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尚且四岁的身高不足以去触碰到灯光的开关,昏暗的光线在一定程度上给迪恩寻找育婴房的道路造成了些许阻碍。
他迈着踉跄的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
楼下传来电视机播放球赛的解说声音与父亲轻微的打鼾声混杂在一起,熟悉的墙纸、挂饰、母亲的气息……
所有一切能勾起美好童年回忆的事物都在飞奔的迪恩眼前一闪而过。酸涩的情感一齐涌上心头,堵住了他的鼻子。
用力吸了吸鼻子,迪恩抛掉其他杂乱的念头,只余下脑海里那个自从四岁后就一直根深蒂固缠绕着他的使命——保护好萨米。
信念感驱动着他继续寻找萨姆。
黑暗中的一间房间里陡然传出了物体碰撞的声音,这在近乎寂静的房屋里犹如指路明灯,分外明显。
常年与怪物搏斗且经验丰富的迪恩一下子认出,那是拳头砸在身上发出的打击声,且动静不小,可想里面的斗争有多激烈。
迪恩踮起脚尖,伸手去开门,可惜以他现在的身高离门把手有段距离,要想拧开门把手太费劲了。
没办法,特殊时期只能采取特殊的手段了。
正当他把心一横打算硬闯进去的时候,房间内突然有个陌生女人开口喊出他的名字:
“小心点迪恩,这可是你自己的家。”
骇得迪恩后背冒出冷汗,停下动作,愣在原地。什么意思,她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吗?
“萨米正看着呢。”她的语调轻飘飘的,不疾不徐,仿佛一切事物与她无关。
那种置身事外带着点看热闹心思的调侃,竟让迪恩觉得有几分熟悉,更可怕的是还有一道更熟悉的声音回应了她。
“……该死!”
浑厚有力的成年男人低声喝骂了一句,听得迪恩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这分明是他的声音!房间里的家伙到底是谁?!
接着,在打斗声的间隙里,传来房间里的“迪恩”半是抱怨的话:“你别光看着不出手,过来帮个忙啊!”
迪恩猜那是对先前说话的女人说的,他们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战友。
在猎人之间临时合作并不是一件稀罕事,特别是在对付某些强大的怪物时,他们会默契地抱团战斗,组成更有力的团队。
“玛丽,是你吗?”
楼下的鼾声不知何时停止了,传来约翰刚从睡梦里苏醒带着点鼻音的询问。他关掉了球赛,肩上披着外套往楼梯间探头。
“爹地!萨姆有危险!”迪恩大声提醒楼下的约翰。
希望这个时候的约翰能有点危险的警觉,快点反应过来,阻止这场悲剧。
说完,他不再犹豫,向前小跑助力一段距离,在接近门的时候跳了起来,利用惯性和身躯撞开了房间大门。
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面上,闯入者造成的动静引来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看到了一个疼得龇牙咧嘴瑟缩起身子的四岁小男孩。
房间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撞门的手臂处传来钻心的痛楚,疼得迪恩忍不住扭曲了五官。他忍不住吐槽,这具小身体可真不经用,要是能把他原来的身体还给他就好了。
迪恩抬眼扫视房间内的众人——成年版魁梧有力的“迪恩”正与一位黄眼睛的青年男人陷入激烈的打斗。
刚开始成年“迪恩”往这里瞥了一眼,看到是年幼的迪恩后脸上露出个五味杂陈的复杂表情,但很快年幼的迪恩就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因为下一刻,他就扭头去继续刚才还未结束的战局了,嘴里念叨着,“好吧,接下来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了,我们速战速决……”
被他追着打的黄眼男人怒气值飙升,“我和玛丽有过交易,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下地狱吧,贱人!”换来成年“迪恩”不屑地扯动嘴角,腾出手从裤腰带后亮出一把匕首,“差点忘了,你没机会再回去了。”
看到那把匕首,黄眼男人脸上的猖狂和怒意僵住,心有余悸地看了匕首一眼想要转身逃跑,但被成年“迪恩”死死纠缠住,根本没有机会。
除了两位在打架的男人,房间里还有位穿着一件黑色收腰无袖吊带连衣裙的女人,身型修长高挑,秀丽的黑色长发挽成了花瓣形状,簪着一根摇曳着流苏的发钗盘在脑后。
她站在远离战局的婴儿床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守卫着婴儿床内的小萨姆,时不时伸手逗弄他。
听到声音,她回头看了过来,看见是小迪恩的时候,黑色的眼睛略微上挑露出古怪的笑意。
“收回无趣的评价,看来回到过去之旅还是有点意思的。”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迪恩没有听清,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房间内的情况上,短短一个照面就弄清楚了当下的局势。
成年“迪恩”与女人是一伙的,与黄眼恶魔为敌。既然成年“迪恩”信任她就不用担心萨姆的安危。
弄明白后,迪恩的心思全都被另一个家伙占据了。他的视线落到黄眼睛的男人身上,童年噩梦席卷而来。
——天花板上滴血的玛丽,在婴儿床上哭泣的小萨姆,还有二十多年伴随着严苛训练的仇恨此刻在心中空前旺盛地燃烧起来。
“黄眼恶魔——!”
