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没有舰队，没有雷达，没有任何人类能理解的军事体系。它们本身就是武器。

虫群种类繁多，每一种都是极致特化的杀戮机器。

他们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法战胜，因为其兽性严重，他们的行为和攻击模式有着特有的规律。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前线的士兵一下子察觉到：这些虫族在合作。

短短三天，第一场战役以人类舰队损失百分之六十三的惨痛代价告终。

楚虚淮受到巨大爆炸冲击昏迷，等醒来发现自己被人背着。

头靠着对方的肩膀，能看见许澜眼睛很红，眼角有泪光，他距离许澜的腺体很近，血腥味混合着淡淡的玫瑰味钻进鼻腔。

这两年，两人成为了机甲搭档，他常常会忘记许澜是个omega。

许澜强大又坚韧，这是第一次楚虚怀见到他哭的样子。

楚虚淮半抬头：“你怎么哭了？”

许澜：“还以为你死了，给你哭丧呢。”

他们的机甲遇到了虫流，生死一线间，楚虚淮给许澜争取了逃跑时间，代价是自己陷入了危险，

他仗着自己有“隐藏”的分化能力，计划陷入虫群后弃机甲背着外骨骼逃跑，没想到运气不好，遇到了以速度著称的阿塔兰塔。

还没等他逃跑，阿塔兰塔先破坏机甲引发了爆炸。

“醒了就快干活，能源就只有一半了，只能再坚持一个小时。”

楚虚淮稍微撑起一点力气，回头就看到跟在身后的阿塔兰塔。

他先环顾周围环境，点了一个坐标：“去这里。”

这里是23号星球，他们的任务是护送人群撤退，楚虚淮的坐标点向星球最繁华的市中心，高大的建筑像是钢铁森林，给予他们片刻庇护。

许澜勉强找到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建筑，就将楚虚淮扔下。

他闷哼一声，胸口还隐隐作痛，应该是内脏在爆炸中受伤了。

看着他因疼痛一脸扭曲，许澜冷哼一声：“活该，没有本事还装什么英雄，真是自不量力。”

他嘴上骂，手上倒是不忘发动能力给楚虚淮治疗。

十分钟后，楚虚淮身上的疼痛减轻，许澜脸色变得苍白，先摸出营养液喝了一大口，接着又掐住

楚虚淮的下巴，把剩下的营养液往他嘴里灌。

楚虚淮差点被呛死：“咳咳咳……，你想弄死我吗？”

“让你这么早死，此不是便宜你了？”许澜挑眉，“我还要利用你的能力逃出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两个人同步抬头，紧盯一个方向。

“靠近我。”楚虚淮低声说。

体型如同一辆小型轿车，八条毛茸茸的长腿张开时，走廊都显得拥挤，腿上的刚毛并非柔软纤细，而是像锈铁钉一样粗硬，每一根都微微颤动，感知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振动。

头部有八只单眼，排成两排。这些眼睛不会同时转动，而是独立运作，以一种让人眩晕的方式各自锁定不同方向，扫视眼前有无敌人。

许澜下意识紧张了，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甚至能看见混沌眼珠子中自己的倒影，被锁定恐惧感。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他的眼睛，另外一只手在他的掌心轻写：“别害怕，相信我。”

掌间传来的痒意很细微却持续绵长，心跳加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心安，许澜用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在心中冷笑一声，真是技艺高超。

三年前在邮轮上，他就职楚虚淮不简单，老实笨拙只是他的面具，每个人都有面具，就连许澜自己也喜欢用尖锐带刺驱逐心怀不轨之人。

所有人会觉得楚虚淮木讷，甚至有点好欺负。于是，很多人放心地在他面前展露情绪，谈论秘密。那不是真的愚钝，而是一种主动选择的下沉，他像一团棉花，再硬的拳头打上去，也只是无声地陷落。

人们或许不会第一眼就喜欢他，但相处久了，会离不开他。

笨拙是假，但善良也是真，许澜不知不觉之间也沉沦了。

楚虚淮自然不知道许澜心中的百般思绪，他见危险已经离开，松开了捂着许澜的手，轻声说：

“我们找个封闭的空间休整一下，等体力恢复后去寻找大部队集合。”

许澜深呼吸，压下乱套的心跳。

这只是吊桥效应，自己将因恐惧而引发的心跳加速错误解释为楚虚怀吸引。

这里命悬一线，向阳那里也不逞多让。

阳光从百尺高处的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光柱里浮动着细密的尘埃和飞虫，明晃晃的。空气是黏的，湿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绒布捂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得用力气。

虽然一路上幸运没有遇到虫族，但五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受过伤了，最防不胜防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

