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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相处

相认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七皇子开始,主动叫墨魆邪的名字。

"墨魆邪。"他说。

"嗯。"墨魆邪应。

"墨魆邪。"他又说。

"嗯。"墨魆邪又应。

他一遍一遍地叫,像是要把这几千年漏掉的,都补回来。

墨魆邪也一遍一遍地应,从不厌烦。

他等了几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叫他的名字。

他怎么会厌烦呢。

他们开始,一起画画。七皇子画,墨魆邪在旁边看。有时候,墨魆邪会伸出手,握住七皇子的手,带着他画。"这里,要轻一点。"墨魆邪说。"嗯。"七皇子说。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画笔在纸上,划出浅浅的痕迹。画的,是一支白烛。白烛的旁边,还有一朵小小的白花。七皇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白花。可他的手,自己就画了。像是,身体记得。墨魆邪看着那朵白花,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他知道,那是回春堂门口的那朵花。第三世的花。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七皇子的份例,很少。可他总是,把最好的那一块肉,夹给墨魆邪。"你吃。"七皇子说。"你吃。"墨魆邪说,又夹了回去。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那块肉,被分成了两半。一人一半。七皇子吃得很慢。他总是,一边吃,一边看着墨魆邪。墨魆邪也吃得很慢。他总是,一边吃,一边看着七皇子。两个人,就这样,对看着。饭都凉了,也不在意。

阿豆在旁边看着,偷偷地笑。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主人和华光公子,终于在一起了。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可他还是,觉得好。他偷偷地,抹了抹眼泪。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他们开始,月下对谈。

每天晚上,等宫里的人都睡了,他们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墨魆邪,"七皇子说,"前几世,我们也是这样吗?"

"嗯。"墨魆邪说,"每一世,我们都这样。"

"那每一世,我都忘了你?""嗯。"墨魆邪说,"每一世,你都忘了我。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想起来。""那你,会不会很累?"七皇子问。墨魆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说:"不累。只要能等到你,就不累。"七皇子的眼睛,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墨魆邪的手。"这一世,"他说,"我不会再忘了你。""好。"墨魆邪说。月亮,很圆,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很近。

可他的心里,却在隐隐地,担心。因为他知道,这一世,也不会长久。华光的历劫,还没有结束。天道,还在看着。他不知道,这一世,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要护着他的华光,能多撑一天,是一天。而且,他发现,七皇子的身体,越来越弱了。有时候,七皇子会突然咳嗽。咳得,很厉害。有一次,七皇子咳着咳着,就咳出了血。墨魆邪看到那口血,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华光,"他说,"你怎么样?""没事。"七皇子说,擦了擦嘴角的血,"只是有点咳嗽。""怎么会没事。"墨魆邪说,声音都在发抖。他知道,这是历劫的代价。每一世,华光的身体,都会越来越弱。这一世,也不会例外。他很担心。可他不能说。他怕说了,七皇子会难过。他只能,默默地,守着他。能多守一天,是一天。

宫里,贵妃也没有闲着。

自从木偶人被换成白烛之后,她就知道,有人在暗中帮七皇子。

她开始,调查。

她派人,盯着七皇子的宫殿。盯着墨魆邪。盯着,每一个和七皇子有来往的人。

查了几天,她查到了一个人。大祭司,颜守玉。墨魆邪,是颜守玉举荐入宫的。而且,颜守玉最近,经常在观星台上,待到很晚。更可疑的是,颜守玉举荐墨魆邪的时候,说的是"此人身怀异术,可助陛下"。可墨魆邪入宫后,什么异术都没有展示过。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画师。这太奇怪了。"娘娘,"心腹宫女说,"您怀疑,是大祭司在帮七皇子?""不是怀疑。"贵妃说,"是一定。""可是,大祭司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我们动不了他。""我知道。"贵妃说,"所以,我们要换个方式。""什么方式?"贵妃笑了。笑得,很冷。"既然动不了他,"她说,"那我们就,借刀杀人。""借谁的刀?""陛下的刀。"贵妃说,"我要让陛下,自己怀疑颜守玉。自己,除掉他。""娘娘打算怎么做?""很简单。"贵妃说,"我要在陛下面前,说颜守玉的坏话。说他'妖言惑众',说他'蛊惑七皇子',说他'举荐妖人入宫'。""陛下会信吗?""一开始,可能不会。"贵妃说,"可我说得多了,陛下就会起疑。一旦起疑,就会查。一查,就会查出问题。""查出什么问题?""颜守玉举荐的那个墨言,来历太干净了。"贵妃说,"干净到,不正常。陛下只要深查,就一定会发现,那个墨言的身份,是假的。""到时候,颜守玉举荐假身份的人入宫,就是欺君之罪。""没错。"贵妃笑了,"到时候,不用我动手,陛下自己,就会处理他们。"

那天夜里,观星台上。

白阁主和颜守玉,又见面了。

"他的记忆,恢复得很快。"白阁主说。"嗯。"颜守玉说,"比前几世,都快。""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是好事,也是坏事。"颜守玉说,"记忆恢复得越快,他就越早能想起来一切。可同时,天道的反应,也会越大。""天道,会怎么做?""我不知道。"颜守玉说,"我只能看到,帝星越来越亮,客星越来越稳。可天道的下一步,我看不透。"他顿了顿,然后说:"而且,我最近,总是心悸。""心悸?"白阁主问。"嗯。"颜守玉说,"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白阁主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扇了扇手里的折扇。

"那我们,能做什么?"他问。

"看着。"颜守玉说,"还是那句话,看着。"

"如果,天道要对他下手呢?"

