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步葩留下来当老师，苏菲眼中闪过惊喜，立刻给面子地带头鼓起掌来，但她一个人的掌声很小，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完全被盖了过去。
一个看上去有些刻薄傲慢的女孩站了起来，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向前俯下身体，摆出一副进攻的姿态。
她用甜美的笑颜说出了刻薄的话，“老师，你的口语发音好奇怪啊，是从哪个乡下来的吗？我有点听不懂啊。”
“哈哈哈哈哈……”
西蒙妮一说完，坐在她旁边的两个女生立刻配合地发出一阵爆笑声。
旁边苏菲在鼓掌的幅度渐渐低了下去，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手，没想到西蒙妮竟然敢在课堂上挑衅老师，一时间感到既气愤又害怕。
但没有持续几秒钟，当头飞来的一根粉笔正中西蒙妮的额头，撞得她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座位上。
“发言时记得举手。听不懂话是你的事，自己想办法克服，现在回到你的座位上，保持安静！”步葩可不惯着熊孩子，就算是恶魔来了，在她面前都得学会“乖巧”二字怎么写。
笑声戛然而止。
步葩露的这一手有效地震住了这群小孩，她们捂住嘴，看步葩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女子寄宿学校里的教师不多，大部分课程都是由凯特老师来进行授课。
但凯特性格温柔，说话时都是柔声细语的，哪怕知道西蒙妮她们故意欺负她的女儿，也不敢真的对她们执行惩罚，通常都是一番不温不火的说教后，就把事情轻易揭过去了。
这种无声放纵的行为间接助长了她们霸凌小团体愈发大胆的行事，也让苏菲养成了越来越内向、不争的个性。
因为抗拒无法带来任何帮助，只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谁能想到这位新老师看起来比凯特老师还要温柔，发起怒来竟然这么可怕！
碰上了步葩这样的硬茬子，以西蒙妮马首是瞻的霸凌小团体们顿时不敢吱声了。她们沉默地缩紧脖子，背后直冒冷汗，期盼这位不好惹的新老师不要和她们计较。
西蒙妮捂着红肿的额头，双眼几乎喷出怒火，看向了步葩。
她竟然敢这样对她！
却见步葩根本没丢过来一个眼神，声音冷酷地宣布：
“家政课实行十学分制。课程结束后没有完成作业的，扣五分。扣完分数的人，麻溜地自己收拾好包袱回家去。”
一连串的新规矩砸下来，学生们措手不及，听了上句来不及听下句，只囫囵听了个大概，就要忙着跟上步葩的节奏。
“现在！”忽然间，步葩抬高了音量，“每个人把书本翻到第六十五页！”
在强大的武力值和学分制的双重压迫下，一种无形的压力驱使她们慌忙行动起来，翻开书本到指定页数。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缝制，连那两个配合西蒙妮嘲笑步葩的小跟班也不例外，对照着书本上的内容，在步葩的教导下开始学习缝制布偶。
唯独西蒙妮捂着额头，表情里的愤恨变成了迷茫，然后被汹涌而来的惊慌淹没。
她怔怔地看向嘴巴一开一合正教导学生们的步葩，从步葩宣布完规则后，西蒙妮耳中听到的流畅清晰的法语自动切换成了另一种语言。
简短，有力……
但西蒙妮根本无法听懂她的意思！
可一看身边的同学们，她们时不时点头附和着步葩的话，遇到困难时还向她提问，整个过程里都没有语言障碍。
西蒙妮彻底懵了。
为什么只有她听不懂步葩的话？难道同学们背着她，偷偷进修过这门外语吗？
她就不信这个老师真的会把她赶出去！西蒙妮心里不舒服，还记恨着被粉笔砸中额头，在同学们面前丢脸的事情。
西蒙妮咬紧牙关，不肯先一步低头，全程就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生气地瞪着步葩。
随着课程的时间逐渐接近尾声，大部分人都缝制好了布偶的雏形，而西蒙妮还没有开始，她咽不下去的那口气像是破了个口子的气球，慢慢开始泄气。
如果这个老师说的是真的，因为学分不够把她赶出学校，那也太丢人了！西蒙妮艰难地选择了妥协，拿起邻桌跟班的书本跟着一块学习。
没过多久，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西蒙妮身子一僵，看着手里不成形状的碎布，惊慌地加快了动作。
“西蒙妮扣五分！”在耳边响起的魔鬼低语让西蒙妮眼前一黑，手里的针线掉了下来。
……
