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识危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自从离开轮回林,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有只虫子时刻不停地在里面爬行。
因此,他很快就醒来了,肩膀上的手仍旧一丝不苟地在揉捏。
谢识危动了动肩膀,示意那双手停下,拾寂一直在旁边伺候,水倒是没凉,他又泡了一会儿,从木桶里跨出来,接过拾寂递过来的干净衣服穿上。
一回头,影卫已经在收拾地上的水迹,半个多月了,他比自己还要狼狈。
“你也洗洗。”
“是,属下收拾好便去。”
谢识危一愣,“去哪儿?”他心里这么想也就问出来了。
拾寂很自然道,“屋外有条小溪,往下走应该会有水潭,属下去收拾一番,很快便回来。”
“……”
“桶里还有热水,去外面做什么?”
这下换拾寂愣住了,屋内只有一个木桶,主人用过的东西,影卫怎能染指?
“就在这儿洗。”谢识危沉了声,若还没明白影卫想的什么,这些日子的默契也算白费了。
懂分寸,知进退,总有些过了头。
拾寂却不知主人怎么就生了气,他略茫然地应了声是,乖乖地换了水,脱了衣服进了木桶,拿起方才服侍主人的毛巾胡乱擦起来。
屋内安静下来,谢识危坐在桌边,耳畔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他本是想静坐调息的,但脑袋里嗡鸣不止,耳朵里又尽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实在静不下心来,便又睁开眼,往木桶那边看过去。
拾寂正仰着头,打湿了的毛巾贴在脖颈上,突出的喉结正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滚动着。
谢识危眼眸忽的眯起。
冒着热气的水珠在苍白紧实的肌肤上汇聚,顺着喉结滑落,因为拾寂侧身的动作,在半路拐了个弯流进了拾寂凹陷的锁骨,一半留在锁骨里,另一半流过胸膛,流到了胸口的凸起处,速度越来越慢,就那么恰到好处地挂在了上面……
带着热气的水珠,让被它覆盖的地方变得更加粉嫩,那旁边还有一处刚长好的伤疤,新生的肉泛着红粉,正是前不久自己留下的,而拾寂带着这样的伤被他压在身下……
本该是全然没有印象的画面,此刻却齐齐钻入脑海——伴随着那久久不绝的嗡鸣声,在眼前一幕幕闪现。
隐忍的表情,含着雾气的眼眸,死死咬住嘴唇的牙齿,染着血起伏不定的胸膛,还有圆润挺翘的臀,修长有力的腿……
谢识危只觉下腹一热,脑子里那条虫像是狠狠咬了他一口。
搭在桌上的手一紧,檀木桌角登时被掰断了一个角,异样的响动让拾寂瞬间警觉。
“主人。”他想都没想,从木桶中跨出来,哗啦一声,湿漉漉的人赤脚踩在青黑的石板地上,水顺着流畅的肌肉落在上面,像一面镜子,印出了大片苍白的肌肤。
还没走出两步,一股气劲便打在腰上,知道是主人的真气,拾寂丝毫没有抵抗,被那力道带着“噗通”一声又摔回了木桶里。
谢识危袖袍一挥,宽大的衣角盖在腿上,脸色有些诡异。
那边拾寂结结实实呛了一口水,好半天才扶着桶壁爬出来,眼尾通红,“主人,您……”
“无妨,洗好了就出来,把衣服穿上。”谢识危已站起身,背对着木桶站在窗边。
“……是。”
拾寂不敢耽搁,迅速穿好衣服,来到主人身后,满目担忧,“主人……又头疼了吗?”
“无妨。”谢识危的声音有些低,仿佛正在努力克制什么。
拾寂越发担忧,他早便发现主人的异常了,似乎是从南山念予对主人下药开始,主人便会时不时地头疼,但主人却一直忍着,不肯让旁人知道。
被自己的影卫戳破,谢识危也没生气,只挥了挥手,“无妨。”自重生以来,连着疼了一个月了,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刺痛过,因为前世这个时候从没有过这样的症状,即便心中有怀疑也没怎么当回事。
怎么回事?
总不会毫无征兆地刺痛,难道是方才动了……yu念?
谢识危揉了揉眉心,明显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影卫还站在身后不走,那点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总让人有些尴尬,谢识危更烦躁了,“无妨!”
连着三声无妨,明显就不是谢识危该有的性子,拾寂对主人为何来此,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他愈发忧心,想了想,单膝跪下,“主人身体为重,洛青止既是有求于人,那主人何不……”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敏锐地听见了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谢识危自然也听见了,做了个手势示意影卫起来。刚在桌边坐下,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谢阁主可洗好了,我备了点酒菜,为谢阁主接风洗尘。”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谢识危微微一笑。
更心急的人来了。
“洛神医稍等片刻,谢某马上就到。”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囚凤山,洛青止圈出来的这片地方,却也足够他丰衣足食了。
菜色简单,但色香味俱全。
谢识危与洛青止面对面坐下,拾寂在旁布菜,他自然而然地想为主人试毒,却被拦下。
谢识危一派坦然,“不必了,我信得过洛神医。”
拾寂略一犹豫,放下筷子,站在了主人身后,锋芒尽敛,低眉顺目,但无人敢怀疑,若有人敢对他身前之人不利,这把锋利的刀刃就会第一时间刺入对方心口。
洛青止缩了缩脖子,提过酒壶,给谢识危倒了一杯,“就是就是,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主人可是朋友。”
“朋友是什么知道吗,那可是要两肋插刀的!”
谢识危笑笑,“那也不一定,万一,是插朋友两刀呢?”
洛青止“啧”了一声,“谢阁主真无趣啊。”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放在桌上。
“要我说还是盟友的关系更稳固些,利益驱使,相互利用。”
洛青止挑挑眉,“谢阁主说话,总让人心惊肉跳的。我也觉得盟友这个词不错,读着挺顺口。”他端起酒杯,冲着谢识危举了举,“那为盟友干一杯?”
“当然。”谢识危也举杯,遥遥一碰,毫无顾忌地将杯中酒干了,然后在洛青止惊讶的目光中迤迤然放下杯子,“不过谢某以为,既为盟友,总该坦诚些的。”
洛青止,“……”
他愣了一会儿,忽而一笑,“谢兄好气魄,我若再遮遮掩掩的便太没气量了些,既如此,我便直说了。”
“请。”
“我知道谢兄此来必有所求,无论谢兄想求什么,我都答应。”
立在身旁的拾寂呼吸停了片刻,谢识危不动如山,“条件。”
洛青止微微一笑,也将杯中酒饮完,“我要你身边的这个影卫,为我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