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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谁的滤镜……

法国谍报局内。

贝尔纳坐立难安。

只见此人一会拿起文件,看上几眼便面露难色;一会又端起咖啡,浅酌一口之后装作味道不对的样子再添方糖。

如上来回数次,众多文件都被他翻出了褶皱,咖啡也甜到了能令斯代拉称赞“这才是真正的咖啡”的地步。

贝尔纳依旧如坐针毡。

原因无他——

魏尔伦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室招待处一动不动,等待着兰波所说需要的资料的同时,也出神地看着窗外。

是肉眼可见地的糟糕情绪,而贝尔纳那两位(?)出色的部下——能够约束他的兰波和斯代拉显然并没有跟着他。现在只有中原中也一个孩子在,实在是让贝尔纳本人没有什么安全感。

除了斯代拉,连阿尔蒂尔都不一定能完全管束魏尔伦,他难道能够指望这位能够听他弟弟的话吗?

即使如今的魏尔伦与过去那副样子看起来已经天差地别,但身为上司的贝尔纳可不会忘记魏尔伦过去那种漠视一切的样子,他也见过魏尔伦是如何冷漠残忍地对待敌人——所有被认定为“敌人”的人类。

现在的魏尔伦也只是被牵绊住的猛兽罢了。

然而斯代拉她竟然还认为他是内心充满恐惧的稚子,而阿尔蒂尔是脆弱到随时可能死去的人类——对于阿尔蒂尔的脆弱印象从哪来的他暂且不提,天知道他当初第一次听见斯代拉对魏尔伦的形容时,他差点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而一开始还能用严厉态度对待魏尔伦的阿尔蒂尔,随着时间的推移,显然也开始对斯代拉的说法深信不疑。

贝尔纳迷惑不已。

魏尔伦与稚子的相同点究竟在哪里啊?

相同在那种“天真”的残忍吗?

他询问过斯代拉,而斯代拉还开心地回答“当然是因为保罗像孩子一样可爱啦,贝尔纳难道不这么觉得吗”——这种话!

至少从那之后,他就已经理解了斯代拉那孩子对魏尔伦的滤镜有多厚。

而阿尔蒂尔他……唉。真是一把辛酸泪。

贝尔纳只能送给他一句话——色令智昏不可取。

“……我说,中也。”见魏尔伦似乎没有注意他这一边,贝尔纳悄悄询问同样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中原中也,“你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心情不好吧……实话说,贝尔纳爷爷——我也不知道。”中原中也皱着眉,他的表情赤诚,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带着纯然的困惑,“上午的时候,我们只是去俄罗斯扫墓,然后保罗哥的心情就变差了。”

听听、听听,多么真挚而诚实的话语啊——如果不是要维持他身为上级的威仪,贝尔纳简直要热泪盈眶。

这么一家人里能养出中原中也这种老实孩子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啊!

自认得到答案的贝尔纳表情欣慰而慈祥:“我明白了,一定是魏尔伦在扫墓的时候触景生情了吧。”

他没有问是扫谁的墓——那不是很明显的答案吗?除了斯代拉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翻新出的她自己的“坟墓”,魏尔伦还能去扫谁的墓呢?

虽然那个墓不是真正的墓,但看到那样的墓碑,哪怕是魏尔伦,应该也会触景生情吧。

毕竟像他这种年纪,悲秋伤怀心思敏感似乎也很正常……嗯,对。

眼见贝尔纳被自己糊弄过去,中原中也悄悄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又不是什么傻瓜,尤其是以保罗哥那种装了跟没装一样的表情管理——虽然这么说保罗哥可能会伤心,但他确实不怎么懂得掩饰情绪。

有关于那个「心脏」的问题,他一句话也没有提起。

有关于哥哥姐姐们的事情,如果不是必要,中原中也不会向外人透露更多的事情。

表面上中原中也是四个人里最心软且容易攻克的那位,但他其实是也一个距离感强烈的人。

单从他至今在喊除了家人意外的其他人为姓氏这一点,就可见一斑;即使是与他关系尚可甚至可以说是不错的江户川乱步,中原中也对他的称呼也只是“江户川哥”而非“乱步哥”。

中原中也始终牢记着斯代拉给予自己的教导。

——“不要为自己的年幼而感到沮丧,年纪小也拥有着自己的优势。大多数人对于小孩子的态度都包含着不易察觉的轻慢。”

——“回答问题时不必说谎,只需要隐瞒部分关键的情报,在真话中裁剪出空白,将因果颠倒……不合理的、空白的位置,人们会用自己的理解填补哦。”

——“如果小中也感兴趣的话,还可以去套话……一个人的思维逻辑也能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非常实用的理论,斯代拉姐。尽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尝试,但效果显然不错。

中原中也有些忧心地看着魏尔伦。

尽管他现在还有着诸多的疑问……但事情只需要回到横滨,回到家中,自然就可以解决。

希望如此。

……

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内。

斯代拉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卷着头发。

“唉——港口Mafia里,也没有「首领办公室内禁止擅自发言」的规定吧?”

