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要不要请些国外研发人才回来,我们之前不是还和学长有联系,我让徐姐试试挖人回来?”
奚岑没听到回复,茫然地问道:“你在听吗?”
姜长行回过神,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在听,晚点……”
“姜总。”
自身后传来的少年声音如常,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多了些其他的意味,把姜长行吓了一跳。
他回头,目光顿在了洛共郎柔和温顺的脸庞上。
“面快好了,”洛共郎回视了过去,轻声说道,“我以为你在叫我,就出来了。”
他的声音经过手机后有些失真,传到电话的那端,奚岑没能听清楚是谁,只觉得姜长行忙着和谁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姜长行眉梢一跳,收敛起思虑神色,语调慢了些,说道:“刚好有人打电话过来,聊了一会工作。”
空气里弥漫着食材的香味,他对洛共郎笑了一下,带着几分疏离感,说道:“辛苦你了。”
洛共郎一顿,面色如常,只暗里看了一眼姜长行手边的手机,转身后,想道,那个声音……是奚岑?
姜长行轻轻转着手上的手机,手指灵活动作顺畅漂亮,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却猜不透洛共郎的想法。
他又打量了一圈这个房间,空间小,家具设备却俱全,只是一个人生活,倒也很方便。
姜长行余光瞟到了一抹白色,又向阳台的方向看去。
几束白如皎月的花被大滴的雨点重重地敲打着,乍一看像是弯了腰肢焉了似的,在狂风暴雨中尤显得娇弱可怜,那点皎白在沉重的黑色中又显得更为吸引人,像黑暗中突然出现细微的光点,给人以脆弱的希望。
姜长行微微蹙眉,脑中又浮现了下班时看到洛共郎在大雨中的背影,可怜又孤单。
他叹了一口气,拿过一旁的雨伞,走了出去,捧着这点点皎白带回了温暖的客厅中。
洛共郎见锅中的面条已经浸满了汤汁,将面捞入了碗中。
他的中指与食指稳稳地拖着碗底,大拇指握住碗的边缘,中指与食指感到了微微的烫,热气缓缓向上飘动,美食的香味钻进了鼻间,番茄的味道尤为重,舌尖似乎都已经尝到了那酸酸咸咸的味道。
待洛共郎把面端到桌上,抬眼一看便见姜长行刚从阳台回来,肩膀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而他怀里正捧着洛共郎早上放在阳台上的花盆。
整齐的西装因为那几盆风雨中挣扎存活的花湿了一大块,姜长行也不在意,捧着花缓缓蹲下身把它们轻柔地放在地上,微微低头,指尖轻轻地抚过洁白的花瓣,一如他这个人一般温柔。
空气中弥漫的番茄面味道尤为重,立刻被姜长行注意到了,他收回抚摸花瓣的手,抬眸向洛共郎看去,见到了洛共郎面上怔愣的神色。
“面好了。”洛共郎撞进他的眼帘,弯起眉眼,说道,“姜总过来吃吧。”
“好。”
姜长行一边伸手抚平西装上因下蹲而产生的褶皱,一边缓缓走向桌子。
洛共郎细心地拉开了椅子,将筷子递给姜长行,见人挑起了面条送入口中,细细嚼着,等咽下去才问道:“味道怎么样?”
番茄软烂,汤汁粘稠,味道稍淡的面条裹满了番茄的味道,酱香味极重的肉沫铺满了表面,面条有劲好吃,让清冷的房间染上了本该有的烟火气,温暖温馨。
“很好吃,番茄已经腌入面里了。”姜长行笑了笑回复道。
“那喜欢吗?”洛共郎微微歪头,像一个被夸了的小孩一样单纯开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长行。
“喜欢,”姜长行也并不吝啬他的赞美,说道,“你做得很好吃。”
他看到了洛共郎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歪着脑袋的样子也很可爱,脑中也不再去想刚刚发现了的事情。
洛共郎这才慢慢地解决着自己的面,目光顿在了姜长行刚刚捧回来的花盆上。
姜长行也忍不住回头打量他捧回来的花,洁白的花瓣上沾满了雨水,耷拉着脑袋有些萎靡。
他主动找了话题,说道:”那是你养的花吗?“
洛共郎想了想,说道:“算是吧。”
虽然不知道余江海为什么养花,打理得也很用心,洛共郎也随手养了起来,出门时会放在阳台晒晒太阳,偶尔主动浇浇水,晚上回来就会捧回来放在客厅了,今天倒是不小心忙忘了。
“你知道你种的是什么吗?”姜长行开口问道。
洛共郎一顿,打量起了那花,摇了摇头。
“是白色紫罗兰。”姜长行笑了笑,他的语气带着肯定,继续说道,“它的花语是抓住幸福。”
洛共郎心中又念了一遍。
抓住幸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花上,那花十分娇弱,在风雨待了许久,几片花瓣已然被打落,被夜风吹去了不知名的远方,少了几片花瓣的白色紫罗兰更显得孤苦伶仃。
毕竟它们真正的主人余江海已经离开了。
余江海很怜惜它们,可是余江海的父亲离开后,也没有人怜惜孤苦伶仃的余江海了。
洛共郎在心中可惜到,余江海死前可没有抓住幸福。
无论是感情上还是事业上。
感情上,余江海形单影只,如果他真的喜欢斐逸的话,那么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甚至连斐逸可能只是看上他的厨艺想要利用他,利用完就丢弃;事业上,明明有取胜的实力却因为去错了阵营注定失败,最后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积劳成疾,郁郁而终。
少年历久弥新的梦想被破灭,打破世俗偏见飞蛾扑火般的爱情被践踏。
在洛共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注意到了那些白色紫罗兰,它们同那本食谱一样被好好地保护着。
“姜总,是怎么认得这是白色紫罗兰的?”
