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钱大计完成初步规划，目标和外派员工都已安排到位，稍微停下来的大脑这才想起那个没看完的视频。

步葩点开手机，找到与杰西卡的私聊界面，播放视频。

“非常高兴来到猎人培训班的现场，但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熟悉的灰绿色眼睛扫过台下的群众，捕捉到了拍摄人的动作，调整姿势。

迪恩正面看向了拍摄的人，语调正经，“如果大家在猎魔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黑头发，唇瓣红润，总爱‘桀桀’笑，特别喜欢扮演反派角色的家伙——”

“替我转告她一句：‘迪恩·温彻斯特在找她，我们需要单独进行一段面对面的谈话’。”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这是被通缉了？

步葩琢磨过味来，看到后面还跟了杰西卡的问话，“BOSS，迪恩最近到处在打听你的下落……你们吵架了？”

吵架？

为什么话题突然偏到了奇怪的方向？

“据我所知并没有。”步葩思索片刻后答，她大概能猜到迪恩打算找她说什么事。

米迦勒的事还在打探中，晚些有了调查结果她自然会去找迪恩通个气。

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放慢了频率，卡伊似乎以轻微的幅度倾身侧向步葩的位置，企图将耳朵伸得更长些。

一枚眼刀子横过去，冷冰冰的，近乎要剜了他。

卡伊：“……”瞬间捂住耳朵往回缩。

警告完卡伊，步葩收回视线，不明白杰西卡问这句话是出自什么样的八卦心理，但既然她来都来了，也不让她白来一趟。

“你来得正好，杰西卡，刚好我有个新业务要开展……你能够想象一个国家近年来走失儿童的数量创下了历史高峰吗？哦，不敢想象这些可爱的人类幼崽们遭遇了什么。”

“你一定愿意为我排忧解难吧？”

步葩的言辞相当恳切，对她报以万分期待。

悬赏的事她打算分双线并行，由卡伊去追捕那些心理扭曲的连环杀人犯，但还有一部分失踪人员需要另外安排人去跟进。

杰西卡：“……？”

她究竟为什么要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之魂，来BOSS面前刷存在感呢？

这下好了，被抓住当壮丁了。

杰西卡怀揣着八卦而来，带着满腹的疑惑和工作任务离开。

她的任务并不复杂，主要是多关注FBI的官方网站以及联络官詹妮弗·让热召开媒体发布会时的寻人信息，将这些信息派发给其他员工。

十指敲击键盘，她操控电脑登入了FBI的官方网站，调出悬赏多年的寻人启事名单。

名单一出来，杰西卡倒吸了一口冷气，明亮的眼睛里凝出泪水，几乎快要握不住手里的鼠标。

那些寻人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备注里的年龄、外貌、丢失时的穿着打扮映入眼帘，名单上抽象的文字由这些信息包裹着构筑出了具体的轮廓，长出了血肉。

名字就不再只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代表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正在面临某种危机。

杰西卡吸了吸鼻子，抽出一张纸巾，擦掉眼泪，快速掠过名单，锁定了其中一个目标。

……

曼哈顿上东区。

自那天弗兰克带着简摆脱了FBI的追踪范围后，他料想到FBI会发布他的通缉令，因此对出行安全格外注意，选择开车出行，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

“我们要去哪里？”简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珠里透着狂热的爱意。

弗兰克偏头看她，伸手将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说话时轻柔婉转。

“去一个我想让你认识的地方。”

下一站目的地是曼哈顿。

他要带心爱的简去参观这座从他出生开始便占据了人生大部分记忆，具有特殊意义的城市。

从内华达州到纽约曼哈顿，全程约4070公里，路程持续了五天。

他们沿着I-70和I-80横穿美国，在公路沿线的加油站短暂停留，每次停留不超过一小时。

因为弗兰克怕有人会认出自己，行事非常小心，隔段时间就会更换一辆车和车牌，购买物资时使用的都是不用记名的现金。

在深夜穿过空无一人的公路时，远光灯束成一线的白光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见车开过来，那人影不闪不避，立在中央，像是刻意来迎他们的车。

空荡干涸的心口骤然涌起一种心脏被人攫住的紧迫感。弗兰克的头皮发麻，野兽般的直觉响个不停，提醒他遇到了强大的威胁。

“咚、咚……”

