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回到蘅芜苑后,吩咐莺儿:“你去把哥哥从江南带过来的那个锦盒拿过来。”
莺儿取过来后,宝钗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五彩绣春囊,她冲莺儿招手耳语了几句。然后把绣春囊递给莺儿。
莺儿接过来只扫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快速塞进袖子里,出去了。
宝钗望着墙上的红梅图,“姨妈,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吊着我家,拿了我家这么多银子,硬生生把我年纪拖大了,那你家的子女也别想那么容易嫁娶!
不知道林姑父若是知道自己女儿在贾府客居的院子里有这等伤风败俗的东西,两家的婚事是否还能成呢?”
宝钗嘴角上扬。
柳沁这天让人去金家落脚的地方,把金奶奶请了来。
这次柳沁是在自己房里接待的金奶奶。
“上次您老人家托我打听的事,我们去打听了下,知道你们等的心焦,今个有了结果便立刻请了您来。”
金奶奶悬着一颗心,认真听着上座柳沁的话。
“素梅,把箱子搬过来吧。”
素梅指挥着两个小厮把两口箱子搬过来。
金奶奶认出来这是自家送出去的箱子。
她心里沉了沉,“夫人,这是……”
柳沁叹气道:“我们没想到这个差事竟然这么抢手。等我家二爷去问的时候,人家说这差事已经被王大人许给忠义王那边的人了,我们听了只好作罢,不敢再多问。”
金奶奶一听是给了王爷家,顿时心灰意冷,嘴里喃喃道:“王爷家竟也看的上这等差事?”
柳沁:“王爷家也有门生姻亲的,这等小差事自然不需劳动王爷亲自去说。
不过是给出一张名帖,让人拿着帖子去内务府就成了。
内务府的人接了帖子,哪怕已经把差事许出去了都得收回来给人家。”
“是啊!是啊!这才是天家。”金奶奶叹息。
金奶奶虽然大失所望,但到底是有经验的老人,立刻强打起精神来对柳沁感谢道:“不管事成不成,都劳动二爷和夫人了,这些皮子……”
说到这金奶奶看了眼两口箱子,虽然心里不舍,但还是咬牙说道:“还请夫人留下吧,算是我们金家的心意。”
柳沁看金奶奶虽然不舍却还是坚持送给她的样子,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
“金奶奶这样想着我们,我们倒是心里有愧。我听说金奶奶还有一个孙子?”
听柳沁这么说,金奶奶心思急转,忙应道:“是,老身的儿子去的早,只给老身留下一个独孙,今年十八了。不是老身夸,老身这孙子做事极为伶俐。”
柳沁:“我也听爷称赞,金家的孩子是个聪明伶俐的。”
金奶奶听了这话心里高兴的很。面上也带出笑意来。“是啊,在老家他都能独自经营一家铺子了!”
柳沁:“看样子家里是想着让他直接接手家业?”
金奶奶被她问的有些不明白,“是啊,家里就他一个独苗,自然是希望他能早承家业,这样我跟他娘也能轻快些。”
“令孙如此聪慧怎么没想着让他去举业,走科考的路子?”
金奶奶听了一挥手,“嗐!我这孙子于人情世故上是个人精,但一碰书就打瞌睡。
又因着家里只有他一根独苗,不好过多逼迫,想着家里也有口饭给他吃,就不在这上面多求了!”
“是这个理。”柳沁点头,“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让令孙可以不科举也能做官。”
“夫人说的可是捐官?”金奶奶不敢置信的问。
若是能当官光宗耀祖谁又不想呢!
金奶奶不舍得逼迫孙子去熬那学崖苦海,却也不是没想过,跟他们那边的马乡绅一样给儿子捐个官,改换下门庭,以后见着官老爷再也不用下跪了。
可惜她打听到,若想捐官需要两个五品以上的官员作保才行。
原先自家哪里能认识五品的官,还能让人家给作保,而如今……
金奶奶目光热切的看着柳沁。
柳沁笑了笑,“我们二爷说了,你们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不能让你们白走这一趟。
正巧我们大爷是在户部做事,如今任五品郎中,管着捐纳房的事。听说最近正放开了一批捐例。
我们爷的意思是若你家有意,就回去写个履历,回头捐个布政司经历的虚衔。”
金奶奶听了高兴的合不拢嘴,回过神来小心的问:“不知那个什么布袋经历是几品的官呀?”
素梅等人捂着嘴笑,“金奶奶,那叫布政司经历,是七品的虚衔。”
金奶奶不好意思道:“让姑娘们笑话了,是老身孤陋寡闻了。”
柳沁笑着说:“金奶奶不必搭理她们,您老人家只记得这是个名头而已。以后可以见官不拜,也可以递名帖拜访你们当地的官宦人家了。”
这不就说明自家以后也是乡宦人家了?金奶奶高兴的直点头:“这就很好了,我这就回去让孙儿写那个履历来。”
说着站起身来跟柳沁告辞。
柳沁送她出屋子,又嘱咐丫鬟跟门房说,等金盛来了直接通报到前面大爷那里。
这日柳沁正在准备中秋节的节礼,忽然有大房的丫鬟疾跑进来,“二太太,我们大太太不好了!”
柳沁立刻站了起来,“前两天不是刚看过太医,说静养就好嘛?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那丫鬟摇头:“我们也不清楚,早上还好好的,今天中午太太吃了药睡下,突然就咳的厉害,不停的吐血。”
丫鬟想起刚才在大太太房里看到的一幕,心还蹦蹦跳。
柳沁边往外走,边问:“是谁在大太太房里伺候着?”
“小福姐姐。”
大房屋里。
小福笑盈盈的坐在床前,“我说好太太,我的……好姐姐,你看你,多么狼狈啊!”
