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很舒服。
洛共郎推开主卧的门，就闻到了轻淡的米香，是从厨房方向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厨房，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米香更重了，粥被不透明的锅盖紧紧盖着，台上还有像小山堆的虾壳。
客厅传来了开门声，洛共郎快步走了出去。
姜长行从书房出来，打量了几下人，眼前的少年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一夜过去衣襟有点皱巴巴的，洛共郎头顶的一簇软发翘了起来，看起来更乖了。
“姜……”洛共郎顿了一下，轻声喊道：“长行。”
姜长行轻轻笑了一下，问道：“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洛共郎摇摇头。
他的酒量确实不算得上好，但是酒却醒得很快，昨晚喝过醒酒汤后醉酒那点不适感早没了。
“那就好，”姜长行用目光探测着他的神色，放了心，手指指了指客房的位置，语气温柔地说道，“我煮了一些海鲜粥，先去洗漱，洗漱完来吃点。”
“好。”
洛共郎进了客房，他昨天本应该睡的地方。
客房里的生活迹象更少了，床上是崭新的床单床被，卫生间里也有全新的洗漱用具。
他洗漱完，重回客厅，便见桌子上已经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暖粥了。
粉中加白的虾仁，黄澄澄的玉米粒，小块的香菇片，橙色的胡萝卜梨，黏糊糊的米粒，又有新鲜嫩绿的葱凌乱地散在上面，看着就清甜鲜美。
他舀起一勺，送进口中，才发现里边还有化在粥体里的鱼片，鲜味更重了。
姜长行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
早年创业给他留下极为不规律的饮食习惯，明明是最该好好吃的早饭，他总是对桌上热气腾腾的美食有些厌倦感，反倒对冷冰冰的咖啡颇为喜欢。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洛共郎，便见少年在认真地进食，原本有些凌乱的衣服已经被整理收拾得很整齐，殷红的唇沾染上了粥油，又快速舔去，注意到他的目光了，投过来了一个极为乖巧的笑容，与昨天圈着他手腕的模样截然不同。
“长行没有胃口吗？”
姜长行顿了顿，拾起勺子，勉强吃了几口，便停下来了，同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对洛共郎语气温柔地说道：“锅里还有些粥，不够饱的话可以再去盛一些。”
“好。”
姜长行起身，一边接了电话，一边进了书房。
再次出来时，桌子上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就和坐在一旁的少年一样。
“吃饱了吗？”
洛共郎点头。
姜长行看着乖巧坐在桌前等待他的人，心里突然一软，笑着问道：“那我们去上班？”
“好。”
洛共郎起身，垂眸，盯着人。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姜长行的手，指尖不经意地点了点温热的掌心。
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又麻烦长行了。”
“不是麻烦。”
姜长行笑了笑，回握了一下，微凉的温度传至他的手心。
商场上，他见过很多人的醉态，有言语不清，情绪失控的，也有假意昏沉，蓄意勾引的。
他可不会浪费时间为那些人收拾麻烦。
回了公司，洛共郎才知道了网上有关公司的新闻迎来了巨大转机。
热搜第一便是胡念安昨晚的直播视频，只截取了有关丙烯酰胺的那一部分，这条热搜下有许多科普博主冒了出来，详细介绍了丙烯酰胺这种化学物质，以及其他工业上各种添加剂的必要用途。
洛共郎看到了之前昨天被封禁的账号，也出现在了底下。
他看了几眼，便退了出来，眼眸微微垂下，还有一条热搜的热度在持续上涨。
＃斐氏工厂出现严重化学污染＃
视频里的工厂糟乱不堪，赤着胳膊的工人们汗流满脸，里间甚至冒出了黑烟，喧闹争论的声音不停，保安动着臂膀粗鲁地推阻着正在采访的记者。
一时间，民众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耳熟能闻的大品牌上。
付严凑了过来，问道：“有人找你说过下面我们该做什么吗？”
洛共郎回想起姜长行问他有关新口味的事情，只是被斐逸打断了，他的指尖微动，最后谨慎地说道：“没有。”
午间，他问过了韩誉，韩誉的态度也有些模棱两可，一时间又闲了下来，研发部的其他成员倒是忙忙碌碌地忙着手里边的活，偶尔投过来几眼异样的目光。
下了班，洛共郎去往了超市，他想再看看海苔味薯片的具体情况。
