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上的空气凝固着,风裹挟着矿渣,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赫寒的目光死死锁在车厢里的赫眠身上,看着他浑身是伤、虚弱无助的模样,看着他蒙着黑布却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底的痛苦像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为了据点图而牺牲的同事,闪过他们浴血奋战的模样,闪过缉毒大队耗费数年心血、付出无数代价才换来的这份“鲜血情报”。
那不是一张简单的图纸,那是无数战友用生命换来的希望,是捣毁黑鹰会的关键,他不能交出去,也绝不能让战友们的牺牲付诸东流。
赫寒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山猫,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拒绝。”
“你说什么?”山猫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阴狠,“赫寒,你疯了,你不想救你弟弟了?”
赫寒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车厢里的赫眠,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据点图不能交,这是底线,是对牺牲战友的交代,哪怕代价是失去赫眠,他也只能咬牙承受。
他是警察,肩上扛着责任,扛着无数人的性命,不能因私废公。
车厢里的赫眠,听到赫寒的话,浑身一僵,随即缓缓笑了起来,笑声微弱却释然,带着一丝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哥,做得对……”
他挣扎着,声音沙哑却清晰,穿透了矿道的风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哥,别管我,据点图不能交……为了我这条已经半死的命,不值当。这辈子,我能穿上警服,能和你、和林宇一起并肩作战,能为缉毒干一番事,我就知足了。”
“我可以板板正正地站在去世的父亲面前,告诉他,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正经的警察了,没有给赫家丢脸,没有给警察这个身份丢脸……”
赫眠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赫寒的心上,心痛得无以复加,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布满矿渣的地面上,瞬间被尘土吸干。
他多想冲过去,解开赫眠身上的绳索,带他离开这个地狱,可他不能。
他的肩上,扛着太多人的希望,扛着作为警察的使命。
他死死攥着拳头,伤口的剧痛与心底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他缓缓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配枪,指尖冰凉,目光坚定地对准了山猫,没有丝毫犹豫。
山猫被赫寒的决绝彻底激怒,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枪,死死抵在赫眠的脑袋上,声音冰冷刺骨,带着致命的威胁,“赫寒,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一枪打死他!我说到做到!”
对峙一触即发,警队的队员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枪,对准山猫,却不敢贸然开枪,生怕激怒他,伤害到赫眠。
赵刚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山猫,试图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心底满是焦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
是林默,他藏在草丛里,一直等待着时机,看着赫寒陷入两难,看着赫眠命悬一线,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了出来,朝着山猫扑了过去。
“山猫,你放开他!”林默嘶吼着,身形矫健,一把朝着山猫手中的枪抓去。
山猫猝不及防,被林默扑得一个趔趄,却很快反应过来,反手一拳砸在林默的脸上,力道极重,林默瞬间被砸得嘴角流血,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林默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朝着山猫扑去,死死抱住山猫的胳膊,想要抢夺他手中的枪。
山猫眼底满是阴狠,抬脚狠狠踹在林默的腹部,林默吃痛,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默再次挣扎着爬起来,又一次扑向山猫,双手死死攥住山猫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夺枪。山猫被林默缠得不耐烦,抬脚又是几脚,狠狠踹在林默的胸口和后背,每一脚都力道十足,林默一次次被踹倒在地,又一次次艰难地爬起来,浑身是伤,却依旧没有松手。
他要救赫眠,要赎罪,要对得起哥哥林宇,对得起赫寒的承诺。
“不知死活的东西!”山猫怒吼着,正要再次踹向林默,赫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矿道上响起,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山猫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山猫吃痛,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枪差点掉在地上,眼底的阴狠变得更加疯狂。
他强忍腹部的剧痛,身体突然暴起,一把捞起还在缠斗的林默,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一脚将林默踹向旁边的山崖。
林默毫无防备,身体踉跄着朝着山崖边倒去,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只剩下双手死死抓住崖边的碎石,眼看就要滚下山崖,坠入深不见底的沟壑。
“林默!”赫寒大喊一声,顾不上伤口的剧痛,也顾不上车厢里的赫眠,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腕,死死攥住,不让他掉下去。
林默的身体悬空,重量全部压在赫寒的手上,赫寒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松手。
“赫队……别管我……救赫眠……”林默的声音虚弱,嘴角不停流血,眼底满是愧疚,“我是叛徒……不值得你救……”
“别废话!抓紧我!”赫寒嘶吼着,拼尽全力想要将林默拉上来,肩膀和腿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林默的手上。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赫寒艰难地转头,看到山猫捂着流血的腹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诡异而疯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打火机,指尖轻轻拨动,火苗“啪”地一声燃起,在风里摇曳。
“赫寒,你毁了我那么多兄弟,毁了我的一切,今天,你也尝尝这种失去最珍视之人的滋味。”山猫的声音沙哑,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话音落下,山猫猛地将手中的打火机,扔向了拉矿货车的货箱。
货箱里堆满了干燥的矿渣和废弃的木屑,火苗一触即燃,“轰”的一声,熊熊大火瞬间燃起,火光冲天,将整个山顶照亮,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呛人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大火中传来,穿透了熊熊燃烧的噼啪声,穿透了风声,狠狠扎进赫寒的耳朵里。
是赫眠的声音。
赫寒浑身一僵,手上的力气瞬间消失,他下意识地松开林默的手,重重摔在地上,艰难地转头望去。
只见货车的货箱已经被大火彻底吞噬,火光中,赫眠的身影在不停挣扎,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点燃,蒙着眼睛的黑布被烧破,露出他痛苦扭曲的脸庞,嘴里不停发出绝望的尖叫,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被大火的噼啪声淹没。
“阿眠!”赫寒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冲向那辆燃烧的货车,却被大火的灼热气浪逼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赫眠被熊熊大火吞噬,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渐渐被火光淹没,听着那绝望的尖叫渐渐微弱,渐渐消失,心底的世界,瞬间崩塌。
伤口的剧痛早已麻木,幻梦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绝望,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林默趁机抓住崖边的碎石,艰难地爬了上来,他看着燃烧的货车,看着绝望崩溃的赫寒,眼底满是愧疚与痛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浑身颤抖。
赵刚带着队员们冲了过来,想要灭火,想要救出赫眠,可大火燃烧得太过猛烈,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货车被大火吞噬,看着那片火光,映红了整个云山的天空,也映红了赫寒绝望的脸庞。
山猫捂着腹部的伤口,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笑声在空旷的矿道上回荡,格外刺耳,却很快被大火的噼啪声淹没。
他知道,自己输了,可他也要拉着赫寒一起坠入地狱,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