心跳如擂鼓，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恐惧……吗？

这是弗兰克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像是颠倒了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恐惧如电流般划过大脑皮层，传来的警告让他有点兴奋，咬紧了腮帮子。

“弗兰克？前面好像有个人……”

简有些迟钝的大脑运转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见到的画面。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喊“停下来”。

但是扭过头，看到弗兰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笑，牵动了眼角的细纹。

令简着迷惊叹的蓝眼睛里透出不可撼动的狂热，那种温度如此熟悉，与在餐馆前邀请她一起离开时充满说服力的目光如出一辙，同样的偏执。

搭在弗兰克手臂上的手微微颤抖，简打了个哆嗦，心中划过一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准确地劈在她的意识里。

她忽然想起了吉登恩探员在离别前提醒她的话：

【那不是爱情……弗兰克根本感受不到爱……等到某一天他也会杀了你……】

蓦地，简收回了手，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只觉得眼前的弗兰克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就像吉登恩说的一样，他是个无法感受到爱的怪物。弗兰克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而是长期演变下来的执念。

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为弗兰克手中的下一个亡魂。

她的手刚要收回来，就在半路中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截住，狠狠拽了回去。

“别害怕，简，什么都不会发生。”

感受到简有了退缩心态，弗兰克匀出了一点注意，伸手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握着她的力道却还是那般温柔，带着让简错乱的致命吸引力。

弗兰克直勾勾地盯着停在汽车前方的人影，双方的距离愈发接近，对方还是像脚下生了根一样站定在原地，不肯避让。

弗兰克的心态发生变化，起了与他竞争的心思，一脚踩下了油门。

“不不不——”

车子刹那间加速，带来的失重感让简身体往后撞在了靠椅上，几乎崩溃地喊了出来。

那道人影终于动了，向着弗兰克的方向扬了扬手。

事情便在眨眼之间发生了变化。

在上个加油站检查过尚且完好的车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划开了一道口子，疯狂往外漏气，四个轮胎同时瘪了下去。

公路上，车子打了个急转，在靠近人影还有一米的位置甩了出去，在水泥地上翻滚着旋转了几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前后四面车窗全部破碎，汽车的前照灯闪烁起来，一个忽明忽灭，另一个彻底暗了下去，车内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剧烈的震荡中弗兰克撞到了汽车自动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弗兰克眼前陷入短暂的黑暗，几分钟后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倒挂在汽车内部。

不仅身体卡得死死的，脸上还插进了几片碎玻璃，传来刺痛的感觉。

弗兰克当即拔掉了碍事的安全带，手脚并用地往外面爬出去。他捂着有些晕眩的脑袋，警惕地看向刚才人影站立的位置，没有瞧见人影。

那家伙去哪里了？

“嘶……简？你还好吗？”

弗兰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副驾驶座位处去呼唤简的名字。简紧闭双眼没有反应，他又去伸手解开简的安全带，试图把她拽出来。

“咔嚓，有意思……咔嚓，史诗般的爱情，咔嚓咔嚓……”

古怪的咀嚼声和零食锡纸包装袋摩擦的声响在黑夜里突兀地响了起来，时不时还间隔着一句对他们史诗级黄昏恋的点评和笑声。

间接响起的声音似乎是个年轻男人。

惊得弗兰克放下了简，立刻回头警惕地打量四周。

乌漆嘛黑的公路上除了他和简之外，没有第三人存在的迹象，放眼望去都是一片没有视线遮挡物的路面。

“谁？是谁在说话？！别藏在背后装神弄鬼的。”弗兰克精心伪装的优雅面具产生了一丝裂缝。

碎玻璃的伤口处往外渗出血迹，在黑夜之中的癫狂姿态显得尤其狰狞。

仰面朝上的汽车底盘忽然压了下去，重量朝着一侧倾倒，发出“吱嘎”的怪声，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蹲在那个压下去的位置。

气氛变得有些焦灼起来，弗兰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贴在背后的衬衫几乎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那团空气，看不见任何痕迹。

但是鼻尖似乎掠过了超市货架上摆放的廉价膨化食品的香气，以无比明确的存在感向他传递出一个信息。

——TA正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