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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谁人知晓的内心[番外]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在如此荒诞的场景之下,斯代拉双手抱胸,一个个扫过在场之人的脸庞:“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恋爱……你们是这样想我的吗?”

都是些什么和什么啊……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难道就是在这里背着她上网课吗?

饶是斯代拉此前还心怀着愧疚心,可在看到这些场景之后,她几乎是立刻便联系上了前因后果,又通过自己多年以来对于亲友的了解,立刻明白了这场闹剧背后的脑回路。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心头升起的怒意,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维持不住。

最后,她只是扯起嘴角,扫视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兰波】的脸上——原因无他,因为在场三个人里,只有他看起来好像最平静,但心绪最为混乱。

她就知道。

主谋果然是你啊,【阿尔蒂尔】。

“【阿尔蒂尔】。”她说,“想要给可怜的斯代拉一个解释吗?”

“……我会的,斯代拉。但是,在此之前,我也想要知道——”

……

“……噗。”

正与“费奥多尔”对峙之中的【太宰治】并没有闲着,他一直都在注意着斯代拉的去向,在得到她已经进入房间的消息之后,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闷闷地笑出了声。

正严肃等待着对方出招的“费奥多尔”:?

他大概也猜得到现在能让他笑出声来的人究竟是谁,因此毫不掩饰自己的疑问:“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太宰治】微微弯起眼睛,“有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后院起火了。”

“?”

后院起火……?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费奥多尔”并没有询问出口,【太宰治】还是慷慨地回答了他的疑问:“毕竟那孩子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承担问题,明明平时是那么擅长花言巧语的一个人,在那种时候反而又开始一言不发……”

这样的行为,对于控制欲强烈的人来说,完全是不可容忍的禁区。

就像是此前她瞒着所有人和费奥多尔达成合作时那样,偏偏她平时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出现问题就会与人及时沟通的家伙,反而才会在关键时刻,在所有人下意识的惯性思维下被她钻了空子。

那时候,她的亲友们心有余悸,或许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让她远离「危险」的横滨,却美其名曰要与她永远在一起,想要与她环游世界……

在「书」中得知一切的【太宰治】不做出任何评价,毕竟斯代拉本人也完全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虽然他并不见得有多么地喜欢另一个自己,但那总归也是「太宰治」,被友人这样轻而易举地抛下,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今,让斯代拉那家伙吃教训郁闷一下,他自然乐得看戏。

虽然可能会让她因此而难过……

这样没头没尾的形容,“费奥多尔”也知道他在说谁。能被这样形容的人,除了斯代拉还能有谁呢?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他状似无意一般替人辩驳着,“不被任何人干扰,也是自由意志的体现。”

这话说得像是在为「果戈里」那一类人辩驳,但此刻,他显然是在为某个正在被看笑话的人说话。

【太宰治】:?

他不过是稍微流露出看热闹的想法,又没有诋毁某个没良心的家伙,怎么突然就被“费奥多尔”刺了一下……说到底这关他什么事啊?

他仔细打量着对面“费奥多尔”好像处变不惊的脸,总觉得现在对方给他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他因此试探道:“过度的保护对于斯代拉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让她意识到这一点,反而会更好。”

“她并不愚钝,你又怎么知道她对于这一切是否心知肚明?”“费奥多尔”道。

更奇怪了。这句话的维护意味哪怕是笨蛋都听得出来……可问题是,这家伙究竟是以怎样的立场说出如今的这番话?

“心知肚明的纵容么?但倘若她知道了纵容会导致的后果,就绝不会继续这样选择。”【太宰治】这样说着,同时也意有所指,“既然你了解过去的她,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她会做出的反应吧?”

“费奥多尔”已经微微蹙起眉:“她并不是如同你我一样的人,【太宰君】。”

不会擅自承诺,也不会轻易背弃誓言;尽管她身处于污泥一般的环境里,却还是坚持着这样的准则。

这些话,被他吞咽下去,没有直白地诉说出口。他看出了【太宰治】故意为之的试探,他想要在他这里获得更多的破绽,但可惜,他的态度依旧:“倘若她想要知晓那些事情,为什么不亲自与我沟通呢?要知道,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再不属于人类的幽魂……某种意义上,与她的共同话题或许会更多呢。”

【太宰治】:。

你以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斯代拉。

要不是知道那家伙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别的念头,他都要怀疑“费奥多尔”是不是在暗恋她了……不。暗恋也并不是让人变成这种面目全非样子的理由,毕竟这可是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让她失去所有依仗、只能依赖他自己”的「费奥多尔·D」啊。

在「书」中无数个世界里,眼前的“费奥多尔”完全是一个变异种类——危险的「魔人」能变成无害的猫咪吗?

他才不信。

【太宰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桌面。

他还是觉得“费奥多尔”在每次提起斯代拉的时候,脸上那些细微的神色总是让他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却一时没有任何思绪。

啧。

……

另一边。

听到问话的斯代拉似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注视着固执的【兰波】,说道:“我是不会离开我的亲友的,【阿尔蒂尔】。”

因此,因为“想要恋爱”而离开亲友的身边,这一设想从一开始就完全不成立。

此前被她用以承诺亲友的话,又被她再次翻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不会违背我的承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兰波】听懂了她的话,抿了抿唇,但旋即又问道:“只是因为承诺么?”

