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喊的。
剧情好似偏偏跟她作对,就在她视死如归将手放在剑上时,耳边忽感一阵凉风,一道模糊的剪影伴随着咆哮声冲了过来。
“司空袭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男人拿命来!”
蓝海棠大喜过望。
现场陷入一片惊呼,一刺客似黑影般飞快的速度跃向司空袭月,周围的人皆下意识的后退闪开,眼见剑尖就要触及到司空袭月,在场宾客无不变了神色!
“喝啊——!”
司空袭月很有气势地大喝一声,虎身一震,火红的婚服随之化为碎片,他目光坚定双掌合十,电光火石之间单膝跪地,竟然当场给蓝海棠这个穿越者展示了空手接白刃!
局势被瞬间扭转。
看得蓝海棠目瞪口呆,这就是武侠的世界吗?
下一瞬,司空袭月单掌撑地腾空而起,漂亮地一脚飞踢向刺客,可刺客也不是吃素的,竟在空中旋转避开这一踹,轻松落地挽了个剑花,再次冲了上去。
眼见两人打的难舍难分,烛台糕点落了一地,各位名士仿佛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上前帮忙。
有砍刀的,
有挥鞭的,
还有隔山打牛的。
三十平米不到的小厅里,乌泱泱挤满了身着五颜六色华服的武林名士,他们张牙舞爪着抡起家伙追着唯一的刺客,也不知到底是助威还是助兴,原本占了上风的司空袭月反而被挤得伸展不开手脚,场面宛如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间。
朱颜侧身挡在蓝海棠身前,赤胆忠心:“少宫主,我护你!”
“还护你个头。”蓝海棠推搡着朱颜,打算悄悄趁乱逃走。
朱颜:“……”
谁知刚摸到门口,一把长剑徒然伸来拦住了二人去向,蓝海棠及时刹车保住狗头,随机用幽恨的眼神看向来者,眼睛下一瞬被强行闭上。
这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剑面被精油擦的铮亮晃眼,宛如呲了个手电筒。
在强光的刺激下,蓝海棠勉强睁眼,一片白茫茫中浮现的是一张健硕俊美的脸庞,正目光铮铮地审视着她。
二十不到,光芒万丈。
“宁少帮主,你为何临阵脱逃?”
男子声音洪亮明显,这话一出,原本糟乱的大厅忽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在她身上,蓝海棠心里草了个蛋。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为掩盖自己不会武功,她强装镇定的狡辩:“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不是我们青龙帮的风格。”
男人不解:“青龙帮?”?
蓝海棠镇定改口:“偃月帮。”
“呵!”男子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失望:“可笑,这刺客身着魔教异服,必是魔教败类,魔教败类杀人无数罪孽深重,亏你出身世家大族,没想到竟是个是非善恶不分的懦夫!可别忘了,你的父亲偃月帮的老帮主可就是死在魔教教主独孤不败之手!你难道不应该替他报仇吗?与魔教败类谈道义,此举岂不是懦夫都不如!”
魔教魔教又魔教,蓝海棠听得有点晕。
她这身份还死了个爹怎么没人告诉她,宫里的宫婢就知道咿咿呀呀夸她好看,半点儿正事儿没交代!
她眼珠子一斜看向朱颜,朱颜也在看她。
为表不解,朱颜微微一皱眉:?
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蓝海棠回过头来,面上平静如水,卡了片刻启唇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阁下再义愤填膺能有我这个当儿子的刺心刻骨吗?我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悲伤欲绝、痛心疾首、难过失眠、心如刀绞、苦不堪言!”
“想我无数个夜晚梦中惊醒都恨不得亲手杀敌雪恨!可苍天弄人,这刺客是魔头更是女流之辈,男子汉大丈夫,可以满手鲜血,可以断头断手,可以背负不孝之名,就是不可不讲武德!对一介妇孺拔剑,不是我武林正道之风。”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情比金坚,加上她演技精湛与一甩扇子的潇洒自如,众人竟不禁有些佩服其胸襟与宽容。
“女子?”