左安教授不知不觉之间，手背像针扎一样，低头看时，一只蚂蚁正昂着头，颚还嵌在皮肤里，身子却已被扯断了半截，不多时，那地方便肿起一个硬硬的小包，又痒又烫。

跨越半人高的树丛中，他们甚至碰上了翠绿的小蛇，盘在枝桠间，和周围的叶子浑然一色，雇佣兵背咬上一口，虽然用小型医疗机去除了毒素，但伤口肿得像馒头，疼得人整夜睡不着。

向阳也不能免俗，前面的人被一根低矮的树枝挂了一下，那树枝“啪”地弹回来，不偏不倚扫在向阳的眼角边上。

医生说：“幸亏偏了半寸，不然这只眼睛就废了。”

三番五次的受伤，小型医疗机因为能源不足不能使用。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时，医生的脚崴了，医者不自医，雇佣兵只能背着他前进。

向阳一手拨开挡眼前的杂草，抬头看见了高耸的建筑群，但大家脸上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神色严肃。

因为蠕动的藤蔓缠食了整栋建筑，从外面看就像一颗巨大的、绿色的器官。

这不是什么植物，而是虫族“拜乐”。

正常来说，它会伪装成静态植物，等待猎物的靠近，向阳一行人运气很好，刚好撞到了它在进食。

过了一会，膨胀的藤蔓开始收缩，变成了看似人畜无害的细芽附着在建筑外随着风轻轻摆动。

雇佣兵最先回神：“怎么办？治疗机没有能源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原路返回。”

左安教授的学生像是呆滞了，抱着腿看着燃烧的火堆一言不发。

左安教授：“拜乐是一个庞大、沉睡的虫族。它用节点感知到威胁或猎物时，从地下菌丝网络中萌发出的攻击□□官。”

他对于每个虫族的特点如数家珍。

左安问向阳：“营养液还可以坚持几天？”。

向阳：“节省一些，可以坚持五天。”

“我能够通过肉眼辨识出哪些是拜乐的节点，只要避开节点，潜入观测中心找到飞船，我们就有机会。”

左安教授脸色很苍白，但语气十分有分量，医生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他听说过左安天才的名号，但疯子的称呼就盖过了天才的光辉，这一刻他才焕然觉得他确实是个天才。

这只科考队完全是左安老师用自己的财富组建的，他虽然被学术界嘲讽为疯子，那也是个有钱的疯子。

大家暂时休整，只等左安把节点标记出来。

终端失去了联络功能，但基本功能依旧可以使用，里面存着的观测中心地图刚好派上用场。

三天后，左安已经筋疲力尽，脸色苍白，医生的腿还没有好，只能雇佣兵，向阳和研究员三个人潜入观测中心。

计划天一亮，三人出发。

大家搭起了临时的帐篷，天色已晚，不知道明天是福是祸，向阳睡不着，他看着终端上的照片。

他和楚虚淮的合影很少，这一张还是刚到中央星照的，是三个人的合照，他特意把周劲岳给裁掉了。

向阳不害怕死亡，但他很害怕再也看不见楚虚淮了。

如果我死的话，他应该会难过，但他会继续追着周劲岳屁股后面，很快就会把我遗忘。

抢来的食物可以嚼碎咽下去，但是抢来的爱人却没有办法一辈子捆扎身边，他叹了一口气，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永远让他在自己身边。

眼睛只能看着我。

耳朵只能听见我的甜言蜜语。

没有其他选择，我就是你的唯一。

向阳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脸都变红了，暗下决心不能死，如果死了自己对于楚虚淮就会变成一抹虚无缥缈的回忆。

太阳升起后，三个人按照计划出发。

一开始行动很顺利，但难点在于进入建筑之后，建筑内部的节点分布都是左安教授根据植株走向做出的推测，具体情况需要使用观测范围为50米的扫描仪来观察。

三人贴着满是菌丝的墙壁缓慢移动，脚下踩着的金属地板时而发出粘腻的“嘶啦”声。

雇佣兵走在最前面，向阳手持扫描仪，不断小声报出方向，沉默不语的研究员，他是个alpha，所以安排他殿后。

当他们走到东侧走廊时，变故发生了，这里的地板破碎，脚一踩，一块铁板翘起，刚好接触到节点。

它从墙壁中猛然弹出，镰刃苞片在半空中绽开，向着向阳的头部而去。

雇佣兵侧身，一只脚踹藤蔓的根部，向阳从怀中抽出了激光枪迅速射击三发子弹打断了藤蔓的关节。

雇佣兵：“走！”

他们跑进机库的控制室，反锁了厚重的隔热门。门外传来藤蔓撞击的闷响，但很快停止。

“你有枪不早告诉我们？” 研究员眼神炙热盯着向阳的左手，控诉说。

向阳冷笑：“没有提前告知的义务。”

控制室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机库内部。雇佣兵没有管这小小的争吵，而是第一时间看向机库，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