无论是平时说话意思要套三层的森鸥外,还是中也口中那个“狡猾毒舌”的太宰治,在见到她之后,都是一副闭口不言的架势。

总觉得自己不开口,整间房间都会变成神经衰弱者的福音办公室……

在这两个人的记忆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啊?

斯代拉有些郁闷地猜测着。

难道是她的魅力失效了吗?不不不、绝对不可能是她的问题。尽管她变小了不少,但是她那淑女的魅力绝不可能随着年龄一起减小。

绝对。

如果说是那个剧本的话,她与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错嘛,竟然还配合对方演戏、甚至还冠上“森斯代拉”这样的名字。

不过真是奇怪啊,那三份资料里面,另两份资料竟然对于阿尔蒂尔和保罗的存在提也不提……

斯代拉努力忽略自己心中不详的预感。

……啧。费奥多尔那家伙到底在搞些什么。

斯代拉有一个坏习惯。

兰波心想。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她只是生活在只有他们存在的环境里,对于外人也没有兴趣,因此,她那种盯着人发呆的习惯就一直没有被纠正,直至今日。

毕竟谁能够拒绝斯代拉的注视呢?

至少兰波本人不能。

他可爱的星星在遇到难题时总是喜欢盯着人出神,虽说他十分清楚斯代拉本人发呆只是出于思维跳跃,盯着人看也是喜欢观察,本人也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他瞥向另一边不说话、同样也不抬头的那个名为太宰治的孩子。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中也形容的那样恶劣,在被盯着的时候似乎很是抗拒,但又没有直接出言打断斯代拉那种堪称专注与冒犯的注视。

森鸥外似乎也与往日不同。

他平时是这样的表现吗?如果他没记错,之前的森医生还是斯代拉口中那个“有趣”的人类。

如此沉默寡言……

等待了许久——直到斯代拉本人终于回神,她才发现她竟然没有被人打断思绪,刚才说完话后也没有人回应。

只是斯代拉显然并不感到尴尬。

没有人开口,斯代拉便开始点名——呃……中也他们老师是怎么点名来着——她清清嗓子,让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身上:“没有人说话,那我就要提问啦。”

森鸥外与太宰治肉眼可见地一僵。

“咳咳、森鸥外——森医生,不介绍一下你旁边的那孩子吗?”

被率先点到名的森鸥外神色严肃——此刻,他竟然升起了一种自己就像是当年在东大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想法。

森鸥外十分老实地回答道:“……此前你一直听到过他的名字吧,他就是你知道的那位太宰治。”

森鸥外努力将记忆中的那孩子与现在的斯代拉进行分离,尽管是她们是同一个人——但现在的斯代拉与他不同,被记忆与莫名情绪牵绊的也就只有他而已。

森鸥外敛起眸中的情绪。

“嗯嗯、我明白了。”斯代拉已读乱回,然后非常自然地再次扭头看向一直没有直视她的太宰治——显然她的目的就在于此,“那这位同、咳,太宰治,你对于森医生的发言有任何异议吗?”

亚空间里的兰波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斯代拉这是在嵌套哪个模板……怎么说、现在的情况也不是老师提问学生纠错的环节吧。

太宰治似乎也很无语,他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继续逃避……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斯代拉的眼睛。

他的眼前仿佛恍惚一瞬。

没有暗淡的、璀璨的色彩。就像是他见到斯代拉最后一面时的样子。

他轻轻地回答道:“……没有哦,这位老师。”

咦、咦?

好配合的态度……斯代拉意外地微微睁大眼睛。她还以为这孩子会是很难搞的性格,都做好了打拉锯战的准备耶。

“嗯……太宰治同学的态度非常好,平时分可以加五分哦。”

斯代拉笑眯眯地站起身,在估算好时间后,她顺手拍拍森鸥外的肩膀:“森医生要去找「首领」吗?他现在就在那里——”

斯代拉指向办公室内的那一扇门。

在场之人全部看向那里。那是属于港口Mafia首领的休息室。

“你的问题,”斯代拉收回手,声音轻而缓,“会有人为你解答的。”

森鸥外面色不改。

兰波心中了然。

这是要单独与太宰治交流吧。

在进入休息室之前,两人没什么意外地听着斯代拉说出下一句话。

“至于太宰……治,”斯代拉与他对视,“就在这里。在我面前。你想要与我交流吗?啊、当然,不想的话,也不会放你离开哦^^。”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的异能力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但阿尔蒂尔已经将这一层全部包裹起来了吧。

“完全是强盗作风啊。”太宰治没什么情绪地感慨着,听不出任何排斥,“好吧,谁让你是斯代拉呢……”

与许久未见(初次见面)的故人(■■)说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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