众人大惊,似乎才发现这一点。
蓝海棠嘴角一抽,合着你们听声儿听不出男女啊?
两人对话也被远处男主听到了,司空袭月虽然觉得那个少帮主有些面熟,还形迹可疑,却也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倒是其方才一番辩解,让在场男士脸上皆是一红。
“可笑。”一声凉薄妩媚的嗓音。
既已被识破女儿身,刺客纵身一跃摘掉斗篷,一头泼墨的黑发为整个大厅覆上了夜色,幽深寂寞的双眸仿佛将人陷入了永冥深渊,使得在场众人心魄为之一震。
她有一双伤心的眼睛。
女子五官深邃妩媚带有异域风情,气质高贵冷艳,灵气逼人,即使打斗也不见发丝有半分狼狈凌乱,声音幽若婉转,像是空谷中一道悲鸣:“想不到,这里聚集了武林名士,却只有一个正人君子。”
她目光似有所指,与站在大厅中央的蓝海棠遥遥相望,摄人心魄的女子目光中透露着凄楚,婀娜多姿,魅惑妖娆……
套路就是套路,小说中的男主果然不会爱上一个性/感/成/熟的女人,蓝海棠如是想。
司空袭月面色一变,声音轻颤:“…是你?”
在场也有人认出了女子身份,惊呼道:“是魔教圣女独孤代舞!独孤不败的亲生女儿!想不到金木崖一战,魔教余孽覆灭,这妖女居然还活着!她今日一定是来找司空盟主复仇的!”
这龙套大哥介绍的真到位,蓝海棠心在吐槽。
独孤代舞,原著女二。
要说她是全书最惨的人,一点儿也不夸张,身为魔教教主独孤不败之女,江湖威风八面的女魔头,私底下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被男主以最强赘婿之名引狼入室,在婚礼前夕遭正道突袭,父亲独孤不败连同全教皆死于男主之手,可能是男主的怜惜,下山为婚礼采购的她成了唯一幸存者。
原本兴高采烈的筹备终身大事,一回家家没了,凶手头子还是自己未婚夫,并且马上成婚要娶别人,整场婚礼都是祭天她全家换来的,换谁谁受得了。
然而这只是她悲剧的开始。
接下来等待她的是复仇失败、流浪江湖,家破人亡的前魔教圣女成了丧家之犬,曾经的仇家加上打着正义之名的好事者成了她的噩梦,他们追杀她、欺辱她,在一处荒庙中围攻她,废了她的武功,毁了她的身体,让她变成了供人取乐的娼妓……
而曾经耳鬓厮磨,已然位高权重的男主对此不闻不问,放任她深陷泥污。
直到失去了一切生的希望时,蓝BOSS出现了。
就这样,一个充满仇恨的绝望之人,和一个作恶多端的变态之人,两人一拍即合,魔女在魔头的帮助下修炼魔功,共同将复仇的红莲业火燃向男主,两个魔鬼联手血洗江湖……
燃
太燃了
朱颜在此时插话道:“少宫主,方才残月主要奴婢给您带话,宫主有令,必要时候您可以搅乱对决,趁乱偷袭。”
蓝海棠回过神儿后怒了,她今天是非死在这儿吗?
蓝海棠说什么也不干,原身起码还有些三脚猫功夫傍身,可她是啥也不会,在现代时跟人打架也只会揪头发抓脸,用这些招式去扑男主绝对必死无疑。
她故作镇定问朱颜:“你怎么看?”
朱颜琢磨了下,说老实话:“奴婢斗胆,少宫主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蓝海棠心甚慰:“我听你的。”
朱颜:“……”
这场对决毫无悬念,一流高手的女二vs超流高手的男主,独孤代舞输的很难看,再又一次被甩飞后没能爬起来,嘴角的血痕比朱唇更艳,一双狐狸眼满是不甘。
蓝海棠心如止水,于她而言,这些不过是游戏剧情模式,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点[Skip]。
况且…她低头给朱颜剧透:“独孤代舞不会死的。”
朱颜疑惑:“为何?”
