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斯坦看向克劳斯,算计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克劳斯如今狼狈的模样,哂笑说:
“没想到,一千年过去了,你比以前扮演贵族到我们家族的领地里借住的时候更加落魄。”
那副拿腔拿调的姿态让克劳斯想起了被他亲手封入棺材里的以利亚。特里斯坦是以利亚第一个转化的血脉,现在连言行都在刻意模仿他。
简直像是一个低劣的冒牌货。
这种联想是对以利亚的亵渎,也令克劳斯更加恼火。
他反唇相讥,“只有败者才会对打败他们的人念念不忘,我从不想念那些手下败将。他们,不,你们本就该臣服于我的脚下!”
特里斯坦斯文的笑脸微微僵住,冷凝的眼神凝视着克劳斯,快要压不住怒意。
但他面对的,是不懂得何为适可而止的克劳斯。
即使是身处劣势,克劳斯还是不改毒舌本色,抓着特里斯坦的痛点精准反击。
“替我问候你的疯子妹妹,希望她在失去我的岁月里精神问题有所改善。”
“你没资格提她!”
被触犯到逆鳞,特里斯坦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拜你和你的好哥哥所赐,我们逃亡了整整一个世纪,你那个疯子老爹像蚂蟥一样对我们穷追不放。”
本就精神状态堪忧的奥罗拉在此之后变得更加癫狂,濒临崩溃。
为了保护心爱的妹妹,特里斯坦用尽了一切方法去治疗她的精神毛病,却全都以失败告终了。
面对特里斯坦的逼问,克劳斯只是笑,嘴角的弧度拉满了嘲讽。他在等待敌人被彻底击溃的那一刻。
特里斯坦的身边站着一位高挑的黑人女性,阿雅·阿尔拉希德,也是一位老熟人。
她曾经与以利亚坠入爱河,协助他创立了最大的吸血鬼组织斯特里克斯,并制订了最初的宪章。
阿雅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沉默,像是一位忠诚的骑士在无声地守卫着她认可的王,用带有谴责的审判目光扫过克劳斯,旁观他们的唇枪舌战。
直到从身后走来了一名斯特里克斯的女巫,在她耳边轻声耳语。
“事情有异。他们封锁了新奥尔良的出口,女巫团说她们不断遭到新奥尔良女巫的魔法窥测,撑不了多久了。”阿雅脸色大变,上前对特里斯坦说。
斯特里克斯女巫团实力强大,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天赋出众的强大女巫,不惧怕单打独斗。
但新奥尔良毕竟是对方的地盘,历代无数女巫先祖的力量盘踞于此,都是她们的后盾。
长久下去,他们必败无疑。
意识到事态的紧迫性,特里斯坦顿时收敛怒容,侧身回过头。
隔着一段距离,他凝视着远离战火开始独自饮血的卢西安,“你的女巫还需要多久?”
卢西安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一条手臂慵懒地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摇晃着酒杯,“不用担心,亚历克西斯已经在努力预言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就能找到人偶的弱点。”
亚历克西斯是卢西安的专属女巫,有特殊的预言能力。
最初就是她预见了克劳斯会因惹怒步葩而导致所有始祖被杀,始祖们各自的血脉会在始祖死亡后的一小时内相继断绝。
一连串的可怕预言引发了斯特里克斯的剧烈动荡,这也促成了他们这次与卢西安的合作。
毕竟组织里的成员全是由以利亚转化的吸血鬼,与他的生命息息相关。以利亚要是被杀,他们全都活不了。
而瑞贝卡是转化奥罗拉的始祖,如今奥罗拉被特里斯坦关在国外的一间寺庙里修养。
她的精神状况向来不稳定,又疯狂地爱慕着克劳斯,特里斯坦和卢西安担心她会出什么岔子,于是将她排除在计划之外。
他们会帮奥罗拉处理好这件事。
尽管他们彼此看不顺眼,但在帮助奥罗拉的事上达成了共识。
因为他们一个是奥罗拉的亲生哥哥,一个是奥罗拉青梅竹马的追求者。
为了解决他们与始祖之间绑定的共生关系,他们一拿到解药就交给斯特里克斯女巫团连夜钻研,复刻出两份克隆版解药。
现在他们手中有克劳斯和三份解药,万事俱备,只差以利亚和瑞贝卡了。
到时候就能让女巫团解开始祖和他们之间的血脉链接。
“吩咐下去,让他们引开那些烦人的视线,尽量多争取一些时间。”思索片刻,特里斯坦对阿雅下达命令,同时让女巫团加强对顶层公寓的防护。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计划已经开始了,他们就是硬着头皮也必须走下去,否则所有的部署都是白费心思。
阿雅一一落实安排,但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失败。
斯特里克斯派去的人几乎刚现身就被发现了踪迹,一批吸血鬼被法属区女巫围剿后杀死,另一批吸血鬼被马塞尔带领的吸血鬼逼得走投无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还有一批吸血鬼的死状更恐怖,他们被拔掉了舌头,面容极度扭曲,充满惊恐。
剩下的吸血鬼们看见后,吓得落荒而逃。吸血鬼的力量再强大,速度再快,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性厉鬼,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是路上的行人,他们突然露出了恐怖的嘴脸,一拥而上把我们包围了,还凶残、凶残地拔掉了他们的舌头!”