他远远瞟见了三两个超市员工聚在那里谈论着。
“诶？”
“怎么把这款薯片下下来了？”
“不知道，”整理货架的员工忙着手里的工作，说道，“老板那边要求的，让我们上架斐氏的薯片，一天天的忙死了。”
“这款薯片之前不是闹出过了致癌的事情吗？下架也是正常的吧？”
“好像澄清了，”员工一一把斐氏薯片摆了上去，说道，“和我们没有关系，干活就完了，你动作快点，晚点还要去整理库房。”
理货员推着车，从洛共郎身边擦边而过。
原本一架子的烘焙薯片都被扔至了里边，不知道该会被怎么处理。
洛共郎目光沉沉地看向了货架，上面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产品，再次只剩下了满满的，不同口味的斐氏薯片。
一如之前那样。
丙烯酰胺的事情虽然有多周旋，但是舒慕海苔味的薯片销量依旧受到了大创，前期铺天盖地的负面热搜让舒慕薯片在消费者心中的信任度缓缓下降。
斐氏似乎也换了一种策略，打压供应渠道，使他们的产品上架得更为艰难了。
这也恰恰是舒慕最薄弱的地方，一个发展四五年的公司，与一个已经有四五十年、早已扎根于民众心中的公司相抗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洛共郎微微蹙眉，目光凝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去了超市的另外半区。
他的目标很明确，低眸看起了货篮里的雪梨，修长的手指拿起雪梨，动了动手腕翻转了几下，细致地挑选着。
另一边，姜长行手指微动，将手里的文件合上了，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坐在一边的韩誉身上。
“我们部门最近推出的海苔味薯片影响了公司的形象，作为部长，我很抱歉。”韩誉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监督不严导致的结果，我重新浏览了上一次试吃会的成果，发现第二组的产品更加符合公司的形象，相关数据也更加安全可靠。我问过他们组的情况，了解到，他们组那时出现了供应不足的情况，才导致顾客满意度下降，最终的结果与第一组差了零点几分。”
一时间，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了几眼，目光小心地溜向了姜长行，只见他神色微动，却辨不出什么意思。
奚岑微微皱眉，问道：“韩部长的意思是，想替换新的产品？”
“我只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韩誉暗自打量了一下一旁的人，说道，“薯片在零食市场本就饱和，斐氏不会让我们顺利进场，最近也出了丙烯酰胺这类影响极大的负面新闻，替换新的产品是最好的结果，及时止损，还能挽回消费者的信任。”
姜长行看了一眼奚岑，开口说道：“关于丙烯酰胺的事情，公司已经给出了解释，也有了对应的策略，我关注过这次产品的数据，是远超于之前的。”
奚岑点头：“营销部分析过这次的产品数据，如果没有这次事故，独特的烘焙薯片与清爽的口味是符合大众喜好，最终的数据趋向是可以大爆的。”
徐娣默声看了一眼姜长行的神情，思忖了片刻，说道:“现下消费者怀疑的不是薯片这个产品，而是舒慕这个品牌，即使换了新的产品，消费者依旧会持着不信任的态度，而且，在消费者眼中，换产品也间接性地表明我们的薯片确实有问题。”
种植部部长张旭与生产部部长乐余秀听了徐娣的话，认真思考了一下，没有表态。
韩誉还想挣扎，说了近期的零食市场，又讲到与斐氏争份额的害处，最后又谈起了新人无法胜任的问题。
姜长行微微颔首，耐心地听完了韩誉的话，说道：“奚部长和徐部长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不再赘述，我对研发部新来的几位也抱有信心。”
“可是……”
韩誉见自己的目的没有达成，皱眉，又见起身打算离开的姜长行以锐利的目光凝视着自己，他的两瓣嘴唇微动，停下了未说完的话。
姜长行淡淡笑了一下，说道：“明天起，慧江就会以副部长的身份来研发部工作，你接应一下，届时的对外品牌工作全权交由他。”
韩誉低头，看不清什么神色，说道：“是。”
姜长行出了公司，又匆匆忙忙赶去商会，商会免不了喝酒，将近十一二点才回了家。
他低眸，看到了那双只穿过一次的男士拖鞋端端正正摆放在一边，抬头凝视着硕大的房间，微微失神。
他晃了晃头，醉意似乎慢一拍地涌了上来，回了主卧，目光落在了叠得极为整齐像个豆腐块的被子上。
姜长行眼眸慢慢阖上了，明明洛共郎只在这暂时休憩了一晚，他却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满屋子全是少年清冽好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