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一出学校就被人叫住，转头一看，是上市公司副总，成栋国。

他一脸憔悴，浓浊的黑眼圈挂在本来保养得当的脸上。

他叫他，顾先生。

成栋国也是没办法。

最开始他去松市最有名的寺庙求了四道开光的符，完全没用；接着又在车库被一个老头骗了十二万，买的四道符，也没卵用——他本来很克制的一个人，如今也被梦境折磨得脏话都冒出来了。

成栋国先礼后兵：“顾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

然后顾铭上了他车。

成栋国也上车，锁门。

两个人就在车上谈。

成栋国言辞恳切：“顾先生，犬子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自从那天后，他真的再也没有……那些不礼貌的行为了。这几天啊，我们全家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停下来几秒，“尤其我妈妈，七十几岁的人了。每天梦到自己参与……那些，不好的事。老人家，年纪大了，真的扛不住的啊。”

顾铭没接话，就静静看着他。

“不知道……这个午夜行刑，时间上，可不可以稍微缩短一些？”寄来的文件上，写的是，要持续三个月。要真三个月，那还不人都被整疯了？

顾铭：“不可以。”

成栋国一愣：“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顾铭：“没有。”

他们一家的罪名是，扰乱城市公共秩序，因为他们是司玲妖力失控的直接因素，而司玲的失控差点引发城市混乱。

成栋国一听，也知道自己没戏了，但他也不是吃素的，直接话锋一转：“那我要投诉。”

“投诉谁？”顾铭看他。

“一个老头。他肯定和你们一个组织的。”接着把车库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我被骗了十二万。”试问，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午夜行刑？

顾铭无语：“你被骗了十二万，应该立刻去报警。跟我投诉有什么用？”

“我本来也想报警，那不是……这是你们组织的人吧？我想先找你。”

顾铭看成栋国。这人还是有些聪明的。用报警来隐晦的威胁他。

估计成栋国是觉得自己所在的组织是见不得光的，当然就不敢和警察打交道了。只要他一口咬定，那个老头就是和自己认识，那他也肯定会遭遇警察的调查。

他不直说，但这意思就是在暗示：你不处理我的问题，我就会想办法给你制造问题。

可惜他想错了一点。

异人协会就是过了官方明路的。只是普通人接触不到而已。

所以顾铭根本不怕自己因为奇异事件被警察调查。

他也懒得跟成栋国解释，只说：“你找我也没用。我不知道你说的谁，就算知道，我也管不了。”假如老头直接一来就揍成栋国一顿，那这还能管管。老头提了午夜行刑，这个又没乱讲。成栋国自己要信的。

不过，成栋国这事他不用管，小毛的事却不能不管。

这天半夜，小毛偷摸着，竟然找来了他家。

顾铭穿着睡衣，一脸冷漠的接待小毛。

“铭哥，对不起，我白天没办法出来这么长时间，只有半夜偷偷过来找你。你懂的，我爸爸他……”

顾铭打断：“说重点。”

“我被人揍了。不只我，还有好几个兄弟都被揍了。昨天我一个刚能化形的兄弟在郊外修炼，结果被一个女人无缘无故打了一顿。”小毛鼻青脸肿地叙述最近发生的怪事。

顾铭一听，也认真起来，问了一些要点。不问不知道，越问越熟悉……

最后他拿出一张照片，“你说的是她？”

“对对！就是她！”小毛忙指着照片点头，“铭哥，你手机里怎么有……啊？呃……”

说着他也转了话头：“说起来，其实也揍得不算太狠。我反正还好，揍得不算痛。”

顾铭也懒得管他的奇思妙想，不知道误会到哪里去了。照片上的人正是罗小曼。

小毛的确是误会了。他见顾铭手机上有对方照片，罗小曼又漂亮，就怕是顾铭对象，因此才立刻说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痛，还表示不追究了。

* * *

此时的罗小曼正在余乘风家修炼。她要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帮余乘风清除那些障碍。

