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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太监

“伤筋动骨一百天,”谢图南仰头喝下最后一口排骨汤,忿忿不平地抽出一张至今擦嘴,“这才一个月,伤号就被拉来当牛马了。”

王以宁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你不是‘度日如年’吗?照这么算,修养时间早超过一个月了。况且医生都说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

愤怒的训斥声从房车的窗户缝里传来。“医生还说我需要静养呢,‘静’和‘养’,哪个字和我沾边?”谢图南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长长的戏服下摆被系在腰上,一个没注意,满是淤青和擦伤痕迹的右腿磕上了桌沿,他疼的龇牙咧嘴。

小小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疼痛的嘶声和抽气声。看到王以宁转过头找拐杖前脸上愧疚的表情,谢图南自知失言,他声音低低地找补道:“那什么……我开玩笑呢,其实有戏拍我特别开心!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角色,而且这次我们还有祝南枝赞助的房车呢。”

王以宁把拐杖递给他,下了房车一转身,一手抓谢图南的胳膊,另一只手固定好他腰间系着的戏服衣摆,忧心忡忡地扶着他下车。

“本来剧本上怀恩是同年时期左腿受伤留下的残疾,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临时改成了少年时期。现在倒好,一下子少了半个月的恢复时间……”王以宁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谢图南实在不忍心看平时咋咋呼呼的王以宁垂头丧气的样子,一咬牙道:“这不挺好嘛,怀恩伤的是左腿,我伤的也是左腿,完全可以本色出演了,而且我也没什么大事,应付……”

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打他的脸,拐杖硌上肋骨,一阵疼痛传来,谢图南倏地皱起眉头。还好导演在叫他,这才没让王以宁看见他拧起的眉。

“谢老师腿有伤,我们争取一次过,第28条,ACTION!”

太监怀恩被两个宫女夹在中间,右腿踉踉跄跄地向前,左腿无力地在地面上拖行,地上覆盖着薄薄一层人造雪,伤腿渗出的血滴在银白色的地面上,谢图南没由来地想起试卷上被蹭开的红笔印。

肩上一股向下的压力传来。谢图南,或者说怀恩,软绵绵地跪在地上。他尝试把重心全部放在右腿上,膝盖上未消散的淤青和地面亲密接触,痛意直冲天灵盖,却一点没从脸上表露出来。

面前,刘贵妃的大宫女居高临下道:“你可知贵妃平日里最是疼爱雪团?今日你害它落湖,留你一命已是贵妃仁慈,你呀,就好好在此处跪上一个时辰吧。”

雪团是刘贵妃的宠物狗,明明是它发了疯似的向怀恩冲过来要咬他,怀恩只是躲了一下,那雪团居然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进了结冰的湖里,贵妃的怒火,最终发在了他身上。

宫女们迈着小步离开了。两侧的暖意消失,人造雪花纷纷扬扬洒下,他抬起头,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没过一会儿,整个人“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道具组工作人员一个操作,人造雪花越飞越多,片场的雪越下越大。一个身披雪白狐裘的身影摇摇晃晃向前走着,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靖王李聿醉醺醺地回头,把空了的酒壶一扔,揉揉眼睛,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坨拱起的、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的东西。他踢了那东西两脚,积雪簌簌掉落,竟是个晕倒的人,小半张脸露出来,这般狼狈光景下,竟也看得出眉清目秀。

李聿饶有兴味地笑了笑,对远处气喘吁吁赶上来的手下一甩头:“带走。”

“卡,这条可以。”

王以宁第一时间上前搀扶起翻过身躺在地上的谢图南。饰演男一号——靖王李聿,也就是未来的傀儡皇帝的,是获得影帝提名的时生远。说实话,虽然时生远脸上总挂着微笑,谢图南莫名其妙有点怕他——不仅是因为他有股莫名的气势,也因为他对待每场戏都精益求精,甚至可以说是“吹毛求疵”。

谢图南单脚跳过去,看着摄影机里的片段回放,场景不错,情绪和动作也到位。视线右移,恰好看见时生远眉头一皱,谢图南暗道不好。

“封导,怀恩作为一个低等宫人,被安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又遭受毒打和罚跪,内心应该是一种麻木的绝望,不会留下眼泪,”时生远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我这里的笑幅度应该再大一点,毕竟醉酒的人不太能控制好面部表情。我觉得可以再来一条。”

谢图南两眼一黑——虽然他承认时生远说的有点道理。演员,我是演员,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揉着膝盖向导演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拄着拐杖回到了拍摄的人造雪地上。

时生远向他微微颔首,脸上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

这一场戏最终拍了三遍后通过,他拄着拐杖坐到椅子上时,一阵窃窃私语传入他耳朵:

“0.5影帝干嘛故意刁难谢图南?”

