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总,”总经理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十分抱歉打扰了您的兴致,我们的工作人员拦了斐少爷,但是他说他们是受您的邀请,您看……”
姜长行微微蹙眉,他也没有想到今天会这么赶巧遇到斐逸,目光落在身后乖巧话少的少年上,柔声问道:“有没有不适?”
洛共郎应了一声,接着摇了摇头。
姜长行估摸不准他的酒量,盯着少年的脸好一会儿后,偏头对诚惶诚恐的总经理说道:“叫个司机过来。”
他牵着人往门外走,才发现外边下起了小雨。
闷湿的空气扑了过来,他护着人一同上了后座后,才松开了手。
洛共郎低垂着眼皮,手心的暖意突然又消失了,转头开始盯起人来,看着姜长行解着扣子,将外边湿了的外套脱了下来,搁置在一边,目光才重新回到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淋到雨后才放了心。
姜长行看着眼前的人脸颊微红,像是酒意上了头,低声叹息道:“抱歉,又让你不舒服了。”
“原本带你来这,是担心你被网络上的言论影响到,许多人说这家店的美食常常会带给人愉悦的心情,我没想到……”
洛共郎依旧摇摇头,他的眼睫快速闪了几下。
他嘴边挽起一个轻浅的笑,语调有些慢。
“我有开心一点。”
美食很好吃,人也很好看。
姜长行今天又穿着一套新的墨色西装,款式比上一次的西装还要再日常一些。
车里的灯没有开,此刻也被朦胧的夜色笼罩住了。
洛共郎低着脑袋,凑得更近一些,隐隐感觉到了身旁人身上的暖意,穿透了空气中的闷湿。
姜长行垂眸,看着少年修长的手指不小心地碰了几下他包裹着大腿外侧的西裤上,最后又回到了他的掌心。
他犹豫了一瞬,最后缓缓回握,情不自禁地欣赏起了洛共郎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极具观赏性。
触碰过后就会发现,手上的茧并不薄,却不显得粗鲁,反而多了那份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也是这只手接过了斐逸递过来的满了杯的高浓度酒。
洛共郎微微歪头,注意到姜长行低着头轻轻碰触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有点痒痒的。
姜长行说道:“今天斐逸……”
洛共郎蓦地把手收了回来。
姜长行怔了一下,话断了一半。
很快,微凉的身躯覆了上来,少年的脸颊却有点烫,靠在了他的肩窝里,小幅度地蹭了一下。
好像在……撒娇?
他的身体僵持在原地,偏头,看着洛共郎面庞洁白乖巧,眼皮却有些没有力气耷拉着,像是完全醉了。
洛共郎动作慢慢地低了低头,刻意让人看不见自己的神情,又把脑袋浅浅地往人怀里埋了进去。
姜长行今天没去过谈生意,身上就没有了那股淡淡的、冷质感的乌木沉香,只有洗衣液的清香,和温热的体温一同传了过来,令人舒适又安心。
洛共郎喜欢这种温暖的味道。
他的脑袋又埋深了一点,轻轻地蹭了蹭,薄薄的眼皮盖住了毫无惧色的墨色瞳仁,语气却带着几分颤抖:“我有点怕。”
姜长行指尖一顿。
他的手轻轻覆在了洛共郎的脑袋上。
在洛共郎进公司之前,他调查过怀里人的背景。
母亲在他幼时便车祸去世了,外公外婆等亲人也是早早地走了,他大概在高一的时候过年只和父亲在家中吃团圆饭,之后刚入大学不久,父亲患癌逝世,现在可以说是孤苦伶仃,又因为性格孤僻偏执,只有斐逸一个朋友。
而斐逸这个朋友也是别有所图。
现下明明研发能力突出,有干劲有创新,却又遭受到了舆论上的打击,恐怕还受到了研发部老员工的欺负。
今天还……
姜长行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可怜的孩子。
“别怕,”宽厚、同样温暖的掌心轻轻覆了洛共郎的脑袋上,细软的头发被揉乱了一些,姜长行低声说道,“我不会让斐逸欺负你。”
洛共郎抬起头,细长的脖颈动了几下。
他比姜长行还要高一些,缩在人怀里其实有点舒展不开。
但是……
太舒服了,太温暖了。
还有那股熟悉的气息……
喜欢。
他笑着,轻轻应了一声,满脸依赖的模样。
不过半分钟,洛共郎又缩了回去,但乖巧地没再乱蹭,只是有点黏糊地贴着人,姜长行也没舍得把人推开。
好一会儿后,司机才上了车,他的目光看向了后座,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快速目视前方。
外边的雨声更重了,空气中的湿度加深,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姜长行低眸,看着怀里的人,说道:“我送你回家。”
他抬头和司机报了洛共郎所住的地址,又感受到了洛共郎微微动了几下。
洛共郎的手指拽紧了身前人的衬衫,白色轻薄的衬衫被揉得有点乱,隔着薄薄的衣服,就能感受到清晰有力的腹肌了。
要是再往上掀一点,好像就能看到流畅漂亮的人鱼线。
他低垂着眼帘,唇瓣微启,话似乎藏在了里边,不敢泄露出来。
好一会儿后,洛共郎轻轻晃了晃脑袋,眉尖微微蹙着,眼眸光影绰绰。
“嘶……”
姜长行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见怀里的人不太舒服的模样,脑中不禁回忆起刚刚洛共郎一口气喝了一整杯麦卡伦的模样,连忙伸手,指腹覆在了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
“头晕吗?”
