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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有罪推定

“她的弱点太过明显。”

费奥多尔遗憾般地叹了口气。

“对自己所喜爱的人抱有着不自知的控制欲。”不、不只是她所喜爱的。

她所感兴趣的或许同样会被她列入目标。

“以‘爱’的名义去实施操控……”就像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情感上的「暴君」。

可惜她的心过于软弱,倘若能够硬下心来,便能够去操控所有的、她所想要得到的人。

他并未在横滨那里安插人手,但即便是推测,他也大概可以猜测到斯代拉那边的情形。

或者说、他根本不必猜测。

费奥多尔的手拂过被他不知被他翻看过多少次的书籍。

三年前……就在与斯代拉会面之前,他在“意外”中得到了有关于命运的「启示」。

他也在其后得到了验证。

「启示」……令人厌恶至极的词汇。

以常理而言,一个人的命运是不会轻易得到改变的。

自诞生起,人类便已经被规定下结局;中间分出的分歧与枝杈,也不过是命运道路上蔓延而出的、通往太阳(*最终结局)的枝丫。

就像是这次、斯代拉会在回家的道路上与魏尔伦爆发一次争吵……结局也不过是斯代拉的又一次妥协,并给予他关于「永恒」的承诺。

又或是他们承诺的最后会被人打断……这句话其实并未被完整地说出口。

……所有人的命运都是如此地被固定在相同的位置之上。

真是令人不快。因此他才希望……

……

“不再分离……”斯代拉抬头注视着魏尔伦的脸庞。

明明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他,也不再是什么都没有的他。

明明他比过去已经成长了许多,容颜变得成熟、身形也变得挺拔。

明明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过去那无法控制的悲恸眼泪,明明他的情绪再也不是空无一物。

但如今再次给予她质问、控诉与祈求的人……

为什么依旧还是过去的孩子呢,保罗?

亦或是这些年来、她也产生了变化。

因此没能及时地看穿保罗的不安。

“我在伤害你吗,保罗。”即使这句话原本应该是疑问,但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注视着他的斯代拉便已经得到了答案。

保罗的神色与其说是偏执与执拗……倒不如说是混杂着恐惧的祈求。

在他这短暂的生命里,能够令他恐惧的、祈求的——似乎都与她有关。

或许长久以来都是如此。

她所希望的东西只是一厢情愿……就像是她也会一次又一次地犯下同样的错误。

这或许就是她性格中所根深蒂固的东西,宛如蔓延而上攀附的诅咒,或许她的「爱」与「控制」就是无法轻易转圜的一体两面。

而混杂着「爱」的「控制」则会催生出「依赖」。

……如果她能够长久地活着。或许她会一直一直这么做的。

“……”

魏尔伦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回握住魏尔伦那颤抖的、却不肯放开的手,向前一步。

“低头,保罗。”

魏尔伦的身高比起斯代拉要高许多,仅仅是低头或许并不能够得偿所愿;因此在那句堪称为命令的话语说出口后,被命令者只是下意识低头,而发出命令的人则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脖颈,既是维持稳定、亦是将他压得更低。

而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眼角。

“……”

魏尔伦闭上眼睛,在她想要离去的那一刻,他俯下身,深深地埋在她的怀抱里。

斯代拉想要「抛弃」他——离他远去的过程,于他而言便是无可辩驳的抛弃。他自认那并非出自他那主观臆断。

倘若她没有做好离他远去的准备,为什么要推远他呢?

在当年。

在那个月夜……斯代拉给予了他在消解孤独之前,“永恒陪伴”的诺言。

他铭记于心。

因此只要他孤独,她就会永远地、永恒地陪在他的身侧……因为斯代拉从不会违背她的诺言。

但此刻的斯代拉就在他的怀抱里,一如既往。

因此他会将他心中的隐火深藏……

……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两位非人类兄妹互诉衷肠(?)的远处,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瞳孔地震。

森鸥外的脸上略带着尴尬的神色。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许久,正处于想要打招呼,却又不知道何时出声的状态之中。

尽管这次他确实只是在忙完一场手术后,为了透口气而外出……甚至没有带着他心爱的爱丽丝酱。

最近有位“好心人”帮助他清理掉了一些难缠的敌人,为他解决了危机的同时,又为他带来了大量的客人——令他忙到天昏地暗,分不清现在究竟是清晨还是黄昏。

直到方才才得到清醒。

毕竟利贝尔忒小姐与魏尔伦阁下在当下这个环境着实是非常地惹人注目。

不仅是外貌方面,也是两个人那种无法让人插足其中的亲密氛围。

这就是法国人吗。

“……森医生。”

尽管斯代拉与魏尔伦两个人并不会在意来来往往的人群,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喜欢被人一直盯着看。

依旧环抱着魏尔伦的斯代拉笑容核善:“一直看着我们这边,是有什么事要对我们说吗,医生?”