蓝海棠故所神秘不语。
果然,出乎在场宾客预料的,司空袭月收剑入鞘,背过身去道:“你走罢。”
这举动立马遭到了反对。
“盟主不能放了她!魔教杀人无数,这妖女既是魔教圣姑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兄弟的血,要让她血债血偿!”
“是啊盟主,您宽宏大量以德服人,但魔教之人怎会领情,此举与放虎归山无异,要大伙儿看,应该把她大卸八块以泄民愤!”
“血债血偿!以泄民愤!”
看破对方的虚伪,独孤代舞轻蔑地笑了,冷道:“惺惺作态。”
为了复仇,她早已暴露踪迹,司空袭月只管为自己搏一个风流深情的美名,可出了风雪盟这个大门,那帮武林人士会放过她吗?
仿佛破釜沉舟,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薄本,决绝高呼:
“这里是我魔教秘籍《九阳心经》!谁若肯替我杀了败类司空袭月!我便亲手助他修炼此籍,绝无戏言!”
蓝海棠眸光一亮,呼吸因激动变得有些急促。
四周宾客先是一片沉默,后又爆发出惊天的嘲笑声。
“笑煞俺了,她说她有《九阳心经》?哈哈哈哈哈!”
“妖女,你是把天下英雄都当成傻子了吗?《九阳心经》早在金木崖就被独孤不败那个老贼亲手毁灭,天下英雄亲眼所见!”
司空袭月也苦笑不已。
“你们不信?”独孤代舞魅惑的双眸露出一丝呆楞,这个臭名昭著的魔女在某一方面似乎单纯的惊人。
“信你就有鬼了!你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为了复仇竟拿个滥竽充数的假秘籍出来!”
“魔教中人真是好生无耻!”
看着四周宾客放肆嘲笑的嘴脸,独孤代舞低头瞧了瞧手中秘籍,心中感到无限讽刺,绝望道:“可笑可笑,你们当中有人挣破了头,不惜灭我满教,不过就是为了这本至尊秘籍,而它如今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却有眼不识泰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惨笑不止,面容如绝望破碎的寒冰,似乎自己也觉得荒唐到了极致,竟大手一挥,将秘籍随意丢弃,后整个人便陷入疯癫般仰天悲鸣。
“父亲!是女儿错了,是女儿错了啊!”
众人面面相视,女魔头疯了?
自始至终,蓝海棠都低头无言,双目微沉着,不知思索什么。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秘籍还TM就是真的。
女二为复仇孤注一掷,以至尊武功秘籍相搏,只可惜,在场包括聪明一世的男主都无人相信她。按照原著,这本秘籍自此在江湖上消失,直到被风雪盟的一位扫地大爷捡到,江湖上自此诞生了一名神秘高手……
“你为何面色阴沉?”身旁男子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蓝海棠头也不抬:“我怜香惜玉。”
马达关你屁事儿。
“月哥?”
厅外,一道脆生生的弱音不合时宜的响起,蓝海棠寻声望去,心中升起一丝不详。
“别过来!”司空袭月暗叫不好,地上的独孤代舞见到来者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目露狠戾之色,置之死地而后生,猛地飞扑向女子!
“黛儿小心!”
司空袭月急红了眼,生怕绝望的女子伤了心爱之人,左掌蓄足十成功力,不留余地地拍向女子后背。
蓝海棠瞳孔一颤,却硬生生止住了迈开双腿的冲突。
“——噗!”独孤代舞吐出一口鲜血,她本就报了必死之心,且司空袭月是背后出招,没有防御的死穴被击中,娇弱的身子被甩飞出去。
重重摔在众人面前,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