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恨意，重重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林默平日里沉默、满眼真诚的模样，与方才餐厅里他和山猫并肩而坐、神色诡秘的身影，一冷一热，狠狠撞在他的心上，心底泛起一阵冰凉。

所有的关心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所有的守护都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他竟从未察觉，身边最可靠的人，竟是藏得最深的叛徒。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被轻轻拉开，带着一丝外界的寒意，林默坐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个包装简单的面包，径直递到赫寒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听不出丝毫异常，“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吃的，先垫垫肚子，等赵队带人过来，我们再敲定突袭计划。”

赫寒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翻涌早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疲惫的沉寂。

他伸手接过水和面包，指尖没有丝毫停顿，脸上更是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刚才在餐厅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他没有质问，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多看林默一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

他将面包随手放在一旁的储物格里，没有动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像淬了冰一般，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云顶私人酒店。

酒店门口的黑衣保镖依旧戒备森严，步伐沉稳地来回巡逻，墙面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将每一个角落都纳入监视范围，整座酒店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赫眠牢牢困在其中。

林默似乎真的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看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偶尔侧过头，低声向赫寒报备着这附近的情况，语气依旧沉稳，“酒店四周有四个监控死角，后门只有两名保镖看守，比正门松懈一些，但暗处肯定有暗哨；这一带没有居民区，十分偏僻，一旦发生冲突，很难及时获得外援，赵队带人过来，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

赫寒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多言，眉头却皱得更紧，眼神愈发凝重。

每多等一秒，赫眠就可能多遭受一分折磨，他不敢去想，此刻的赫眠，是不是还在昏迷中，是不是还在承受着非人的摧残，是不是已经被那些魔鬼逼到了绝境。

那种无力感与焦虑感，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心上，越扎越深。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恨不得立刻推开车门，单枪匹马冲进酒店，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赫眠救出来，可他不能。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毁了所有的希望，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赵队”两个字，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赫寒指尖微微颤抖，立刻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赵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刚严厉而急促的声音，怒火与担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透过听筒喷涌而出，“赫寒！你是不是疯了？谁让你擅自行动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单枪匹马闯进去，里面肯定有埋伏，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是拿赫眠的命开玩笑！”

赫寒沉默着，没有反驳，只是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赵刚的愤怒都是为了他好，是为了整个缉毒行动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对赫眠的担忧与牵挂，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受难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太痛了。

“我不管你现在有多急，立刻在原地等着，不准轻举妄动！”

赵刚的语气依旧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已经带人在路上了，最多半个小时就到，到时候我们一起制定计划，一定能把赫眠活着救出来。记住，不准冲动，否则，你不仅救不出赫眠，还会连累所有队员，明白吗？”

“我知道了，赵队。”

赫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就在这里等着，绝不轻举妄动。”

挂断电话，赫寒缓缓放下手机，再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的翻涌。

心底的焦虑与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像潮水一般，越来越汹涌。

他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而赫眠，正一步步陷入更深的地狱。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是一条匿名短信，发件人依旧是那个无法溯源的虚拟号码，像一个索命的幽灵。

赫寒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颤抖着指尖点开短信。

照片里，是衣衫不整的赫眠。

他被关在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里，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早已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他浑身皮肤通红，脸上泛着诡异的红晕，眼神空洞涣散。

在他身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死死盯着他，而赫眠面前的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张白色的纸，纸上散落着些许粉色的粉末。

幻梦，那种能让人清醒却无力反抗、任人摆布的毒药。

“阿眠……”赫寒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僵，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心底的恨意与恐惧瞬间冲上头顶。

就在他心神迷离、几乎要失控之际，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匿名号码。

赫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恐惧，警觉地接起电话，声音沙哑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沉稳的成熟男人的声音，语气冰冷得没有丝毫情绪，是赫寒从未听过的声音，却带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让人喘不过气，“赫警官，别来无恙。”

“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赫寒的声音瞬间拔高，滔天的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浑身的戾气再次爆发出来，“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准伤害他！”

男人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戏谑与残忍，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赫寒的心上，“别这么激动，赫警官。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一个很简单的交易。”

“什么交易？”赫寒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几乎要碎裂，眼底布满了血丝，满是滔天的恨意与无助。

男人的声音依旧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胁迫，清晰地传到赫寒的耳朵里，一字一句，都像在凌迟他的心脏。

“很简单。我知道你现在就在云顶酒店外面，但赫眠，此刻就在我手里。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桌上的幻梦，你说，是给你弟，还是给你？”

“你敢！”赫寒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胸腔里的怒火与痛苦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我警告你，不准碰他！否则，我就算拼了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赫警官，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耗。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我要听到你的答案。记住，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错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电话被无情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单调而刺耳，在寂静的车厢里反复回荡，像一把锤子，一次次砸在赫寒的心上。

赫寒缓缓放下手机，浑身冰冷，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靠在椅背上，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的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痛苦。

他是守护正义、打击罪恶的人，可此刻，他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要在这样残忍的选择中备受煎熬。

身边的林默，依旧沉默地坐着，目光看似警惕地扫视着车外的动静，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悄悄打量着赫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有挣扎，有晦暗，却终究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置身事外的模样。

赫寒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那座囚禁着赫眠的酒店，心底的拉扯越来越剧烈，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十分钟，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突然，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身边的林默，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询问，“你说，我该怎么选择？”

林默回神，目光落在赫寒布满痛苦与绝望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两者都不是明智之举。”

赫寒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握过枪，抓过毒贩，守护过正义，可此刻，却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

心底的撕扯让他痛不欲生，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茫然，像是在问林默，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们制毒贩毒，真的赚到连良心都失去了吗？”

他没有去看林默的表情，依旧低着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家常，可眼底的痛苦与不甘，却几乎要溢出来。

林默浑身一僵，有片刻的愣住，眼底的晦暗愈发浓重，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可仅仅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原样。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悲凉，“林宇你还记得吗？那是我哥。

“我已经失去我哥了，我不能再失去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