在斯代拉扭头的瞬间,森鸥外便迅速收拾好了自己那略显失礼的神情,但依旧留下了一丝清晰可见的尴尬与歉意的神色:“下午好,利贝尔忒小姐、魏尔伦阁下。”

既然已经被斯代拉所注意到,他便不再远远地站着,而是向前几步,停在了既不会过于冒犯,又不会显得过于疏远的距离。

“还请原谅我的失礼,方才不小心撞见你们二人的情绪有些激动,因此有些担心——”森鸥外的目光非常克制地没有落到魏尔伦的身上——在不小心听到两个人的发言后,他认为,至少目前只是与斯代拉交谈或许是正确的选择。

“最近有关于……的言论,横滨的夜晚并不安宁。而你也知道——”森鸥外的话锋一转,“利贝尔忒小姐,我的工作与那些Mafia们息息相关,也会接触到许多的病人。”

“病人为了获得健康会无所不用其极。”

“尤其是那位因为疾病而失去理智的、疯狂的……”

斯代拉沉思片刻。

然后她拍拍魏尔伦的后背:“保罗,不要再当鸵鸟啦——这种姿势、我抬头抬得好累哦。”

闻言,魏尔伦终于抬起头来,而后他不带着什么感情地看向森鸥外,显然非常不满于他的突然打扰。

“病人、疯子,还是无论什么人——”魏尔伦的声音与他的神色一般冰冷,“没有人能够打扰到我们的安宁。”

“……”斯代拉看向已经逐渐沉入地面的夕阳,又瞥见路上匆忙行进的行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森医生。只是现在或许并不是一个谈论事情的好时机……”

……

森鸥外——在表面上经营着地下医生这一职业的同时,背地里也接触着情报,同时,又与福泽谕吉存在着联系。

终于回到家的斯代拉放松地仰躺在沙发上。

她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真是稀奇。

就在今天,她经历了福泽社长的“招揽”,保罗遇到了某位不知名异能者的窥探;此刻又突然出现的森医生,尽管看似是意外的相遇,但核心目的似乎依旧与合作有关。

那只窥探保罗的三花猫,尽管她并不知道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但多半与官方人员脱不了关系——只有他们才会进行这种长久的、毫无意义的窥探,在冒犯地惹恼他人的基础上,还保留着可以接触的余地。

因此她才将那只猫留在了武装侦探社,或许乱步能够从中得到一些答案。

不过说到这里……

“保罗。”

原本正含笑注视着斯代拉枕在他腿上滚来滚去的魏尔伦,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斯代拉?”

怎·么·了·吗……斯代拉此时才想起她最开始究竟在询问些什么东西。

“你究竟消灭了多少Mafia……呃、算了。”即使是看保罗的表情就能够看出来,做这种事的时候他肯定什么都没有想,也根本不会去记录。

那么她想问的东西就只剩下一个。

“你与费奥多尔有联络吗,保罗?”

魏尔伦否定道:“我不喜欢他,也不会与他联络。”他甚至连那家伙的名字都不想说出口,着实是此前这个俄罗斯人带给了他太多的负面印象。

仔细想来,也是从认识那个孱弱的家伙开始,斯代拉才慢慢带着他与其他人类接触。

最好不要让他抓住那个该死的俄罗斯人挑拨他和斯代拉的把柄,否则,即使是斯代拉会生气……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斯代拉的神色也依旧不能算得上平静。

虽然现在的一切看起来好像与那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乱步也给予了证实,但为什么她的心里依旧留存着不安。

此刻她的「心脏」也在跳动着。

正常无比地跳动着。

让她想想看吧。

突如其来的“白发魔女”传闻、突然巧合出现的三方势力;向前延伸,她与费奥多尔临别之前他突然诉说的“既定命运”;再之前,是她因为「幻视」来到横滨,遇到了中也,心脏失能的问题得到了缓解……

在「幻视」之前呢?

她前往了俄罗斯,并与费奥多尔、果戈里二人进行了并不短暂的相处。

她的生命进程似乎在来到俄罗斯之后便开始加速,无论是解决了「普罗米修斯」,还是此后她所经历的所有的一切。

费奥多尔不是一个纯粹的圣人。他知晓着「书」,因此才接近与「书」有关联的她与「普罗米修斯」。

仔细思索时间线后,斯代拉沉痛地闭上眼睛。

真牵强啊。

简直是疑罪从有啦疑罪从有——但是这个想法怎么总是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奇怪呢。

斯代拉苦恼地埋进魏尔伦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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