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斯代拉狐疑地看着疑似憋笑的【太宰】,在那瞬间,她几乎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过一遍了——毕竟是她无比熟悉的亲友,能够产生矛盾的地方光是猜想就能简单想出十几种。
但对面的【太宰治】不知为何,表情看起来十分阴险,他甚至悄悄地向后挪动了一下——逃跑吗?但是姿势看起来又不太像……
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消息,能让他表现出这种像是幸灾乐祸一样的样子?
斯代拉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脑海里几十种可能已经飞速闪过,但无论怎么想都大概有应对的办法——不管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事情是她没办法解决的。
哼、她可是研究亲友们行为的专家,无论怎么样,他们的行为都绝不会——
然后,她就听见【太宰治】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一个世界的时间长度吧。那位魏尔伦先生似乎有位名为‘斯代拉·利贝尔忒’的恋人……只是她只是出现在他的口中,大家并不知道她究竟是谁,那时的‘我’甚至将这件事当做一件无聊的逸闻——而与他一同长大的你,认为那个人是谁呢,斯代拉?”
超过她的预测。
是谁呢……是谁呢……是谁呢?
“噗——咳咳。”
斯代拉被这样离谱的消息给呛了个正着,她有些难受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整张脸不知道是呛咳的缘故还是什么微微发红。
幸好她眼疾手快,是将满杯红茶放好之后才开始咳嗽,否则对面的【太宰治】怕是会发型不保——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刚才【太宰治】后撤的动作不是想要逃跑,而是在确保他还能看热闹的情况下提前避险……!
斯代拉暗自磨牙。
听听他这说得都是什么话?!一直以来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这家伙该不会在骗她吧?
“你说谁和谁是恋人?”
“你和魏尔伦先生。”
“我和保罗是什么……?”
“是恋人啦。”
【太宰治】依旧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随后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书」,建议道:“不信的话,你或许可以尝试看看这上面的记录,祂可从来不会作假。”
斯代拉:……
斯代拉:………………
这种态度……竟然是真的吗?!
恋恋恋恋什么——?!这件事、根本没有人告诉过她啦!
不过毕竟大家包括当事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没人告诉她似乎也很正常;知道内情的人也不会总是八卦其他人的感情问题,因此直到现在她亲自问起这件事,才知道自己的感情史好像也很合理吧……
不对吧这到底合理什么啊?虽然她确实很喜欢保罗、或者说深爱也没有错,但是但是……
咦。
意识到某个关键点的斯代拉,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重启之前,他们亲友三人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啊。
斯代拉肉眼可见地陷入了宕机中,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她从空白的思绪中回神,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话说‘费奥多尔’那边怎么样了?他有提起过什么事情吗?譬如想不想要在这里实现他的夙愿之类的……”
是的,某人现在显然已经放弃了思考,开始使用拙劣的技巧去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太宰治】毫不怀疑,如果此刻的他说什么“费奥多尔”的目的是想要消灭所有异能力者,她也会顺势说着“哦哦真是个伟大的目标我们现在就来讨论一下怎么实现吧”然后飞速结束刚才的话题。
他理解这种觉察到事情失控后、拼命想要将一切重新掌握回手心的感觉;但很可惜,现在他并不打算就此终止这场闹剧,【太宰治】没有如她所愿转移话题,而是瞥了一眼她通红的耳朵,难得促狭道:“不想要听你以前的感情史吗?据说你们两个人感情还很不错呢。”
这个“听说”当然是假的。
魏尔伦并不喜欢在陌生人——或者说不喜欢的人类面前讲述斯代拉的一切,他似乎更想要将所有的一切完全地记录在他自己的记忆里;而如果不是他执意想要让他唯一的弟弟中也知道有关于她的故事的话,他们也不会得知他这段隐秘的感情史。
但现在毕竟机会难得……【太宰治】想到。
看斯代拉笑话的时机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闭嘴。”被刻意提醒的斯代拉只感觉如坐针毡,她干脆趴在桌面上,鸵鸟一样地将脸完全地埋在了手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却格外气急败坏,“什么感情史之类的我才不要听!我要告诉【阿尔蒂尔】你欺负未成年……!”
