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上,柳沁也正跟黛玉说话。
“……这么说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柳沁还以为林如海会把黛玉留在荣国府。
黛玉自然明白柳沁怎么想的,她摇了摇头,“因着去年中秋节的事,爹爹不愿我再在外祖家常住了。
而且我也想着爹爹如今年纪大了,孤身一人上任到底不妥,我跟去也能照看着些。”
“也是这个理。”柳沁点了点头,“不过,你这一去至少是三年,你眼看着就要及笄了……”
柳沁的未尽之言,黛玉懂得。
其实她知道爹爹一直不满意她跟宝玉的亲事,只不过碍于过世的母亲和疼爱她的心,只能妥协,亲自把宝玉带在身边严格教导。
然而宝玉虽然聪慧,却志不在功名利禄,这每每让父亲怒其不争。
即使这样,为着她考虑,父亲还是允许了舅舅来上门提亲。
想到这黛玉惆怅的叹了口气。
不等柳沁再多问,前面传来贾政带人上门求亲的消息。
两人忙避回屋里。
等贾政等人走后,林如海过来告诉她们,婚事已经商量好了,先订婚,等三年后他调任回京再完婚。
这事妥了后,没过多久林如海便带着黛玉远赴蜀地上任了。
送走了黛玉,柳沁这些日子都有些懒懒的,关臻见她这样,便提议一家出门踏青,这时正好到了三月三上巳节。
关家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清河边上游春。
“好多人啊!”万儿感慨道。
“可不是嘛,今个估计全京城的姑娘们都出门了。”叶儿一边把绢布抖开一边说道。
“幸好咱们提前把地占好了,要不然只怕都挤不进来。”
柳沁用团扇遮挡着耀眼的阳光,放眼望去,河边上游风景秀美的地方,已经搭起了一长排的丝绢彩棚。
一阵春风吹过,彩棚上的丝带随风飘扬。
柳沁正眯眼享受这春日微风,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
“这是怎么了?”
听柳沁这么问,忙有小丫头凑过去打听。没一会儿回来道:“是定城侯家跟忠靖侯家因为地盘起了冲突。”
原来西边那片原是忠靖侯家派人占下的,没想到他家下人做事不妥贴。
仗着没人敢随便冒犯他们家,把占地的彩带子往地盘上一围,想着主家还得一阵子才来,便去几里外的酒家喝酒赌钱去了。
没想到风大,把彩带子刮飞了,正好这时定城侯家的下人过来看地,见这里空着,就直接在这扎棚子了。
正扎着史家人过来了,见自家地方被占了可不就跟谢家闹起来了。
“这是我家先占下的!”史家的下人对着谢家的下人嚷嚷道。
“你说你家先占的就你家先占的啊!有什么证据?”谢家正在扎棚子的下人叉腰嚷道。
“我们围了彩带子!”
“什么彩带子!我们没看见!”
“一定是你们把我家的彩带子给扯了,还不承认!欺人太甚!”
“你少他娘的在这放屁!谁扯你带子了?”
“就是你们扯的!还他娘的不承认,我呸!”
两家下人跳着脚的对骂,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这时谢家和史家主子们的马车到了。
谢鲸坐在马上,手里拿着马鞭问,“这是怎么了?”
牵马的小厮忙小跑着去把管事带了过来。
管事过来满头大汗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谢鲸抬眼望去,见史家的马车也到了,只是无人下车,只有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带着几个下人跟谢家下人对峙。
见他朝他们望过去,史家管家忙快步走过来对着谢鲸弯腰拱手行礼。
谢鲸略过他,只对着自家管事问:
“你确定过来的时候没见任何彩带子围着?”
自家管事摇了摇头,“我们过来的时候没见着草地上有彩带子围着。”
听他这么说,史家管家就要急,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谢家管事继续道:“不过刚才有人说,下面河滩上有根彩带子半漂在水里。
想来应该是史家下人把彩带子围好后没派人看着,彩带子被风吹跑了,等我们过来时见地空着就直接在这搭棚子了。”
这时谢鲸看向史家管家,“地方占下了不直接搭棚子也就罢了,为何还不派人守着?”
这话问的史家管家呐呐无言,心里恨不得把负责这事的管事给活劈了。
但事已至此,河上游已经没有其他空地了,总不能让太太小姐们去跟下游的庶民挤在一起。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不管怎说,这地方到底是我们先占下的,还请谢公子通融。”
谢鲸冷哼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见交好的卫若兰走了过来,腰间配着一个金麒麟。
这卫若兰是振威将军家的独子。
“你怎么过来了?”谢鲸忙下马。
卫若兰笑了笑,“我家在旁边,见你们这挤成一团,过来看看是怎么了?”
