活着去见江靡硝。”
眼前的人形消散了，身后传来叶沉枝的声音，冒着寒光的匕首刺向夏故后背。
叶沉枝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异能不属于爆发型异能，如果像对付普通人一样对付夏故，时间拖久了势必会陷入无法反抗的败局。
但非爆发型异能对上“盗火”同样有对策！
临时想出的新技能固然缺乏威力，但只要起到辅助作用就够了！单一的攻击手段配合多变的辅助技能，爆发的威力是不同的！
红光一闪，“盗火”发动。
叶沉枝的进攻在他眼里成了慢动作，夏故脑海中瞬间出现大量信息。
刚才那一招幻影由于构想并不完整，漏洞繁多，导致“盗火”反馈的信息量太过冗长。
夏故凭借战斗本能找出最直白的一条辨别规律——无实体幻影与本体存在色差。
他立刻反应过来身后的叶沉枝也是幻影，电光火石间停下躲避动作，选择用手臂试探幻影威力。
匕首割破皮肤，手臂上立刻出现一串血珠。
大概能发挥本体三成的实力。夏故心下了然，脸上终于出现了认真的神情。
“谢谢你让我发现了异能潜力，那么接下来的进攻，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瘦小的黑影出现在地面、树上、墙头……严严实实将夏故包围。
“不错，是我小看你了。”
红光源源不断涌入夏故左手，一柄缠绕锁链的赤红长枪在他手中显形，正是江靡硝描述过的异能显化武器。
夏故掷出那柄长枪，锁链哗啦啦呼啸，枪身以夏故为中心，环绕飞行一圈后再度回到夏故掌心。
“砰”，夏故稳稳接住长枪。
在场黑影头顶瞬间出现明晃晃的红色禁止标志，红光伴随威严的禁令在空气中荡开。
下一秒，所有幻影抹除，仅剩叶沉枝本体站在夏故对面。
鼻腔一热，叶沉枝摸到了血，抹除大量幻影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夏故扔掉了军刀，手持赤红长枪站在她对面，锈红的铁链缠着洁白的制服手袖，风吹起他的红发，宛如神话中的天使降临。
张口却是恶魔般的话语。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