姜长行咽下嘴里的面条,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面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怀念的微笑,不再是平日里保持疏远维持礼貌的淡笑,说道:“我的母亲很喜欢种花,她开了一家花店,我还没创建舒慕前闲时便会帮她打理那些花花草草,不知不觉就懂了很多。”
“至于花语……”姜长行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像是感叹又像是叹息,语气染上了几分难过,说道,“她也种过白色紫罗兰,也是她告诉我,白色紫罗兰的花语是抓住幸福。。”
她也没有抓住幸福。
“是你微信头像的那家花店吗?”洛共郎不由问道。
他想起了姜长行的头像就是一家花店,那家花店很漂亮,也很浪漫,从那家花店的风格就不免看出姜长行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是的,我的母亲很爱我,我第二次创业时,资金就是那家花店,”姜长行很难得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有对母亲的心疼,也有对自己无用的难过,最后艰难地扯起一抹微笑,说道,“外婆外公并不愿意她和……姜御在一起,为了等姜御,她毅然与家中决断了,所以我和那家花店可以说是她的全部了。”
“她有独自生活的能力,可偏偏那个时候我出现了,因为我,她过得很艰难。”
姜长行低垂眼眸,他的眼睛像是深潭般深不见底,难以琢磨其中的情绪,语气平静地补充着,洛共郎却从中听出了几分难过。
他总会想他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母亲是不是对他有过憎恨,如果没有了他,她会不会不再有那么多的顾忌,没有了他,他的母亲会不会过得更好?
姜长行记得,他的母亲有时打理完了花店就会看着他发呆,有时是怀念期待,有时是难过苦楚,就像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他突然放下筷子,或许是意识到今天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外敛了许多,起身对洛共郎,勾起以往客套的微笑,说道:“谢谢招待,不过已经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
洛共郎也随着姜长行起身,见姜长行要走,下意识地凑了上去。。
姜长行陡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时有些怔愣,洗衣粉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间。
收敛住了那些敏感的情绪,他有点不合时宜地想道为什么洛共郎的手这么冰凉,怀抱却是温暖的。
“你……”
“长行。”
洛共郎把头轻轻靠在姜长行的肩膀便没有了动作,好一会儿,他才惊觉了自己下意识的动作,见抱着的人没有讨厌的迹象,胳膊缓缓收拢。
他能感受到姜长行胸膛处心脏快速鼓动的动作,依旧忍不住轻轻地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般拥住了那份难得的脆弱。
姜长行回过神来,侧目,望见了洛共郎带着几分难过的神色,怔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动作极缓地抬起手,轻柔地回抱下。
“长行,”洛共郎埋在姜长行的颈边,如同肌肉记忆一般,轻轻蹭了蹭人,安抚道,“别难过……”
姜长行感受到自己的手里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他顺从地拿住,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蓝色的包装纸里面藏着了一颗白色的糖果。
是薄荷糖。
姜长行看了洛共郎一眼,突然有些想笑
,他有一种被小朋友给糖哄了的感觉。
僵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后,姜长行低声说道:“很晚了,我该走了。”
话音刚落颈边便感到一阵痒意。
洛共郎的臂膀又紧了紧,说道:“我送你。”
“送到门口就好了。”
姜长行又想起上楼时洛共郎有些滑稽地试探前方的台阶,最后又把全身心交付给他,坚定毫不怀疑地向上走的样子。
他看着洛共郎无意识地耷拉下了脑袋,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没有拽着薄荷糖的手,摸摸了洛共郎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柔地说道:“早点休息。”
姜长行自己下了楼,出来时被感受到了阵阵凉风。
春夏的风不是很冷。
坐进了驾驶座,姜长行看了那颗薄荷糖片刻,最后撕开了包装,把里面清清凉凉的糖送入口中。
“嘶。”
好凉。
姜长行很少吃糖,薄荷糖更少吃,
薄荷糖的味道席卷了他的口腔,就像嘴里挂起来龙卷风。
有些迷糊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等那阵清凉缓过过,姜长行才感受到那淡淡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