“谁知道,他咖位大,想怎么来怎么来,苦的就是我们,这不,费劲巴拉往雪地上加雪,累死我了。”

肋骨一阵疼痛,谢图南缩在椅子里没动,咬紧下嘴唇沉默地等待着这阵疼痛过去。那似乎是两个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说话声渐渐远去,他们没看到自己。不过“0.5影帝”指的是……时生远?谢图南哑然失笑,估计是在讽刺他只拿到了影帝的提名,没有获得最后的奖项吧。

说实话,谢图南并没有觉得时生远在刁难他。他打开剧本,眼前又浮现出时生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三庭五眼比例协调,高挺的直鼻让他的气质更加硬朗,眼里似乎有一种“匠气”——只是对戏负责,没有刻意针对谁。

和大部分剧一样,《宫墙柳》这部剧也是按照乱序场次拍摄,演员很可能在第一天拍完结局,最后一天拍初始的场景。上面那场戏算是谢图南饰演的太监怀恩和傀儡皇帝李聿的初识,而接下来要拍的第二场戏,则是怀恩的结局——李聿封女主阿绾弥(被送来和亲的西域公主)为皇后,赐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怀恩。

一阵阵闷痛从刚卸下石膏不久的左腿处传来,剧本正文和空白处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时间模糊起来,像移动着的蚂蚁。谢图南闭上眼睛,熟悉的恐慌感再次涌上来,没有“真实经历”的加持,自己能不能演好这部戏?

“他得给我让妆。”熟悉的声音传来,谢图南缓缓睁开眼睛,一片晕眩中,他转头——

“田小满……老师?”

“我是女主角,封后大典理应是皇帝和新后的主场,他好看成这样,观众到底看谁?”田小满顶着华丽的珠翠,西域风情的妆容显得她眉眼比以前深邃,居高临下地傲视着谢图南。

“田老师要对自己的颜值多一点自信呀。”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左腿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只听程予乐接着说:“田老师称得上一个‘闭月羞花’,哪里来‘让妆’一说?”

程予乐演的是傀儡皇帝李聿流落民间,又被怀恩找回在特定时候应付太后的“影子替身”,这谢图南是知道的。不过女主角不是这段时间风头正盛的新疆女明星热依娜吗,怎么变成田小满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就是这种贵人。”田小满颐指气使,旁边的副导演点头哈腰,程予乐悻悻闭嘴,谢图南一头雾水——田小满什么时候升的咖?又一阵疼痛传来,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脸——配合大雪中罚跪的情节,面色苍白,嘴唇干涩,怎么看都和“权势滔天”这个词沾边。不过这已经不是自己能操心的事情了,谢图南闭上眼睛默背着台词,一边感受着化妆刷扎在脸上,一边祈祷妆造正常一点。

“谢图南?开拍了。”胳膊被人抓着晃了晃,他才悠悠转醒。程予乐英气的眉眼出现在眼前,长长的睫毛扇动,从眼里溢出的担忧也随之起伏。

怎么又睡过去了。爆炸事故之后,谢图南总是感觉精气神不足,在哪都能睡着。他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反应过来脸上有妆赶紧住手,对着镜子检查——

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除了嘴唇变红了,这妆面和刚刚有区别吗?头套的鬓角一定要这么紧吗?这个一脸虚弱的家伙和“权势滔天、心狠手辣”的后期怀恩形象有联系吗?

不远处,妆造负责人对着背身而立的田小满露出一个稍显谄媚的笑容。一时间,谢图南心中的恐慌和无力感再次反扑,自己真的能撑起这个角色吗?

导演在叫他的名字。一片眩晕中,他没注意到程予乐伸到一半想扶他的手,只是自己摸到椅子边的拐杖,往片场挪去。

穿着华贵宫装的程予乐逆光而立,轮廓被夏天傍晚的夕阳光勾勒出金边,脸上的神色却隐没在刺眼的光线里,晦暗不明。

“第926场,ACTION。”

行礼,下跪。怀恩抬起头,皇帝坐在主位,新皇后坐在一侧,盛装出席,凤冠加身。

端坐高堂之上的皇帝李聿没有让怀恩起来。他晃着手里的酒杯,徐徐开口,语气轻松:“今日算是朕的大喜之日,怀恩,朕看方才筵席上你似乎滴酒未沾,不如现在陪朕小酌一杯?”