颜守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说:"那时候,我们再出手。"

白阁主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颜守玉说,"我只是说,到时候,再说。"

白阁主没有再问。他知道,颜守玉不想说的,谁也问不出来。他只是,看着星空,看着那颗帝星,看了很久。帝星,比昨天,又亮了一点。"对了,"白阁主忽然说,"贵妃,开始怀疑颜兄了。""我知道。"颜守玉说。"你不担心?""担心有什么用?"颜守玉说,"该来的,总会来。""那你打算怎么办?""看着办。"颜守玉说,"如果她真的要对我下手,我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白阁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也是。"他说,"残九阁的人,怎么会,任人宰割。"

那天晚上,七皇子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天,很黑。云,很低。

忽然,一道青白色的天雷,从云层里,劈了下来。

那道雷,很粗,很亮。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劈开。雷声,震耳欲聋。七皇子吓得,闭上了眼睛。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雷劈下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暗红色衣服的人。那个人,站在他的面前。背对着他。那道青白色的天雷,劈在了那个人的背上。那个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可他没有倒。他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替他,挡住了那道雷。雷火,在那个人的背上,燃烧。可那个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他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替他,挡住了那道雷。

"墨魆邪!"七皇子叫了出来。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上,喘着气。背上,像是还在疼。

他知道,那不是梦。那是他的前世。

他知道,那道雷,是天道的劫。

他知道,墨魆邪,替他挡了那道雷。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墨魆邪为他,付出了什么。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墨魆邪的背,总是那么凉。

因为,那道雷,劈在了他的背上。

几千年了,那道雷的伤,还在。

第二天,七皇子去找墨魆邪。

墨魆邪正在画画。画的,还是一支白烛。

"墨魆邪。"七皇子说。

墨魆邪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怎么了?"他问。

"我想起来了。"七皇子说,"雷劫。"

墨魆邪的笔,顿了一下。

"你想起来了?"他说。

"嗯。"七皇子说,"老槐树。青白天雷。你替我,挡了那道雷。"

墨魆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说:"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七皇子说,"你的背,还在疼,对吗?"

墨魆邪没有说话。

"让我看看。"七皇子说。

"不用。"墨魆邪说。

"让我看看。"七皇子又说。

墨魆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脱下了外衣。

他的背上,有一道疤。那道疤,很长,很宽。从左肩,一直到右腰。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一样。疤的颜色,很深。像是,青白色的。和那道天雷的颜色,一模一样。七皇子看着那道疤,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道疤。疤很凉,很硬。像是,一块石头。"疼吗?"他问。"不疼。"墨魆邪说。"骗人。"七皇子说,"怎么会不疼。"他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那道疤。每划过一寸,他的心,就疼一分。他终于知道,墨魆邪为他,付出了什么。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墨魆邪的背,总是那么凉。因为,那道雷,劈在了他的背上。几千年了,那道雷的伤,还在。

墨魆邪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穿回了外衣。

"华光,"他说,"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七皇子说,"永远都不会过去。"

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墨魆邪。他的脸,贴在墨魆邪的背上。那道疤,硌着他的脸。很凉,很硬。可他觉得,很暖。因为,这道疤,是墨魆邪爱他的证明。"墨魆邪,"他说,"对不起。""不用说对不起。"墨魆邪说,"我愿意。"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窗外,月光洒了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很近。七皇子的眼泪,浸湿了墨魆邪的衣服。可墨魆邪没有动。他只是,默默地,站着。让他抱着。他知道,华光需要这个拥抱。需要,把几千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那天晚上,七皇子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水。漫天的大水,淹没了一切。水很冷,很深。他看到,墨魆邪,站在水里,护着他。水,漫过了墨魆邪的腰。可墨魆邪,把他举过了头顶。然后,画面一变。是火。漫天的大火,燃烧了一切。火很热,很烈。他看到,墨魆邪,站在火里,护着他。火,烧到了墨魆邪的衣服。可墨魆邪,把他护在了怀里。水劫。火劫。他都想起来了。五道劫,他已经想起了三道。雷劫。水劫。火劫。还差,风劫。和心劫。他知道,很快,他也会想起来的。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五道劫,已经想起了三道。还差两道。他不知道,全部想起来的那天,会是什么样子。可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墨魆邪,"他轻声说,"我会全部想起来的。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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