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拾本以为得花点时间才能驾驭手机，但真鼓捣了一会儿后，上手也挺快的。

他从软件商城选中短视频排行第一的“小抖”，静待下载完毕。

客厅沙发很大很软，少年盘腿坐在上面，几乎整个人陷进去，周身轻柔的包裹感，令刚才复杂的心情有所缓和。

注册完账号，屏幕里“duang”地弹出一堆兴趣标签选项，五花八门晃了姜拾的眼。

他扫视一通，筛选出目标相关标签，手指在屏幕上大戳特戳：

爱生活，爱学习，爱工作，爱萌宠，兴趣分享，体验一百零一种职业……

最后，又鬼使神差选了个“怀旧”标签。

点击确认后竟弹出第二关，拟人小音符捧着问卷，问他：请问您来自？

下方是无数城市地名，姜拾翻了半天，不知选哪个好。

他转头想问问知情人士，却见林一品还在吃饭，嘴巴好像没空。

姜拾收回目光，点击最后方的加号，自创了一个标签：

山里。

收到答案后，小音符又问他是否开启实时定位，以推送“附近的人”相关视频？

姜拾随手点是，又随便糊弄了几个的问题，终于来到视频播放界面——

一排彩色小蛋糕挂着诱人滤镜亮相，博主捏起一枚展示，灯光下的手骨相完美，更加吸睛。

无数弹幕飞过屏幕：

【又是被老婆馋死的一天（咳咳，无歧义）】

【说好的分子料理制作教程什么时候出！我有个绝症朋友想在死前看到啊啊啊啊啊】

【收藏了，做给我家最爱甜食的臭宝吃（微笑）（爱心）】

【内什么…能别在美食视频里秀恩爱吗？PS：不是破防，我没有破防】

姜拾看着被弹幕淹没的视频，眨了眨眼：真热闹，网络上的人类好像更可爱一点！

博主的教程很详细，他看着有点手痒，瞅了眼厨房，又瞅了瞅林一品，默默点下收藏。

有了投喂计划，姜拾心情美好，随手划至下个视频——

一只脏兮兮的小奶猫探头探脑，正冲着镜头喵喵叫，它身材瘦小，夹着尾巴，背景里还有好几只类似的猫猫狗狗，蜷在简陋小窝中。

姜拾心一揪，瞅了眼博主名字：流浪小宝之家（众筹喵粮中，详见置顶）

他跟随指引点开评论区置顶链接，捐款通道水灵灵地弹了出来。

姜拾想捐，但他穷得叮当都没有响。

要划走吗？可是小动物们看起来真的很饿，一个个都太瘦了。

他咬唇思考了一会儿，很快有了主意：他是没钱，但有人有啊！

转头见目标正好用餐完毕，正准备收拾，姜拾抓住时机，“腾”地从沙发上弹坐起身，跑过去径直揽过餐具：

“交给我吧！”

林一品：“？”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拾迅速摞起盘子，端进厨房，放进水池开始洗涮，背影干劲满满。

男人指尖轻点手臂，目露笑意，跟进厨房打开洗碗机，示意少年放进来：

“不用手洗。”

姜拾顿觉尴尬，将餐具放进去时动作依依不舍，最后蹲在旁边看林一品操作洗碗机，眼里是计划告吹的失落。

林一品早就察觉异常，侧头笑眯眯问他：“什么事？说吧。”

姜拾眼睛一亮，试探问道：

“……如果我帮你多多干活，你可不可以给我发点工资？”

林一品眉毛一抬：“你要钱做什么？”

男人本以为会得到“留着离开以后花”之类的答案，却没想到对方道：

“我想捐点猫粮给小咪。”

林一品：“……现在吗？你刷到什么了？”

姜拾立刻将手机拿来给他看。

看到屏幕上明显有卖惨、诱导性质的捐款界面后，林一品沉默了两秒，才接过手机，将账号绑定自己的支付卡，递回去：

“可以了，捐吧。”