内侍佝偻着腰,保持着一个鞠躬的姿态将托盘上的酒壶和酒杯呈至怀恩眼前。酒杯金光闪闪,外壁似乎雕刻着凤凰的图案,怀恩抬起眼,那内侍把头低的太深,看不清面容,怀恩一瞬间有些恍惚,那官帽下的仿佛是自己的脸。

刚穿越过来时,第一次在镜中看到的谢源那张憔悴的脸猝不及防浮现在脑海中。不,不是这张,自己现在是怀恩。这么一走神,谢图南心中突然一惊,这里自己是不是有台词?可是台词是什么来着?心开始慌乱,就像抽背到不会的课文,他下意识伸手向酒杯,想掩盖自己的心慌。

“咔!李聿说词之后怀恩再碰酒杯!再来一条。”摄影机的光闪了闪,又重新亮起来。

怀恩小幅度转动脖颈盯着酒杯,活像一尊雕塑。

李聿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说到酒,我们……朕与你倒是喝过很多次酒啊,朕印象最深的是……”

“陛下登基那天?”怀恩声音很轻。

“不。我在雪地里捡到你那天。朕还记得,你还发着高烧,刚醒就哭着喊着要喝烧酒,不给你就直接抢朕的酒壶,活像个八百年没碰酒的酒鬼。时间过得真快啊,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咔!怀恩的眼神怎么回事?不要一直盯着酒壶,很像在发呆。我们再来一条。”

在发呆吗?之前明明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遍这里的眼神的,怎么一上场就掉链子了。沮丧涌上来,谢图南揉了揉发疼的右膝盖,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重拍这一条。

随着李聿的话,怀恩缓缓抬眼,两人目光相接。

摄像机后面的程予乐眯着眼睛往前面凑了凑。画面里谢图南略显僵硬地转动脖颈,玻璃珠似的黑眼球一抬,加上这个聊胜于无的妆面,竟透出几丝鬼感。

不知道时生远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只见对视后李聿晃酒杯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才接道:“在这之后,你我出生入死,同舟共济,倒也喝了不少庆功酒。不过……”李聿挑眉,嘴角也是一挑,“我记不太清了。”

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真是忘恩负义,谢图南心想。不对,自己现在是怀恩。

“能为陛下效力,怀恩不胜荣幸。”

“好啊,好啊……”李聿一饮而尽杯中酒,把酒杯往旁边一搁,拍手大笑,前仰后合,笑声混杂着酒喝急了的咳嗽声在大殿里回荡,莫名多了点悲凉,谢图南惊奇地发现他眼里竟然有泪花闪烁。

不愧是影帝……0.5影帝也是影帝。自惭形秽之感油然而生,自己的表演是什么样子?和他一对比会不会惨烈非常?

“陛下小心,别呛着了。”新皇后神色担忧,伸手轻轻拍着皇帝的背。

李聿抓起酒杯,向下一扣:“先干为敬。喝了它,是你沈栖迟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栖迟。这是怀恩入宫前的名字。

“咔!谢图南怎么回事,怎么呆住了?怀恩拿酒杯啊,说词啊?”

是啊,自己今天怎么回事?

膝盖很痛,谢图南转动眼珠盯着那杯“毒酒”,杯壁的凤凰图腾缺乏光线的照射,显得暗淡。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由于喝的太急,几滴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来——那是水,剧本里是毒酒。

起身。膝盖很痛,左腿使不上什么力,谢图南一个踉跄,缓缓走进门外的人造大雪中。

这一条一直没过,谢图南似乎不在状态,勉强达到导演想要的效果,但始终没过时生远那一关。最后剧组的造雪机坏了,导演这才发话,让大家好好调整状态,明天重新拍。

谢图南身心俱疲,直接倒地不起,等着王以宁来拉扯他。脚步声一串一串,挪动道具时的滚轮声逐渐远去,人声交错缠绕,此起彼伏,他头昏脑胀,这些声音也像从水中传来一样,模模糊糊。

当演员好累啊……费劲巴拉通过严苛的试镜,拿到的往往还是配角,片场一待就是一整天,通常只能拍一两场戏,剩余时间都在候场等待,开拍的时候不管多累也得迅速进入状态,否则耽误的就是整个剧组的时间。明明不热爱表演,自己干嘛非得当演员?谢图南一时间竟怀念起了穿越成谢源之前的大学生活。

“诶诶,黑红姐怎么变成女主了。”

“这你都不知道?她呀,傍上了资方的那位!”

“你说的是赵……”

“嘘!”

“行行行。那他们睡了吗?”

“你说呢,肯定啊!”

“我的天,那位真是……男女通吃。”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像和颂那位只好男色的才是少数吗,圈子里大多数人不都男女通吃。”

“谁呀谁呀?还有我不知道的瓜?诶呀你和我说说嘛……”

“喂,你听够了吗?”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谢图南被迫的“偷听”。

田小满抓起他的左手手腕,烧伤还没痊愈,谢图南痛的“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回一缩。看到田小满的手略显尴尬地悬在半空,他犹豫了一下,讪讪抬起右手,把手腕虚虚贴在田小满手掌下:“这只手没有伤,抓这只。”

田小满没废话,抓起他的手腕向上扯,谢图南借力从躺姿恢复成站姿。“你经纪人到处找你呢,”她递过谢图南的拐杖,“拿好。你怎么这么轻,你们公司没给你饭吃?”