迪恩咬牙切齿地喊出那个彻底改变他人生走向的家伙,他忘记了自己眼下的年龄,挥舞着幼小的拳头一个劲地往前冲,却在中途被一只手臂拦腰抱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瞎掺和。”她的语调还是那般轻快,却多了点笑意。
随着弯腰捞人的动作,她身上的气息轻轻拂过迪恩的鼻尖,来自山野间森林的清新香气使他浮躁暴怒的性子沉静下来,继而变成了窘迫和羞恼。
“你是谁?快点放我下来!”
迪恩意识到自己被女人抱起来,翻了个身子,还被她单手拎着挂在半空中,立刻大喊大叫地挣扎了起来。
那只拎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还换来女人用另一只空余的手嚣张地戳了戳他的后背。
现在她可不用跳起来才能戳迪恩的后背了,想怎么戳就怎么戳!
“放了你可不行,”女人看着迪恩,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眉眼弯成了狡黠的弧度,她继续说道:“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呢。”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
迪恩怔住,忘记了扑腾,倒是另一边的成年版迪恩瞬间明白了女人的话,传来一声羞愤莫名的呐喊,“泡泡,你就非得在这个时候来翻旧账吗?!”
“哼,你都打算杀我了,我来讨回点利息不算过分吧。”
被他喊作“泡泡”的女人哼了一声,显然不大高兴,连带着小迪恩的屁股跟着遭了殃,“啪啪啪”几下,一顿狂风暴雨般的竹笋炒肉操作完,迪恩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他、他、他竟然被一个陌生女人打屁股了?!
由于太过震惊,迪恩恍惚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看见手持十字架的玛丽和约翰闯进房间查看情况,他们与扭打在一块的迪恩和黄眼恶魔撞了个正着,场面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爹地妈咪,快点阻止这个黄眼恶魔!”一时间无法挣脱这个奇怪的女人,迪恩干脆扯着嗓子呼喊着告诉父母,黄眼恶魔才是他们真正要警惕的敌人。
“给我远离我的孩子们!”
玛丽怒不可遏地冲了过来,往黄眼恶魔身上泼了圣水,溅在他身上发出嘶嘶的灼烧声。约翰扑了上去,纵身加入战局。
可迪恩还没看到接下来的结局,接着耳边有一道神圣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威严与不满,喝止道:“Stop!”
同时,圣洁纯白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被称作“泡泡”的女人不满地对那道神圣声音的主人说了句:“你是不是玩不起啊米迦勒?平时藏着掖着不露面,一到关键时刻就跳出来要赶我们走。”
“……”白光默不吭声,加快了速度。
在最后一缕白光缠绕上迪恩之前,清新的气息忽然凑近,女人低声在他耳边快速留下一句话,“你欠我一个人情,小D。”
不给他一丝反应的机会,白光刹那间像是煮沸的滚水,争先恐后地涌过来占据了迪恩的全部视线。
他挣扎着伸手抓向女人被白光淹没的位置,“什么人情?你给我说清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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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美国,印第安纳州。
黑色英帕拉行驶在平坦无人的公路上,车内一片寂静,有着金棕色短发的年轻男人沉默地开车,时不时担心地瞥过一眼旁边陷入昏睡的男人。
忽然歪躺在副座上的深色短发男人从梦中惊醒,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惊得萨姆立刻在路边停下车子。
急刹车的惯性带着迪恩往前冲了一小段,幸好被系着的安全带阻拦住,安全地回到柔软的副座上。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再不醒来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萨姆侧过身体紧张地注视着迪恩,发现他没事后松了一口气,然后主动提出和迪恩换回平时的位置。
这辆英帕拉是迪恩的心肝宝贝,在以往的公路旅行里,他对车充满了占有欲,只允许萨姆坐在副座的位置上。
“等等!”
迪恩扶着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他抬手阻止萨姆解开腰间安全带的动作。
昏迷前的记忆一一浮现,他记得和鲍比计划在汽车旅馆伏击步葩,朱砂黄符和沾着黑狗血的子弹,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可在他信心满满地扣动扳机后,突然就陷入了黑暗。
猛地侧过脑袋,迪恩犀利的目光警惕且缓慢地扫过萨姆的面孔,“告诉我,萨姆,在汽车旅馆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杀死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