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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斩草除根

话说完,厅里安静了片刻。雪清河仍笑容满面,却暗中握紧了拳头。

立妃的事她原本还能再缓一缓,可雪夜大帝近来对她的戒心越来越重了,也不知道雪星在背后递了多少话,让老皇帝开始步步紧逼,她下一步的计划也不得不往后拖延。

如果不是雪夜大帝硬要拿着“年岁已至”为由,已经把立妃的事摆到了台面上,妄图替她指婚,她才不屑碰这种东西。

太子妃的位置悬空至今,本来也是她刻意为之。

一旦成了婚,府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眼睛。若是受了那两个老东西的指使来盯着自己,事情就更棘手了。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在日复一日的注视下,能始终不露破绽。

左思右想之下,与其让哪个世族小姐坐进东宫,不如选一个本来就绑在同一根绳上的人。

七宝琉璃宗与她利益相连,宁荣荣是最合适的选择。风险最小,牵绊最深,也最不容易节外生枝。

所以,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定下宁荣荣不可,只是需要一个不会让她在夜里也要提心入睡的人。

现在先问过宁风致,不过是提前知会一声,让他们别在她追求宁荣荣的时候从中作梗就行。

想到宁荣荣,毕竟是学院的学生,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常知节还是放下茶盏,插话道:“殿下,我还是觉得,这件事等荣荣来了再说最好。既然是她的事,不问本人就私自定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宁风致跟着点头:“是,我也还是这个意思,殿下,缘分这种事,不是我们给的,也不是我们给了就有的。荣荣愿意,我们不会拦着;她若不愿,强求也无益。”

雪清河闻言,温和道:“好,老师和常院长说的是,我考虑不周。”

她认错认得痛快,心里却清楚得很。七宝琉璃宗位列上三宗,地位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以宁风致对女儿的疼爱,断不会把宁荣荣当成笼络权势的筹码。

何况皇室深浅难测,风波不断,并非安稳之处。

常知节凝神感受着雪清河散发的情绪,心中猜测纷杂。

离开学院的时候,她答应了朱竹清每周写封信回去,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也写在信里……

雪清河换了话题,语气随意地说道:“对了,雪星那边最近有些小动作,以他的性格,大赛上肯定会找机会让我们难堪。”

宁风致沉吟道:“这件事,症结在陛下是否知情。如果雪星一人搞鬼,就好办;如果陛下默许甚至授意,那就棘手得多了。”

雪清河态度恭谨:“老师说得是。两种对策都得先想好才行。”她又转向常知节,“常院长有什么想法?”

常知节心里暗暗苦笑,她确实有个想法,但现在宁风致和尘心都在,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他们的面说。况且,等他们走了,她也才好放开手脚去探一探雪清河的深浅。

她道:“殿下,我才到天斗不久,对各方局势还不怎么熟悉。心里虽有点零散的想法,却还没理出头绪来。待我回去仔细想想,理清楚了,再来向殿下禀报。”

雪清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展颜一笑:“也好。我们也不必太忧心,我们走的是正路,做的是正事。他们就算想使绊子,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站起身,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常院长远道而来,我备了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当晚由宁风致与尘心作陪,宾主尽欢。

直至宴席结束,宁风致与尘心才告辞离开,而雪清河以要亲自把常知节送到宅邸为由,让她先留在了身边。

夜色深浓,屋内灯烛煌煌,侍从撤去残席,换上新茶新茶与几碟细点,就退了出去。

隔着一张矮几,两人推杯换盏。

“常院长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您的气度,显得我这俗气。”

常知节回道:“殿下说笑了。我一身粗布衣裳,别扫了殿下品酒的兴致就好。”

紧接着雪清河提起了叶泠泠退出天斗皇家学院的事情,问起个中缘由,常知节委婉地推脱了,雪清河只笑笑,也不再追问。

确认尘心和宁风致两人不会再折返后,常知节趁机引气催法,发动灵犀诀。

这一探,她心里猛地一跳。

她隐隐感受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这锦袍之下,分明是个女人。

雪清河居然不是雪清河,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雪清河依然是雪清河,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一直以来扮成男身示人。

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再联想到空冥之前带回来的消息,常知节有了一个猜测,如果这个人不是真正的雪清河,那么这位太子殿下,很有可能来自武魂殿,一直潜伏在天斗皇室。