收好餐具转身离开前，林一品揉揉他头发，笑道：

“至于帮忙干活的事，你随意吧。”

姜拾连连点头，随后低头戳戳页面，美美捐了二百斤动物粮。

——太好了！小喵小狗们不用饿肚子了！林一品真是钱多人好。

作为回报，他会好好干活的！

姜拾握紧小拳头，干劲满满。

但在此之前，要先把刷短视频的目标完成一下。

他回到沙发，继续滑动屏幕，谁料竟弹出一方熟悉的画面：

山水相间，绿意盎然，静谧的画面随镜头缓缓推进，一只小鹿悄然入镜，好奇地看向镜头，又蹦蹦哒哒地跑开。

姜拾：嗯？这不山里吗？他太熟了！

但是比他待的那座山植被更旺盛，树木高耸入云，画面郁郁葱葱，山野气息异常超标。

几个意境十足的空镜过后，主人公终于迈着悠闲步伐出现，下方标题淡入：

《沉浸式体验：国家森林公园护林员，一个人的星辰与山海》

姜拾微微坐直身体：好……好厉害的亚子！而且跟他的经历挂钩。虽然都在山里，但人家却是在做正经事。

不是无意义的躲藏，也不会在人类社会中无价值，如果自己能去做这样的工作，应该算是“向前走”吧？

他兴致勃勃地往下看，围观护林员独居山野、与动物为伴、守护自然的诗意生活，越看越觉得“不错，我上我也行。”

旁白正娓娓道来：

“此地远离喧嚣，守护的同时可以寻找内心的宁静，刘老师坚守此地二十年，即使不舍，也终要迎来使命的交接。”

“他用岁月谱写一首山野赞歌，而下一位接棒人，又在何方？”

弹幕正疯狂刷屏：

【懂了，看似分享生活实则招聘启事！远离人情世故，还有六险二金，这工作社恐天选了咱就是说……】

【刚失业，放着我来！！怎么报名啊？？】

【要考很多证的兄弟们，政审也很严格，卡身份卡学历卡关系卡身体素质，本废物先走一步，告辞！】

【很孤独的吧，这工作，一般人干不来，也就宣传上看着好。】

【这还不好说？带个陪伴造物去啊！当然，前提是你有钱买……】

看着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姜拾澎湃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以他现在的条件状况，好像够不到这个工作。

他身份模糊、记忆缺失，甚至因为造物项圈的存在，大概率在人类社会里连考证资格都没有，又何谈找一份这样的工作？

在网友们的讨论中，造物的存在只是作为附加品“陪伴”主人而已，甚至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姜拾将自己陷进沙发里，愈发讨厌起脖子上的金属圈。

他不清楚其他“造物”有没有像他这样，对自己身份感到不爽的，还是都像之前在电子城展台上看到的那样乖巧、情绪稳定到过分呢？

他对“基因造物”这个存在，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总之，反正，无论如何，他不想过那种只是附庸的生活。

至于究竟想变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姜拾恍然惊觉，所谓“找找自己感兴趣的、想做的事”，这个建议有多么重要和正确。

他默默给林一品又打了个正向标签，随后划到下个视频——

一张完美到造物主都为之惊叹的脸蛋，和标题一起映入眼帘：

《揭秘高定行业：基因造物专属模特的一天》

镜头对准外形完美、气质清冷的金发模特，旁白主持人激情介绍道：

“luna早晨已被投喂过特制营养剂，现在正准备开启拍摄前的形体训练，作为造物时尚圈第一宠儿，完美的身材就这样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真的是很伟大呀……”

有画外音插话道：

“他的主人更伟大吧？当初豪掷千金把自家造物捧成造物圈顶流，为了维护luna的形象和名气，追加投入更是不知凡几……”

主持人轻蔑一笑，满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知道晚上luna要出席什么发售会吗？”