吃午饭的时候，凯特来到步葩旁边坐下，她显然听到了步葩在课堂上对西蒙妮的下马威，忧心忡忡地说：“这样对西蒙妮会不会太过分了？她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就是孩子才需要及早掰正，如果她不懂得保持敬畏的话，以后会得罪什么惹不起的存在就很难说了。”
说话间，步葩干脆利落地咬下长条法棍面包，一咬一个准，中间几乎没有停歇，牙齿咬出了特别的音律感。
她这副无情的干饭机器的模样，看得凯特想要继续劝说的话都吞进了肚子，最终只是讪笑说：“你的牙口真好啊。”
与凯特相反，苏菲就很高兴，她特地等到凯特离开后，在与步葩单独相处的时候拿出了友谊手环，送给了步葩。
“这个送给你。”
“嗯？”步葩接过友谊手环仔细端详，“你不是要送给莫里斯的吗？”
“莫里斯的已经送给他了。这是我特意在课间给你编织的。”苏菲甜甜地笑着，向步葩表达了她能留下的喜悦。
以西蒙妮为首的小团体总是找各种理由霸凌苏菲，其他的同学不想惹事上身，都不愿意和她有过多接触，导致苏菲在这所寄宿学校里只有莫里斯这个朋友。
现在有了步葩，她在学校里就有第二个朋友了。
除了凯特，校长洛朗夫人在不久后找步葩谈话，希望她能对西蒙妮友善一些。
西蒙妮的家族在当地有些势力，洛朗夫人不希望学校老师欺负学生的事情传到外面去，会损害学校的声誉和利益。
“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话，我想很难帮你了……”洛朗夫人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步葩面上假装专心听着洛朗夫人的教诲，眼角却瞥见校长室门缝里露出的凌乱脚步和女孩们压低的窃笑声。
这事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告的状，步葩转念间有了主意，在洛朗夫人再次发表长篇大论前，她先一步喊住洛朗夫人，“这的确是我的错，怪我对西蒙妮太过苛刻了。”
“尽管她霸凌同学，挑衅师长，在您的房间里放蟑螂……但她是个好孩子，我不该利用老师的身份进行惩罚的。”
洛朗夫人的脸色刚缓和了一些，就听步葩一连串的话跟炮弹似的往外蹦了出来，并且在听清楚内容后，脸色变得越来越黑。
当然，这是针对西蒙妮的，洛朗夫人没想到这个女孩已经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敢恶作剧到她的身上。
想到今天早上被校长室里密密麻麻的蟑螂围攻，甚至还有几只从脚背爬到了她的身上，洛朗夫人差点没恶心得吐出来。
“噢见鬼！她是怎么知道……唔唔唔！”
校长室门后传来一记惊呼声，然后像是被人捂住嘴，闷声说不出话来，一阵脚步快速踩踏的声音在门后渐行渐远。
“这不是你的错，我该和西蒙妮好好谈一场了。”洛朗夫人已经维持不住笑容了，让步葩离开校长室，转头就让人将西蒙妮喊来校长室一趟。
校长办公室建在学校的四层，这里的视野范围开阔，步葩走了几步，靠在其中一扇玻璃上看了起来，从她的视角可以看见凯特与莫里斯在菜园里相谈甚欢。
凯特看着莫里斯的眼睛里几乎是溢出来的温柔。聊了几句后，凯特与莫里斯告别走进教学楼，而独处的莫里斯则背对着玻璃窗，盯着成熟的番茄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里斯，莫里斯，莫里斯……”恐怖的呓语回荡在莫里斯的脑海里，每一声轻唤都让他的意识多抽离了一分。
身体仿佛不像是自己的，莫名抽搐了起来，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发出折断的声音，眼瞳里爬上了一层晦暗的黄色。
“莫里斯，你打算就这样盯着番茄，直到它自己掉进菜篮子里，变成一锅美味的蔬菜炖菜吗？”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搭上莫里斯的肩膀，步葩漫不经心的嗓音里带着好笑的调侃。
一瞬间从肩膀上传来一种很舒服、纯净的力量荡涤了莫里斯的身心，逼退了即将占据全部眼睛的晦暗之色。
刚才发生了什么？莫里斯茫然地眨了眨眼，转头看见是步葩，然后想起了刚才自己好像看着番茄就开始发起了呆。
他松了一大口气，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哇，还好是你！万一是洛朗夫人发现我在偷懒，一定会扣我工钱的。”
玩笑过后，莫里斯非常上道地表示会在晚饭里给步葩开小灶，作为贿赂，希望她别把这件事情告诉洛朗夫人。
步葩轻笑，当作是默认了。
就算洛朗夫人知道莫里斯的情况也帮不上忙，因为这不是偷懒、发呆这种小问题，是莫里斯体内的那只恶魔快要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