她当然不会去揭穿这件事,揭穿了,对她没有好处,对学院更没有好处。

正想继续深查下去,但突然,所有的感知迅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截断,将她生生挡在外面。

常知节心头一凛,这种情况,在这一世,她还从没遇到过。

要知道灵犀诀是她打磨出来的玄妙法门,主掌神识精微,向来无往不利。按理说,雪清河只有魂王的实力,而她自己已经达到了准魂斗罗的境界,灵犀诀不该被这样轻易阻断。

要么对方修为远不止魂王,至少摸到了魂斗罗甚至封号斗罗的门槛;要么身上藏了什么品级极高的魂骨或秘宝,专克神识窥探……

还没来得及细想,雪清河已经朝她看了过来。

“连剑尘心都没能察觉的事,常院长第一天就看出来了。”雪清河冷笑道,“看来您的秘法,真是不简单。”

常知节暗道一声失策,这一来一回,她确实吃了暗亏。

但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她确认了一件事,雪清河身上的秘密,远比她预想的要深。

她淡然道:“是,我看出来了一些。”

雪清河神色冷漠:“看出什么了?”

常知节笑道:“我看得出,您现在是天斗的储君,以后是天斗的君主。至于其它的,殿下如果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

雪清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意消散,重新变得温和,往后靠回椅背,她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你是个明白人。”

“有些事情,宁老师在的时候,你不方便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谈了。关于雪星的事,你究竟怎么看?”

常知节知道刚刚的事情算是翻篇了,说道:“我确实有个想法,不过也不是完全关于这件事的。有件事,想提前给殿下提个醒。”

雪清河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常知节没有再动用灵犀诀,对方既然有办法截断甚至反制,再试探就是不识趣了。于是只凭察言观色,提起了天斗二皇子与三皇子的意外身故。

不得不说,这位太子果真是伪装的高手,谈起这件事,语气、神态、措辞都少有破绽。但常知节能看出来,这两件事就是她做的无疑了。

雪清河叹了一声:“他们走得那么突然,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可惜。不过,这跟你想说的,有什么关联么?”

“殿下对四皇子怎么看?”

谈及不成器的纨绔,雪清河不以为然道:“四弟么,年纪还小,喜欢玩乐,心思也不在正事上,由着他去玩闹倒也无妨。”

常知节却道:“话虽如此,却不可小觑。雪星现在处处维护雪崩,这两个人勾结在一起,如果殿下不早做防备,迟早会酿成大患。”

雪清河收敛笑意,看着她:“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防微杜渐,斩草除根。”

这八个字,常知节两世为人,奉行不悖。

既然已经决定与雪清河同路为伍,那雪崩就留不得。

不管他是真的不堪大用,还是装疯卖傻躲在一旁伺机而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与雪星走得太近,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当年那头暗魔邪神幼虎。

必须除之而后快!

雪清河拍案而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对自家手足下手?这种事,我做不到。”

常知节默然地看着她,很想说,你可以的。

常知节说道:“那,四皇子也很可能死于意外。”

雪清河沉着脸,看向摇曳不定的烛火:“天斗皇族大概就是这样的命数,毕竟前面两位都是意外暴毙,如果四弟也步了后尘……我虽然不信这些,可别人就不好说了。到时候,储君之位能不能坐稳,都是未知数。”

如果杀得太急,雪清河担心,雪夜大帝撕破脸皮,再说雪崩这些年以废物之态示人,浑浑噩噩不务正业,烂泥扶不上墙,所以才一直留着他……

常知节凑近她,附耳低语了几句。

雪清河听完,眉头一拧,沉默了好一阵,才畅快笑了,欣赏地看了看常知节说道:“常院长,你可真大胆。”

看来这个常知节虽然气质出尘,下手却狠辣无比,和她多少也算是同道中人。

“殿下,四皇子发生意外的时间也很关键。如果能赶在雪星动手之前出事,既能打乱雪星的布置,也能让殿下从这些事里干净脱身。”

雪清河听完,恢复了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姿态,道:“今天就先这样吧,辛苦您这么久,我送您去歇息。”

常知节刚想婉拒,雪清河却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她只得起身跟上去。

不过两天,整座天斗城就传开了,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一位贵客,府中上下以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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