“什么呀？”画外音尽力捧哏。

主持人指挥镜头一转，对准展柜里一副闪亮至极的项圈，外圈满钻镶嵌，在打光下一整个爆闪夺目。

“满钻造物之星，颗颗天然全净！”主持人大声宣传道，“这往您造物原始项圈上一佩戴，带到任何场合都是焦点呀！”

“至于价格，绝对惊喜～”主持人对着镜头挑眉弄眼，“准备好被今晚的luna彻底惊艳了吗，朋友们？”

“OK，今天的视频就先到这里，luna的主人来探班啦！”

此时，画外音又挤了进来，小声道：

“偷偷告诉你们，这位大佬其实占有欲超强哦，平时拍摄都不允许luna跟我们多说话的呜呜呜～”

姜拾看着视频画面末尾，luna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完美而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感到一阵窒息。

很光鲜，也很凝视；很美，也很扭曲；很有名，也很孤独。

没有话语权，没有自由，甚至看不出在被如此严苛的控制中，那平淡的表情下，到底有没有该有的情绪在。

好可怕。

姜拾茫然地抬头：客厅里已经没有林一品在，餐桌上的食物也被收拾干净，空荡荡的。

他缓缓从沙发起身，走进浴室，对着镜子里的项圈看。

跟其他造物的银色原始项圈不同，他脖子上这枚是黑色的，且没有任何研究所标识。

怪不得林一品可以拿这个搪塞所有人，自己确实像个基因造物里的“黑户”。

大致了解过造物们的处境和表现后，姜拾有点庆幸自己这一点“与众不同”。

起码，他还有想要改变的欲望在，起码他遇到了很好的、可以引导自己的人。

至于他到底能做什么事情……

姜拾返回沙发，重新捧起手机，继续发挥钻研精神。

下一条视频标题弹出：《新概念造物：家人》

视频内容看起来很温馨，是说某家研究所可以为客户量身打造具有特定性格、植入特定记忆和情感的“家人型造物”，用于陪伴空巢老人或意外痛失亲人者。

只是，视频里“家人造物”温顺的笑容和看似到位的关怀，令姜拾感到一阵违和。

他本身没有关于“亲人”的记忆，也知道造物作为“商品”是没有家人的，但就是对这个画面觉得不舒服。

他迅速划走视频。

继续下滑刷了几个美食、萌宠视频后，终于，姜拾眼睛一亮：

《匠心钻研：高精度义体与古董电器维修，用双手连接时代》

一位打扮炫酷的维修师坐在凌乱的、堆满金属器具和零件的房间内，正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工作：

“这是淘汰下来的第一代生物义体，这是几个老式收音机和电视机，我从旧物市场上淘来的，准备这几天维修一下。”

“害，干这行的确实少，最近招人都招不到，”

男人指了指身后的招牌，

“但是学会了也很挣钱，有些老师就喜欢收藏古董电器！玩儿的就是怀旧！”

“说实话，很多旧电器零件都搞不到了，充不进去电的情况也不少，报废品很多。”

维修师推了推机械眼镜，露出笑容：

“所以，如果有想干这行的相关专业人士，欢迎来找我，我就在b市遂平街803号，长期招人，包吃包住！”

姜拾边看便摸下巴：视频里的环境和老电器，总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可能因为他也吃电的缘故吧……

姜拾对“维修电器”这件事起了兴趣，决定学习一下相关知识，然后买点旧电器试试效果。

如果他未来能靠这个赚到钱，也就不用麻烦林一品养自己了！

说想就干，姜拾打开小抖电子商城，寻找电器维修书籍激情下单。

另一边，书房里的林一品手机震动了下，收到一条短信。

他按开屏幕看了一眼：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刚刚在小抖商城购入的《维修电器一百法》下单成功，已扣除您29.9信用点，感谢您的支持！”

林一品放下手机，捏了捏鼻梁：充电小僵尸维修电器，行，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