躺在床上的张萍萍瞪着两只凸出的眼睛,嘴里发出嚇嚇的声音。
小福慢条斯理的用手帕给她擦着嘴角,嘴里却说着一句句刺痛她心肠的话。
“……没错,我在你平日吃的茶里放了红花汁,你这个孩子倒是争气,足足挺了一个月才落下来呢……呵呵……”
“这点倒是像你,你喝了这么久我亲手煎的药竟然能挺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啊~”
“哦!”小福偏头故作回忆道:“我想起来了,你在张府的时候我确实不好下手呢,所以才让你多活了这么久呢。”
“你猜……你是怎么正好撞到三少爷跟你娘说话的?”小福调皮的向张萍萍眨了眨眼。
张萍萍眼里闪过惊惧随后惊惧转变成愤怒。嘴巴动了动,从嗓子眼又发出两声嚇嚇。
“你指定又在骂我贱婢呢,是不是?”
小福咯咯笑了两声,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可惜,你现在已经骂不出来了。”
“是不是不甘心?”小福盯着张萍萍愤怒扭曲的脸慢慢的说,“这世道是有报应的,我娘死在你娘手里,而你死在我手里……”
“不,不……”小福突然摇了摇头,嘴里喃喃道:“我娘死的时候衣不蔽体,被你娘扔到了乱葬岗,尸体被野狗啃食。
而你,凭什么能盛装裹殓,睡在朱红漆棺里呢?”
张萍萍被小福阴冷的眼神扫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个…这个贱婢想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张萍萍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个从小跟哈巴狗一样跟着自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庶妹手里!
“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这个从小跟在你身边的哈巴狗竟然敢弑主?”
小福从小跟在张萍萍身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她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冷哼了一声,“要怪就怪你娘狠毒!我在你身边任打任骂不过是想求夫人能高抬贵手,照顾我娘一二,可你娘又是怎么做的!”
说到这小福忍不住咬牙,腮帮子上的青筋凸起。
等她回过神来后,发现躺在床上的张萍萍已经瞪着双眼去了。
正在这时柳沁等人进了院里。
一直站在花罩外面的吉祥,轻轻拨动了下花罩上的珠帘,发出一阵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后,才迈动步子走到门口给柳沁打帘子。
里面听到暗号的小福,从床上滑跪到脚踏上,掏出沾了生姜的帕子捂在脸上号啕大哭起来。
刚进屋柳沁便听到里面传来哭声,她急忙进去,看到里面大太太脸色犯青,两眼凸出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她身边的丫鬟跪在床前脚踏上,用帕子捂着脸痛哭。
柳沁脚步迟疑了下,还是走到了床前。
这时跪着痛哭的丫鬟泪眼婆娑的抬头对柳沁哀声道:“二太太,大太太她……去了。”
“怎么……突然就去了?”柳沁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福哭声一顿,随即抬头道:“中午,大太太说吃不下饭,只用了一碗燕窝粥,又叫了从张家带来的老嬷嬷过来问了下大姐发热是否好了。
打发老嬷嬷出去好好看着大姐后,太太吃了药就睡下了。
谁知道,醒来后就开始吐血……呜呜……”
因着要过中秋了,前几天关臹让人去张家把两个女儿接回了家,哪想回家后大姐雪儿就生起病来。
张萍萍不放心女儿,又因自己也病着不好照顾女儿,就把何氏给她的老嬷嬷派到了女儿身边,身边人少了间接给了小福动手的机会……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柳沁忙让人喊了关臹和关臻回来。
等张萍萍的葬礼置办好后,中秋节都已经过去了。
关家因着丧事中秋节都是囫囵过的。
所以大太太张氏下葬后,府里的奴仆都松了一口气。
后院书房里,柳沁在拨着算盘,一旁的婴儿床里云奴正在自娱自乐的啃着手脚。
等算完后,柳沁在账簿上写下最后一个数,放下毛笔,伸手揉了揉脖颈。
站在一边的万儿上前给她揉捏。
素梅端着点心进来,“可是算好了?”
“可是算完了,这次葬礼总共花费了快两千两银子。”
听柳沁这么说,素梅把书桌上的笔墨收了。
在一旁看着云奴的叶儿回头撇了下嘴,“只怕那顶棺材就花了一千两!”
张氏去世,自然要报到张府,关臹亲自去报的丧,听说何氏听到女儿去世后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直奔关府,见了装殓好的女儿自然是号啕大哭。
之后就强硬的接管了女儿的丧事,要求样样顶尖。
所以这次关府光一场葬礼就花去了两千两银子。
柳沁平静道:“不过是最后一程了,倒也不用计较这些。”
素梅拿着砚台从屋里出来准备放到洗墨池去,看到院子外有个还没留头的小童正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看到素梅后两眼一亮,噔噔噔跑了过来。
“素梅姐姐,门外有个小厮找你。”
“小厮?哪家的?可有报姓名?”素梅问。
小童口齿伶俐的说:“那小厮说自己是贾府宝二爷身边的茗烟,有急事找二太太身边的素梅姐姐。”
“竟是他!”素梅吃惊,“你等下,我回了太太跟你出去。”
说着转身往屋里走,一低头看到手里还拿着砚台,冲着廊下的小丫头招手,“你把这砚台放到洗砚池去。”
那小丫头接过砚台后,她不放心的又嘱咐了句:“小心着些,这是太太最爱的一台,别磕碰了。”
“姐姐放心。”那小丫头脆脆的应着。
素梅进了屋里跟柳沁说了这事,柳沁听了也纳闷,他怎么突然上门了,怕不是有什么事?
可真有大事宝玉或者黛玉应该会亲自上门啊!柳沁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