“不。”斯代拉否认了他的话,“是出于我的爱。哪怕我没有向亲友许下诺言,我也会这样做的。这些话,已经不需要再重复了。”

“爱……”【兰波】咀嚼着这个词汇,“如果是这样的话,倘若我说,有人正这样——”爱着你。

可接下来的话,他并没能说出口。

“【阿尔蒂尔】。”斯代拉注视着他,那双自始至终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倒影出他的身影,“我知道。”

那些她的亲友,对她隐瞒的事情。

她怎会一无所知?

“你……”【兰波】睁大双眼,似乎不可置信。

“所以我说——”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不容置喙,“不要再说了。”

……

斯代拉,好像很生气。

【中原中也】后知后觉了这一点。

他看着那边似乎正和【兰波】“心平气和”交流的斯代拉,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生气的样子,明明平时都是好脾气,无论是面对其他人屡教不改的态度也好,还是因为调皮而被教训时也好,她似乎都是一副全然包容的样子,就好像一点也不会记仇。

他也猜想过,是不是因为她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能够看到大家的负面情绪,出于体谅,所以才讨厌自己像其他人表达这些东西。

变成小孩子的样子,或许也是她用来缓解自身压力的方式。

而此刻,她的眼睫低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也下撇着,除了生气,似乎也流露出伤心的情绪。

她在为了他们胡乱的揣测而难过么?

可他方才还这样想着,就看见斯代拉双眼一眨,那种脆弱的样子似乎在转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他经常能够在她脸上看到的平静神色。

不知怎的,【中原中也】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好了【兰波】哥、斯代拉,停一下吧。”

而他们两人也齐刷刷向他看去,【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开口解释:“抱歉,斯代拉。我们还以为你这段时间,是在为了【魏尔伦】一直以来的行为而生气……后来又擅自揣测你的心意,对不起。”

斯代拉:……

眼看着她终于将注意力又拐回一开始的话题,不再流露出那种忧伤的神态,【中原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迅速捣了一下【魏尔伦】的胳膊,示意他快点道歉。

而【魏尔伦】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且从一开始,在斯代拉来到这里并说话时,他的反应就很异常——他只是一直看着斯代拉的侧脸,却始终一言不发。

连连提醒而不得的【中原中也】这才看向【魏尔伦】,疑惑道:“……在想什么呢,【魏尔伦】哥?”

“……”

“斯代拉。”一直注视着她的男人开口,“你在难过吗?”

……

【魏尔伦】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有些时候,他只是随心所欲地顺从自己的内心,被所有人畏惧的凶名他不在意,被讨厌的人类理解更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混混沌沌地在世界上活着,只是偶尔在孤身一人时审视自己迷茫的内心。

得知自己误会亲友时自然是悔恨的,正因为他一直遮蔽着自己的双眼,看不清亲友的善意,才会害得他失去性命,流落在横滨。

得知同类存在的时刻自然是欢喜的,正因为他此前自认为孤身一人,才会在孤独中陷入癫狂,而此刻拥有了同类,又与亲友解开了误会,如今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

他理应是快乐的。

尽管依旧不明白自己内心一直以来的困惑,可那又有什么所谓?

人类究竟是什么、人与人之间的爱是什么,因此而带来的痛苦又是什么……一切的一切似乎依旧混沌着。

但那无关紧要不是么?

一无所知的幸福也是幸福,不去深究反而能更加轻松。

可名为斯代拉的孩子——

她究竟是谁呢?

只需一眼便能洞悉他的内心,无论何时都纵容着他自己,快乐的、忧伤的;坚定的、迷茫的。

她的眼里似乎总是有着无数个他,可他却无法看清她的样子。

她爱着什么,恨着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直以来在为了什么而努力,闲暇发呆时又在为了什么而忧愁——他分明看在眼中,却始终不肯去了解她的目的。

一直微笑着的、包容着自己的斯代拉——她疲惫的时候,又是怎样的表情呢?

他迷茫着,因此也在迷茫中确定——倘若一直都这样逃避,或许此生,他都无法了解斯代拉的内心。

……

而被这样询问的斯代拉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哎?”

没能料到【魏尔伦】突然询问的她,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愣怔,但随即,她弯起眼睛:“【保罗】在担心我吗?我很高兴哦。”

她说话轻描淡写,依旧略过了自己的情绪:“好啦,这件事情完全就是误会嘛——实际上,人家只是在忙着工作,不是——”

“斯代拉。”

【魏尔伦】再次呼唤她。

她向他看去,他的脸上是执着的表情。

斯代拉沉默片刻,在那一刻,【魏尔伦】分明觉得她好像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可最终,她也只是开口:“这段时间我在学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家长,现在看来,这样做的我,与你们也是半斤八两嘛。”

“那么,我的「对不起」就不会向【保罗】说出口了哦。”

尽管难过也依旧如此。

是这样啊。

因为顾及着幼稚的他,才这样委屈着自己。

将她自身无数的情绪尽数收敛咽下,每时每刻都在思索着如何迁就不成熟的【保罗·魏尔伦】——因为他理所应当地抛下了自己的成长,因着她的纵容,将所有的一切重担抛在了她的身上。

这么做的自己,又怎么敢自诩为斯代拉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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