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处揍人的事已经被顾铭知道。而且，她已经违反了松市的《异人管理条例》。

第二天，顾铭从常小玉那儿得知，罗小曼和余乘风认识，于是联系了余乘风。

“你问她？知道啊，现在住我家。”

顾铭：“……”

于是晚上，余乘风回去时，顾铭也跟着一起。罗小曼也煮好了饭菜，还请顾铭留下一起吃饭。

顾铭咳咳两声：“罗小曼，你知道你违反了松市《异人管理条例》，按我们这边的规定，你要被安排执行委托一件。”

余乘风看罗小曼，震惊：“啊？你违反条例了？”又看顾铭，“她犯了什么错？”

“无故殴打无辜异人。今天半夜都有人来投诉了。”

“你为什么随便打人啊？”余乘风一听，觉得罗小曼真是不省心，当即就想让她走人，“当初让你住我这，我就说过，你要守规矩。现在你违规，吃完这顿饭你离开吧。”

罗小曼一怔，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泪成串的就贴着面颊淌了下来。

她觉得心里不好受，却分辨不出，这种酸涩又堵胀的情绪就是委屈。

余乘风又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女人的眼泪对他来说攻击力基本等于零。

于是他看了一眼桌子，只说了一句：“哭完，把桌子擦干净。”

罗小曼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对面顾铭：钢铁直男都形容不出余乘风。他是金刚石直男吧？

不过顾铭也没安慰。

罗小曼哭完后才说：“对不起。”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去跟被你殴打的人道歉啊。”

“好。”罗小曼点头。

默默吃完饭，把碗筷放回厨房，又慢腾腾走到门口，换鞋。

离开前，罗小曼看一眼顾铭：“委托我会完成的。”然后拉开门就离开了。

顾铭看余乘风：“你不去追？”

“我让她走的，我追什么？”如果他要追，那还让她走干嘛？

他不知道的是，罗小曼是离开了他家，但没离开小区。她只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安静躺了下来……

* * *

常小玉家。

周显正在房间里联系他大哥。

他让他哥把自己以前搜集的一些小玩具想办法寄到松市这边。

周行：［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显：［反正你寄给我。暂时不回去。］

周行又问：［你一个人在松市干什么？］

他弟弟又没在松市读过书，原来也没表示过对松市的兴趣，怎么现在在松市待这么久。

周显：［现在不方便说。对了，我那把打人很痛的玩具手枪，也想办法寄给我。还有，你帮我定制下面几款玩具……］

然后微信里发了一个文档给他哥。

周行看了看文档，发出灵魂一问：［你是在松市学习魔术吗？］

他弟弟居然还让他定制那种轻便好拿，射程很远的水枪，还有奇怪的打火机。

看清楚他哥疑问的周显：……

然后回复：［对，在学魔术。］

周显又想了想，鬼使神差突然又来一句：［我书房里的保险柜，里面有表和一些奇怪的东西，你把第一排那些全部寄给我。］

这个问题让周行一下子警惕起来。

只见他表情沉稳，坐在塞纳河畔认真敲下了一句话：

「赌海无涯，回头是岸」

晨光熹微，投射在他侧脸，勾勒出他清俊的眉眼，以及腿部和地平面基本成90度直角专属于成年人的肌肉线条。

又来一句：

［小赌怡情，大赌害人害己］

最后：

［我们周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周显黑线。

回复：

［没赌。以人格担保。］

［真的学魔术。］

周行对此：

「我信你。」个鬼。

［别辜负我的信任。］

周显：好啰嗦。

他只是好奇，常小玉如果耗材够，能召唤出什么东西。

周显已经知道，她练习召唤术就是需要很多耗材。大部分都需要用钱购买。难怪她存不了钱。而且因为穷，常小玉还会自己搞些创新：例如原本要用的耗材里有黄金，她就丢个颜色相近的沙金。用沙金还算好的，她还用金黄色的塑料替代过。难怪经常失败。