洛共郎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姜长行感觉腰间有点痒意,低眸扫了一眼,只见怀里人的指尖无意识地拧着他的衣服。
夜间人很少,车子行驶得格外沉稳。
姜长行沉声对司机说道:“麻烦快点。”
他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痒意,少年的语气又轻又慢,带了几分委屈劲与落寞。
“家里没有人……”
……
姜长行微微俯身,打开了底下的柜子,拿出了一双未拆封的男士拖鞋,拆了包装放在了地毯上。
洛共郎低垂着眼皮,盯着人的一举一动,一边穿上拖鞋,一边说道:“谢谢姜总。”
大概是喝了酒,他的声音比平日里要黏糊点,有点像在和人撒娇。
姜长行怕他酒劲上来了,会站不稳,又让人半靠在自己身上,说道:“我给你煮一些醒酒汤,先在沙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洛共郎顺着人的动作半躺在了沙发上,对着人点了一下头,手指握着姜长行的掌心,慢慢地放开,又应道:“好~。”
姜长行嘴角微勾,起身,进了厨房。
洛共郎听话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短浅几眼厨房后,开始打量起四周。
似乎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很快,淡淡的药草味从厨房传了过来。
姜长行端着小碗出来了,一边走,一边看着耷拉下脑袋,有些没精神的人。
他柔声问道:“困吗?”
洛共郎轻轻点头。
“先喝一些汤。”
姜长行看了一眼客房。
他没带什么人来家中,客房现在也没来得及收拾好。
“在这半个小时再睡觉,不然对身体不好。”
洛共郎接过碗,听到了嘱咐,又点点头。
姜长行眼睫快速闪了一下,想道,好乖。
洛共郎这才低头,喝了一口,舌尖尝到了几味中药,涩的,还有陈皮的味道。
有点烫。
洛共郎停顿了一下,冉冉上升的热气吹到了他的脸颊上。
“苦吗?”
洛共郎想了想,喝得慢了一些:“苦。”
姜长行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蜂蜜糖,递给了叫苦的人。
“这碗喝完再吃。”
洛共郎盯了一瞬掌心的糖果,喝完了醒酒汤,开始拆开那颗糖果,金黄色的蜂蜜糖看起来格外诱人,像是一圈又一圈透亮的蜂蜜包裹起来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看明亮的颜色呢。
他轻轻一咬,里边粘稠的流浆爆了出来。
舌尖经历过苦味的洗礼,突然又压上了蜂蜜甜腻的味道,接着,甜味以压倒性的胜利覆盖了苦味。
“好甜。”
姜长行看着眼前无意识蹙起眉头的少年,压下了快要扬起来的嘴角。
苦不行,甜也不行。
甜味好一会儿后才在洛共郎嘴里淡了。
姜长行放了心,打算去收拾客房。
下一秒,又被人牵住了手。
洛共郎唇瓣动了几下,认真地盯着人,说道:“还有半个小时……”
姜长行盯着这张脸,这个神情,越发地感觉熟悉,也更加心软了,不自觉地坐在了洛共郎身边。
他垂眸,看着少年修长的手指突然又圈住了他的手腕,指尖轻轻地点着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没有用一点力气,甚至只要微微动几下就能挣脱开。
姜长行看着洛共郎,想道,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动作。
这是一个带着束缚意味的动作,这几年来常居于高位,喜欢掌握一切的姜长行应当是不喜欢这个动作的。
姜长行却没有任何动作,像是默认了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眼前少年眼睛微亮的模样实在太过讨他喜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