谢鲸把事情一说,卫若兰立刻笑着道:“正好我家在你们上边,我让人把棚子往边上挪一下,空出些地方,我们三家挤挤应该也行。”
谢鲸打量了下他,又见史家管事一看到他便露出喜意。
谢鲸盯着卫若兰意味深长的笑了。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各退一步。”
卫若兰被他笑的不自在,丢下一句,“我回去跟他们说。”就转身离开了。
谢鲸看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
谢鲸肩膀被人拍了拍,他转头一看,惊喜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关臻道:“我陪你嫂子出来散散心,你这是笑什么呢?笑的这么瘆人。”
谢鲸立刻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关臻。
”没想到啊,这小子如今也开始相看了。”
谢鲸感慨的对关臻说完,却见关臻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谢鲸跳脚的问。
关臻摇了摇头,随即对他说:“正好我家在左边,我回去跟你嫂子说一声,往旁边给你们挪出两丈地来,这样你们就不至于显的拥挤了。”
”好哥们!”谢鲸勾着关臻的膀子笑嘻嘻的说。
没一会儿,关臻带着谢鲸过来。
对柳沁道:“谢五家因着地方不够,安顿不下,想着跟咱家挤挤。”
柳沁笑道:“这有什么,反正我们占的地方大着呢,莫要因着这点小事误了如此春光美景。”
谢鲸忙拱手道:“嫂子说的是,多谢嫂子通融了。”
“客气什么,我正好想着找你母亲聊聊天呢。”柳沁摆了摆手。
说着抬脚往外走去。
谢鲸忙跟上,在一旁带路。
这时世子夫人周氏带着三个庶出女儿和两个妯娌一大帮子女眷正待在马车里,等着下面的人把棚子搭起来。
世子夫人本就不耐烦跟两个妯娌待着,正好见柳沁过来跟她打招呼,忙不迭的下了马车,携着她的手笑着寒暄,“上次邀请你去我们园子里赏梅,怎么没见你来?”
柳沁道:“这不是我家小儿身上不舒服,那一阵闹觉的厉害,把这一大家子折腾的够呛。”
世子夫人:“哦~现在可好些了?今儿个没带他出来?”
柳沁:“已经好了,在棚子里被乳母抱着呢,这河边风大,不敢抱出来。”
“走,带我看看去。”说完周夫人回头嘱咐三个女儿跟着她们婶婶。自个随柳沁一道去了关家的彩棚里。
等进了棚子,只见里面靠边的角落铺着一张光滑的席子。
云奴戴着刺绣圆童帽,穿着对襟马甲小褂,两只小胖手小胖脚撑着地面,在席子上爬的飞快。
两边站着乳母和丫鬟看着他。
见柳沁带人进来,忙低头行礼。
周氏看着席子上可爱的小胖娃,喜的走过去,蹲下身来,冲席子上的云奴拍手,“云哥儿,过来,过来周奶奶这边。”
云奴挺给面子的啪啪啪爬了过来,一抬头咧着小嘴笑,一行口水从嘴角顺着肥嘟嘟的下巴滴下来。
“哎呦,你这个小口水娃。”周夫人将他抱起来,用他脖子上的口水巾给他擦了擦。
又抱着他哄了一会儿后,云奴开始冲柳沁伸手。
柳沁接过他来,抱着他请周夫人入座。
“这孩子长的可真好。”周夫人坐下后羡慕的对柳沁说道。
柳沁笑着说:“招人疼的时候是真的招人疼,闹腾起来也是个混世魔王。”
周夫人:“小孩子都这样。”接着说了一堆育儿经。
最后叹息道:“我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呢!”
柳沁把云奴横着放在腿上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上次不是说相看了翰林院黄家的女儿嘛?”
“嗐,别提了!”周夫人挥了下手,嘴上露出一丝讥笑,“人家是清贵人家,我们可配不上!”
柳沁看这样就知道里面有事,她没多问,只安慰道:“京城的好女儿多的是,这家不合适再找就是了,俗话说的好,好饭不怕晚嘛。”
周夫人听了心里妥帖,点头道:“让我看,这媳妇还是得在我们勋贵的圈子里找。”
柳沁听了心中一动,她心里倒是觉得探春很合适,只是探春不像迎春是个没人管的。
她的婚事只怕贾母和王夫人都盯着呢。
不过定城侯府也不差,只要王夫人没有存了让探春进宫帮衬元春的心思,这门婚事未必不成。
柳沁琢磨着这事,手上轻拍的动作停了下来,怀里的云奴不高兴了,哼唧了两声。
柳沁忙重新轻拍了两下,低声对周夫人道:“说起勋贵圈子,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很合适。”
“谁?”周夫人心急的身体前倾过来。
“荣国府家二房的三小姐。”
“他家啊~”周夫人前倾的身体又直了回去。
荣国府和宁国府在圈子里的名声不算好,尤其是宁国府,那名声简直臭大街!
荣国府虽然要好上一点,但明眼人都看的出这贾府后继无人,虽然出了个贤妃,但在宫里也不怎么得宠,进宫这么久连个一男半女都没生下。
跟荣国府结亲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周夫人心里想到。
柳沁也明白周夫人的想法,她开口道:“荣国府的这门亲事,单看门风是算不上上等,若是只看三小姐这个人,那就顶顶好了。”
“哦?这三小姐是个什么样的水晶心肝玻璃人,竟然让你如此称赞?”周夫人用戏谑的语气问。
柳沁笑了笑,“说起那三小姐,虽然是二房老爷的庶出女儿,却从小跟在史老太君身边长大。
先不说诗词歌赋,女工针线样样精通。只说她娘是得宠的妾室,为人却不着调,而她却能在嫡母跟前靠自己挣下一份体面。”
柳沁前面的话周夫人听的兴致缺缺,说到这里周夫人露出意外的眼神。
有个跟正房太太作妖的小娘,还能在正房太太跟前立住,这姑娘是有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