“田老师怎么有空关心起我来了?”话一出口,谢图南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两人谈论的是田小满。完蛋,说错话了,黑暗遮住了他通红的脸,慢吞吞接过拐杖,谢图南弱弱地找补:“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用不着你同情我。”田小满抓在他手腕上的手紧了紧。

“我不是同情你。况且,他们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你觉得是真的吗?”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田小满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剩眼睛在微弱的月光和灯光下发亮,像某种猫科动物。

晚风带来了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腿上的疼痛好像被风带走了一点,谢图南想起《老乡,请指教!》里她那句“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会那样说的”。

“我相信与否,对你来说应该不重要吧。”谢图南深吸一口气,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田小满笑了一下,她微微仰起头,凝视着漆黑的天空。“你说得对。我敢作敢当,认准的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听那些嗡嗡的声音只会减慢我的速度而已。况且我又没犯法,他们凭什么指责我?”

“我喜欢表演,也一定会在表演这条路上坚持下去。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比前一天更红。”

目标感、狠劲、野心。对比《玻璃大厦》,田小满的演技似乎确实进步了。对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孩,谢图南一时间竟有些肃然起敬。

田小满看他半天没说话,只是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自己,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升腾而起。她眉头一皱,双手叉腰:“喂,你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你经纪人啊!”

谢图南这才如梦初醒,他露出一点笑意,拄着拐杖边走边说:“我不叫‘喂’,我叫……”

“谢图南。”

时生远板板正正地站在不远处的遮阳棚下面。他只比谢图南高一点,可谢图南莫名觉得自己在气势上矮了他一大截。

谢图南立正站好:“时老师。”

“你今天……状态不好?”

想到因为自己走神NG那么多次,其他人都陪着自己重拍,谢图南一阵汗颜:“呃……有点。”明天要还是这样可怎么办?恐慌感好像疼痛的放大镜,他只觉膝盖疼得更厉害了。

时生远仿佛会读心术:“我看过你的表演,这部剧选你,我个人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谢图南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方没什么表情,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不像田小满的眼睛那样闪闪发亮,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和温言合作过吧?”时生远又问。

什么意思?谢图南皱起眉头,他一时间搞不懂面前的人到底想说什么,于是只谨慎地点点头。

“我知道,她比较难合作。你能说服自己,去发现她真人皮套下角色的闪光点——我们假设你可以,毕竟你们拍完了一整部剧,那么就说明你愿意相信你饰演的角色,相信他一定是能够看到其他角色的闪光点,所以才会去欣赏、去爱。既然你能相信你所饰演的角色,为什么不可以相信一下你自己呢?我不太清楚你倾向用什么方式表演,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相信自己一些,相信自己的想象力和控制力。”

随着时生远的话,谢图南从疑惑不解到不可置信,再到五味杂陈。“你……谢谢。”

“不用谢我。你的角色对于这部剧很重要,我只是希望你能调整好状态,这样戏就能顺利,更重要的是高质量地拍完。好好休息吧。”

望着时生远的背影,谢图南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占比最大的也许是……

怅然若失。

时生远是对的。他似乎既没那么爱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失去这两种能力,是无论如何都会令人感到痛苦的吧。

怎么建立自信呢?他想到高三时,老师让他们“建立小目标”,用达到目标的成就感激励自己不断前进,建立信心。

目标……想起来了!谢图南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神秘的“演技账户”。还有什么比活生生的钞票更能激励他勇往直前呢?

0元。

谢图南有些悲伤,又有些庆幸。悲伤的是一小撮“演技奖励”的进账记录,被一大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演技惩罚”出账记录对冲了,庆幸的是出账远大于进账的情况下,账户余额只是归零,没有变成负债。

这些扣款记录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自己演得好,会有钱款奖励的话,那么扣款难道是因为……谢图南往下翻着,一条记录吸引了他的注意:

【7.03 -200,备注:对象F,行为判定-粉饰太平】

后面还有具体的时间,15:32.

谢图南记得这个时间,那是林山雀来病房找他的那天,她大概停留了十几分钟。为什么是15:32这个时间点?

谢图南开始翻自己的相册。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7月3日一栏下只有一张照片——

推门而入的程予乐与扭头看来人的林山雀对视了。程予乐的表情很精彩,所以谢图南立马打开相机拍了一张。

点击照片,手机左上角显示:

北京市东城区 7月3日 15:32

望着那个重合的时间,谢图南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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