周显已经想好了，去商场里买一点真货。总用那些替代品，还有什么好训练的？

于是第二天练完车，他立即去了市中心的商场一楼，横扫珠宝店。

也没买多贵的，这种店里也不会有非常昂贵的珠宝。那种顶级货要去拍卖会拍。

周显回想了一下常小玉之前召唤时用的那些假首饰，依样画葫芦买了一大堆。

黄金手链五十条，手镯五十个，耳环不占位置，可以多买几对，他把一个柜面都买空了，买了一百对耳环……

买得刚开始对他笑脸相迎的柜员，后来逐渐变得警惕起来。——人家怀疑他是想抢劫金铺。

那种有钱人一次性买个四五样黄金分别送四五个女朋友，也不是很少见，但这种一买就五十个打底，耳环直接按展台扫，这真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于是一个柜员负责继续接待周显，另一个悄悄去叫来了商场保安……

周显还没注意到，现在他光顾的这家金店门口，左右各站了两个手持长棍的保安。

他在犹豫一件事。

手链手镯项链耳环，或者脚链胸针都无所谓，反正都是首饰。就是这个戒指，感觉总有一点……意味深长了。

但是常小玉之前提过，戒指主要图方便，又轻又好摘，摘完就扔，只要动作快连一秒都用不上。

所以上次在山市，她睡觉时左右两只手都戴满了宝石戒指，就是一股很浓的塑料味。

常小玉在拼夕夕买的那种儿童玩具宝石戒指，五块钱一大包。也买过二十块一大包的。她还自己DIY过。

“不过其实区别不大。”她这样总结。后来就只买几块一大包的了。

周显有一次不小心瞥到她那本召唤师手册，上面明明写的是“黄金戒指一只，样式不限”，但是她哪有黄金戒指。

他在手机上打字：黄金戒指？

“你说那个啊，太不划算了。我舍不得扔进去。而且我这存款也买不了多少。”常小玉居然这么说，“就用替代品好了。”然后给她看了看自己写的《常版召唤师手册——平价篇》，

对，她自己给自己写了一本召唤师手册，还自称平价版。

周显翻了几页，发现里面的耗材全是单价没过一百块的品种。对照之前不小心看到的黄金戒指那一页，常版里写的是“塑料红宝石戒指一枚，样式不限”。

塑料红宝石戒指……

召唤阵如果是个人，估计肺都要气炸。

周显一边回忆，凝视着珠宝店里展示台上的各种戒指。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才指了指说：“这一排都要。”他只买了十个。

算了，平常心对待。反正就是耗材。他这样说服自己。

负责接待的柜员都惊呆了。

其他首饰也就算了。这特么戒指居然也买十个？！

这到底什么奇葩？

这柜员见过的极限就是同时交往五个。这人居然买十个戒指……

请问这是铁肾吗？？？

“好了，暂时就这些。”周显说着拿出手机。

这一个瞬间，门里和门外守着的保安一下子都紧张起来，生怕他掏出一把木仓要打劫。

周显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如果他自己知道肯定会笑。这总价又没多少，就量可能听起来有点吓人。

等周显提着首饰袋走出门，店里的柜员还在张望。

守在门口的柜员连忙进来，笑得嘴都合不拢。本月——不，今年最大的一笔单日业务！

刚才负责接待的柜员很小声地说：“买了十个戒指。”

哇喔——之前守在店门口的柜员眼睛都瞪直了。这都超过七个了，到底怎么平衡的啊？？？

“铁肾周显”已经提着袋子继续下一个目标。黄金以外的首饰店。于是各类钻饰又来一次，宝石，玉石……

等周显感觉买得差不多要离开时，路过化妆品专卖店，遭遇了柜员的盛情邀请。

不过常小玉从来没丢过化妆品。

“太杂了，化妆品成分复杂，固□□体混合，又不好拿。而且本来手册上就没这些东西。”常小玉原话。

周显拒绝了柜员，提着两大口袋的首饰打车回绿竹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