“……”
虽说是恼羞成怒,但好歹还记得告状是要告诉靠谱的成年人而不是喜欢动手的成年人——不得不提,在「监护人」这一层面,无论是哪一位「兰波」都做得十分出色。
当然,前提必须是忽略某位监护人一直以来的暗恋。
【太宰治】这下真的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仗着斯代拉现在完全没有心思搭理他,终于把自己想看热闹的心思完全地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斯代拉。魏尔伦先生也不是那种会什么都往外说的类型,我所知道的那些东西,说不定还不如你平日里与他相处时亲密呢。”
更何况、那时候失去了一切的魏尔伦,对他唯一的弟弟提起斯代拉时,口吻也总是那样悲恸的。在他的口中,斯代拉完全是纯白无瑕的白月光形象,描述听起来虽然十分动人,可比起真实的活着的人,还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以至于当时的太宰治完全没有将“魏尔伦的恋人”与他所认识的“森斯代拉”联络在一起,而在知晓两人其实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已经离开了港口Mafia许久,以至于那时斯代拉还存活于世的消息,半点也没有传到在地下室里郁郁寡欢的魏尔伦耳中。
……此前为了「死屋之鼠」的计划赴死之时的斯代拉,似乎也完全不知道魏尔伦并没有死去。
完全的错位,绝对的悲剧。
【太宰治】心想。
现在的斯代拉再没有以前那样的苦大仇深,但活泼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那边的太宰治当过一段时间的森斯代拉的哥哥,以至于连带着【太宰治】,在看待斯代拉时,也不免带上了些不合时宜的滤镜。
他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还在逃避现实的斯代拉:“平时可是很少能看见你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还以为你是那种高攻高防的类型呢。”
结果只是听到她和重启前的魏尔伦曾经是恋人关系,就开始表现出这种不好意思的样子——其他的东西他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哦?
倒是难得能让人看出她果然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女。
“……你绝对是故意的,【太·宰·治】。”斯代拉努力清空混乱的思绪,威胁道,“你也不想我在【织田】面前说你的坏话吧?”
【太宰治】:“噗……入乡随俗可不是要你学习这些啊,斯代拉。实在不好意思的话,就暂时当做没有听过这件事怎么样?现在的你,真的能够分出精力来讨论其他的话题吗?”
很显然,是不能的。
因为斯代拉完全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她只好平复心情,面对着【太宰治】,深吸一口气:“所以、除了这个消息,他有提起过为什么和阿尔蒂尔决裂吗?”
“唔……很遗憾,斯代拉。那时候的魏尔伦先生除了每日怀念你与兰波先生,其余时间就只是守着记忆沉默而已。”
失去爱人与挚友的暗杀王,在偏执之下杀死了仅剩的弟弟所重视的友人,最后又丧失了强大的异能力,只能在港口Mafia的地下室里苟且偷生。
而不久之后,太宰治也失去了自己的挚友,离开港口Mafia时,也大概觉得魏尔伦的一生无比悲凉。
那时的斯代拉明明是为了能够活下去,才离开了横滨,可此后回到横滨时却放弃了自己的生路,去博取一个不知是否能够胜利的未来——
而活着的人,却不知道他的恋人即将为了他而死去。
【太宰治】想到这里,下意识蹙眉。
任谁想到友人曾经那堪称惨烈的自杀现场,都不会心情愉悦的。
所幸她确实成功了,并且活生生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唔……你不知道、也就是说我那边的太宰也不知道——”斯代拉一个个数着,“阿尔蒂尔更不用说,保罗也……”
她的声音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热意又开始蔓延,但又被她强行压下:“总之,要么是我能够回想起那部分的情况,要么就是去询问可能的知情人……先排除掉【阿尔蒂尔】,那么剩下的人里……”
“……”
她不说话了。
【太宰治】替她补上了没有说出口的发言:“那么、那位在小黑屋里安静呆着的魔人先生,或许知晓一切——你是这样想的,对吗,斯代拉?”
“正巧、其实我也很好奇。”
“我始终记得,离开横滨时的你是在失去过去记忆的情况下,因为什么加入了「死屋之鼠」,又是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再又因为什么,才会让你在那时遵守着那个该死的老鼠的计划一意孤行——”
哪怕成功了又怎样呢?
说到底、那只是完全在拿着斯代拉的性命冒险而已。
哪怕她许下的愿望没能产生特异点,没能让一切重来,对于费奥多尔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只是失去了一个好用的棋子、失去了能够继续利用「书」的可能——
【太宰治】不喜欢「费奥多尔」,这样的强烈的厌恶情绪,面对那个亲手策划一切的“费奥多尔”尤甚。
至今为止他对那家伙所做的一切,甚至称不上报复——来自失去友人的恐惧、亲眼注视着友人自尽的怨恨,那一切的一切,“费奥多尔”能够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