侥幸跑得快而活下来的幸存者赶到顶层公寓汇报情况,他结结巴巴地阐述看到的残忍手法,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心慌后怕。
鬼知道为什么拔掉舌头能杀死吸血鬼啊!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的死亡手段。不属于阳光、马鞭草、木桩任何一项,舌头也不是心脏和头这样的致命部位啊!
新奥尔良简直是他的鬼生阴影!!
听完他的汇报,阿雅的心沉到了幽暗的古井深处,听不见一丝回响。
完全没注意到幸存者脚底下的影子像是活物一般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凝聚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鼓包,向着周围的影子爬去。
·
顶层公寓的一间独立房间内,先知女巫亚历克西斯聚精会神地准备进入预言状态,猛地脑袋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东西,她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不能动弹的物体,手脚失去知觉,僵硬地站在原地。
内心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期待感。她在期待什么?
亚历克西斯找不到答案。
直到尖叫映着血色响彻四周,恐惧成为了浓到化不开的实质,一阵温热的触感包围住亚历克西斯。
她像是一层外衣,脱落在地,视线本能地往身后转去,最后定格在一张溅满血色的人偶面孔上。
瓷白色的皮肤逐渐蒙上一层诡谲的力量,鲜红的嘴唇仿佛能滴下血来。没有生命的乌黑长发竟然随着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曳起来。
霎时间,人偶转过脑袋,脖子发出咔擦咔擦如齿轮转动摩擦的声响。
乌黑的眼珠与惊恐瞪大了眼睛的亚历克西斯四目相接。
【嗨。】步葩做出无声的口型,夸张的笑脸占据了半张脸庞。
心脏急速跳动,亚历克西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从那种忘我的全沉浸状态里惊醒过来。
她猛地大口喘着粗气,拍了拍胸口。
“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预言的画面虽然可怕了些,但经过她细心拼凑线索,竟真的找到了关键的预言缺口。
亚历克西斯还没完全缓过来,就听到房间外传来了碰撞打斗的声音。她一惊,大步冲到房间门口,打开门。
低调奢华的顶层公寓已经变成了一个黑影地狱,大口吞噬着斯特里克斯的吸血鬼们。特里斯坦和卢西安狼狈地躲在一边,和女巫们站在用魔法维持的一片三角形区域里。
暂时看上去他们不用担心受到黑影侵袭。
眼看情况不对,阿雅闪身来到克劳斯身边,使劲将他捞了起来,挟持着他往巨大的落地窗边退去。
魔法区域坚持不了多久,但落地窗可以作为一条逃生退路。
“别再靠近了!”阿雅被逼大喝一句。
克劳斯被迫跟着她的动作,踉跄移动了几步,语气欠揍,“看见了吗?你们终将会成为手下败将,放弃挣扎吧。”
虽然这副场景让他联想到自己被抓来打黑工的无力感,但最羞耻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乐于看到敌人们败于同样的下场。
或许会比他更糟呢?
原本朝阿雅爬过去的黑影卡顿了一下,像是受到什么吸引,调转方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亚历克西斯。
【危险!!!!】
危机感直冲天灵盖,向步葩疯狂示警。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让她有不舒服预感的女巫,仿佛被她抓住了某个致命的把柄。
不清楚亚历克西斯知道了什么东西,先抓住她吧!
步葩加快速度扑了过去,将女巫亚历克西斯列为当前优先程度为第一重要的目标。
得意的笑容僵在唇边,克劳斯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眼前突然抽身离去的步葩。
“喂,我在这呢!”克劳斯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身后的阿雅松了一口气。
此时陡然发生变故。
阿雅的脖子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折断,接着身体倒了下去,摔在大理石铺成的地砖上。
“我听见了。”凯瑟琳在她身后闪亮登场,双手还维持着扭断脖子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克劳斯式愤怒。”
她翻了个白眼,一边抱怨,一边帮克劳斯除去束缚他力量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